《叫我陛下》采芹大人

83、杀青 是不是能回

　　上次谢飞扬醉酒后说的那些话和不够体面的行为让他自己和宋祁都非常难堪。

　　但二人好歹是多年挚友，心有灵犀，一起选择装瞎扮聋，还跟之前一样中午去医院餐厅吃饭，说点工作上的事。

　　只是，偶然一天下午，宋祁站在三楼办公室俯视医院的中庭，有棵标志性的银杏树，冬季银杏叶早就落光了，透过稀疏的树杈，居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许总长得真不赖，靠在银杏树上悠闲地抽着烟，向前伸出的两条长腿和擦的一丝不苟的黑皮鞋，以及等人时松弛慵懒的神态，处处透着股贵气和纨绔。

　　见要等的人走出医院大楼，许正元瞬间站直，把烟碾灭在脚底，抬起一手笑着招呼。

　　有那么一瞬，宋祁产生萧凌云也在医院的错觉，而许总等的人正是他。

　　直到谢飞扬怒气冲冲出现在视野内。

　　宋祁收回视线，立即回到办公桌前，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谢飞扬还在说着化验室的趣闻，宋祁悠闲地听着，身上手机突然响起。

　　刚接通就听见胡茵急促的声音：“你是不是还在吃饭？快上来，孙然正在我们办公室闹事，要见你。”

　　宋祁一把推开餐盘，抽张纸边擦嘴边向住院部狂奔。

　　宋祁的办公桌被孙然砸的凌乱不堪，文件夹散乱在地，电脑显示屏裂了几道纹，红蓝笔到处都是。

　　孙然正被保安摁在椅子上不能动弹，手上的输液管粗暴地拽断，正淅淅沥沥往下滴水。

　　一见宋祁出现在门前，孙然扯着脖颈的青筋嘶喊：“你为什么不来看我，你躲着我？你要再躲我，我就杀你。”

　　宋祁愤怒的血瞬间冲上脑壳，猛跨过去从保安手里薅起孙然衣领，把他半拎起来，扬拳就要揍下。

　　叶医生果断截住宋祁的手说：“别打，这拳打下去你就说不清了。”

　　宋祁冷静一瞬，把温吞气都咽下去，鄙视着孙然，无可奈何问：“你们都听见他的威胁了，也知道他经常跟踪我的事实，为什么这种病人拿他没办法，只能任由他威胁无辜人，直到不可挽回？”

　　话音将落，宋祁整个身体被一股力道推开，“嘭”一声，在众人惊喜交加注视下，谢飞扬一拳打歪了孙然的头。

　　宋祁紧急回视。

　　谢飞扬正甩着手腕扬声警告孙然：“不好意思，是我打的，告诉你爸去，就说你被医生给欺负了，让他来找，看你爸是信你还是信我们，毕竟，你是疯子。还有，你爸是不是不要你了？”

　　最后一句话戳了孙然的肺管，剧烈扭动身体想从保安手中脱困，嘴里咒骂着：“老畜生不配做爸，他算什么东西，白占老子十几年便宜，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他，你们都去死啊，为什么把我困在这里，我要回去，放我回去。”

　　宋祁钳住孙然两手死死压在他胸口，靠近了压低声音问：“冷静，不要吵，说，你为什么想见我，你有什么事？”

　　孙然突然冷静下来，冷漠幽深的眼盯着宋祁，然后短促笑一下：“啊，我是找你有事，你让他们都走。”

　　“我带你去楼下。”

　　宋祁示意谢飞扬不要担心，带着孙然疾步去了楼下的小广场。

　　“说吧，闹得鸡犬不宁找我做什么，此前不是一见我就尖叫抵制吗？”宋祁盛气凌人站在孙然前面，越发衬得对方瘦小、颓然。

　　孙然坐在林荫道的木栏杆上，仰头诚挚地请求：“我想跟陛下交朋友。”

　　“没门！”宋祁想都没想一口拒绝。

　　“我跟陛下才是一样的人，我想跟他交朋友。”

　　此人说话擅能钻人脑壳缝里，宋祁失了风度：“你他妈以为你是谁。”

　　“别着急啊宋医生。如果跟陛下成为朋友，我以后会很老实，绝不找你们麻烦，逢年过节还能坐一桌吃饭，喝点酒，弹个曲，回忆回忆往昔，他需要我这个朋友。”

　　“我掀了你的饭桌！！！别在我面前提他，你再敢玩什么把戏，我不惜蹲个几年也要把你干趴。”

　　孙然阴森森笑一下，从木栏杆上一跃而起，迅速抓住宋祁左臂往后一掰，只听“咔”一声手臂关节错位。速度之快，宋祁直到疼痛袭脑才发出一声压制的惨叫。

　　“真以为你们这帮小喽啰能伤到我？那俩保安，加起来一百多岁，我看在他们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不跟他们计较，那个姓谢的壮汉，真以为自己一拳多硬。回去让他用坚硬的拳头给你脱臼位置砸回去。”

　　宋祁脸色惨白，捂着手臂问：“你幽魂一样跟着我，到底要干嘛？”

　　“别自作多情，我对你毫无兴趣，我想跟陛下交朋友。”

　　“滚你妈。”

　　“他在拍戏，《染色》已经杀青，想找到他很容易，让别人好奇他的身份也很容易。”

　　宋祁把残臂向后一甩，愤然扑向孙然。

　　如果有不顾一切的决心，即便动作不如孙然灵活，结实健硕也是一颗重磅炸弹。在巨大冲击力下，孙然迅速向后倒，两人被木栏杆绊住腿齐齐掼在冬天枯黄的草地上。

　　一声巨响，孙然背着地，宋祁的腿死死抵他的胸腔，一丝犹豫都没有，右手拳头像铁块重重砸下。

　　混着血水的一颗牙从嘴里狠狠吐出来，孙然双目阴鸷狠戾，提膝一下就将半残的宋祁顶过头顶飞了出去，迅速反客为主，站起身先是静静凝视脚下不禁打的现代人，体内属于秦鸿的人格对其冷笑一下，抬起脚就往宋祁腹腔跺去。

　　这一脚下去，非死即伤。

　　宋祁迅捷翻坐起身，用完好的手抱住孙然下死劲的腿，气喘吁吁嘶喊：“其实豫章王并不重视你，你太多情了。”

　　腿静止在半空，孙然猛地低头问：“你说什么？”

　　“你自认为是豫章王的狗腿子，其实你也就是他众多门客里的普通一个，我问你，豫章王死时叫你去床边了吗，托付使命给你了吗？有没有多看你一眼，他最后几个月可曾对你表达过留恋之情？”

　　宋祁想不出什么招数制止孙然的疯狂，只能借豫章王的名头震慑他一把，给自己争取保命时间。

　　“你放屁！他叫我了，把我叫在床前，问我这些天都去了哪？他，他还……”

　　“那时候你都在干嘛？”

　　孙然处于一种懵懂茫然状态，跟着回答：“我，我去给他祈福了。”

　　“豫章王最疼的弟弟是谁？”

　　“他没有兄弟，他的兄弟都是豺狼虎豹。”

　　宋祁比他的声音更高，更激动，“他有，他最疼萧凌云，也就是你们所有人的陛下，你现在居然想杀最敬佩之人最爱的弟弟，豫章王恨死你了。”

　　“没有，没有的事，主公他怎么可能恨我。”

　　“你杀他弟，他不恨你才怪。”

　　“他不可能恨我，你以为你是谁，你认识豫章王吗，你算什么东西。”

　　“我不算什么东西，但我的爱人是豫章王最疼爱的弟弟，你所作所为伤害了豫章王。”

　　冷风萧瑟，孙然颓然坐地，魂魄像被抽走三分，彷徨无措地黯然着，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话。宋祁终究是医生，他想说些鼓励他的话，比如好好服药，争取和家人过个团圆的年。

　　孙然在他注视下发了片刻呆，站起来拍打屁股上的枯草走了。

　　他还穿着单薄的病号服，背影瘦削嶙峋，垂着两肩，像行尸走肉。

　　宋祁看着他，放弃了报警。

　　他只是个可怜人，十四岁发病，家庭不幸，连个约出去吃烧烤的朋友都没有，整日和幻想出的人格自言自语，他活着能有什么意思。

　　有人潇洒风流的享受生活，有人形同槁木的活着，许正元和孙然，真是人比人，比死人。

　　“等等，”宋祁叫住了他，“找个时间我想请你吃饭，你要见的人也在，从此我们就冰释前嫌如何？”

　　孙然从未受过邀请，拘束地望着宋祁，反应不过来。

　　宋祁很快看出他的心思，细致地描述着：“点你喜欢的菜，喝喜欢的酒，吹让大家一起笑的牛皮，你觉得怎么样？”

　　孙然哆嗦着，颤抖着，直直望着第一个邀请他吃饭的人流泪，“真的？”

　　“一言为定。”

　　**

　　《染色》最后一场戏结束在大火里，熊熊燃烧的宫殿两端，西侧坐着手捧青梅遗物的苏弁，右侧立着怀抱婴儿的刘衡。婴儿是刘衡最爱的贵妃所生，但容貌像极了苏弁。

　　大火把两人的脸照的通红，房梁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苏弁狰狞得意的笑声和刘衡苍白无助的嘶吼回荡在皇宫上方。

　　苏弁报了仇，刘衡也因父亲犯下的过错而受尽欺辱，本该是好兄弟的二人最后都手刃了对方，留下一个嗷嗷哭的婴儿。

　　导演喊“咔”并鼓掌说拍摄结束时，萧凌云狠狠“呸”出嘴里的“血”，把捅男主的剑摔在地上，问邱胜意：“这就完了？”

　　“怎么滴，你还想演？我朋友那有几部古装剧都在筹划中，里面不少皇帝角色，推荐你去？”邱导笑问，总体而言，他对男三的演技和完成度非常满意，心情也美妙。

　　“最后苏弁报仇了吗？你觉得他留下个杂种婴儿，他就能侮辱刘衡、给自己的青梅报仇，他就痛快了？他图什么？”

　　邱胜意舒展双臂伸个懒腰，笑眯眯说：“你太专注你的角色了，这部剧的男主是苏弁不是你，他报了仇也搅乱整个朝堂，颠覆了江山，他愿意，我也愿意，越是绝望无力的结局越吸引人，我这人不爱拍那大团圆的结局，这部剧结尾挺好，谁都不痛快。”

　　“疯子！”萧凌云不愿跟他多掰扯，立即脱掉身上沾血的衣服，揉一揉丢在地上：“是不是能回家了？”

　　邱导：“再等两天，我们有个杀青宴，吃个饭再走。”

　　带着对结局的不满，萧凌云在杀青宴的大合影上留下一张高冷不屑明显无法融于集体的脸。

　　回A市的心情很急切，胜过梦里回大梁的心情，要不是剧组扫尾工作多，杀青宴结束当天就能回家了。

　　萧凌云带着蓝牙耳机，一直与宋祁保持通话，根据他在电话里的提示，一步一步在机器上操作用身份证买动车票的步骤，购买成功那一刻，萧凌云心花怒放，在电话里压低声音惊呼一声：“我会坐车了。”

　　惊呼过后又狐疑：今天是周日，换做往常宋祁应该大早上就开车来接才对。

　　今日怎么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