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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孙然 他叫秦鸿, ...
宋祁的喉咙被猛地攥紧,呼吸一下凝滞在胸腔,脑袋也跟着膨胀发昏,好不容易从花坛摸到半块砖头,砸向孙然脑袋的一瞬又停下了。
不能打病人,会被停职,或吊销执业证书,比起受伤,貌似保住工作更重要一些。
谢飞扬就在不远处,只要坚持到他发现这边的异常就行。
宋祁的身高和力气足以制服矮近一个头的孙然,但对方出手太快,就像一颗发射的导弹突然蹿过来,用致命的力道一下就掐住喉咙,连个反应时间都没有。
孙然面目狰狞,力气大的有点出奇,死命下手的模样像只困兽。
宋祁感觉脖子都要断了,两臂开始发麻发软,只能用窝在喉咙的声音问:“你见他要干什么?”
“他一定知道怎么回去!”
“他要知道就不会留到现在。”
“应该还有机会,下一次雨季来临,一定能回去。”
“他回不回去和你什么关系?”
孙然迅速折断栀子花的枯枝,戳向宋祁的眼球,在一厘米的距离前停下。
宋祁惊恐万状,冷汗直流。
此人的暴力袭击和大马路上产生口角的推搡不同,完全是奔着置人死地来的,那次在病房发生的冲突绝对是他的收敛状态。
“你管不着,必须让我见他,否则下次见面就是他的死期。”
敢拿萧凌云的命威胁,宋祁晕乎乎的脑子瞬间清醒,毫不犹豫朝孙然下巴揍去一拳。
下颌被这击暴力往上一推,孙然的上下牙床猛地合拢,还在口出狂言的舌头一下被自己咬出血。
谢飞扬提棍赶过来,扬起双臂就要落棍。
宋祁大喊:“不能打!”
同道中人的谢飞扬只能丢了棍冲上去把孙然从宋祁身上撕下来,利落扳住他两臂折到背后,把人按跪在地上。
宋祁捂着脖子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走向挣扎的孙然。
谢飞扬问:“怎么办?有没有药让他镇定下来?”
宋祁望向被打散在花坛边上的包,确实把孙然服用的药都带了一份来,但眼下情况绝不敢私自给病人用镇定药物,若家属追究起来肯定得负法律责任。
病人处于发狂状态,语言安抚根本不管用,唯一办法只能等家属过来,再让时间慢慢熬垮孙然亢奋紧张的情绪。
老匠人带着几个看热闹的工人拼命往这边跑,先扶住受伤的宋祁:“医生,你没事吧?”而后立即表现家属的立场:“你们怎么刺激他了?”
宋祁:“你是?”
“我是他二叔。”
医生最怕难缠的家属,可病人的病确实是刚被刺激了,宋祁百口莫辩,心道这趟又闯祸了,不知张主任要让自己写多少字检讨,“只问了他几个基本问题,出院后是否正常服药,能不能控制情绪。”
没想到这位二叔非常通情达理,一边轻抚还摁在地上的侄子的头,一边解释:“难为你们了。你们虽是医生,但小然的病我比你们都清楚。算了算了,当务之急还是先帮他平复下来!”
孙然的情绪一直很狂躁,在谢飞扬铁臂下挣扎扭动,不停重复两句话。
一句命令:“让我见他,带我去见他。”
一句威胁:“妈的,我杀了你们,杀了他!”
直到两小时后孙小辉从市里赶回来,二话不说上去一个巴掌给孙然扇安静下。
众目睽睽之下,孙小辉以强势家长的身份,毫无顾忌对着二十多岁的儿子家暴。
宋祁震惊地看着眼前一切,来不及阻止,就那么望着重重的巴掌落在孙然脸上。
嘴角的血迹还没干,鼻子又流出猩红的鲜血。
宋祁自责不已,懊悔此趟来宜水市打扰了孙然的清净。
现场混乱不堪,十几个工人围观着狼狈的孙然,好像早就熟悉这种场景,只是淡漠地望着。
孙小辉抽出夹在腋下的薄薄皮包,磕着孙然的头训斥:“丢人的东西,一天到晚给我发疯发病,你怎么不去死呢,你之前不是挺爱寻死的吗,现在又舍不得了?”
孙然在花坛边缩成一团,眼珠失神地来回转,突然破口咒骂:“孙小辉,我草你祖宗,你等着,我一定会杀你。”
宋祁对谢飞扬视一眼,忽略他暗示自己不要多管闲事的眼神,走近孙小辉强行把他拽开:“孙先生,你也冷静点,不能再刺激病人。孙然现在的状况需要安静和独立空间。这趟来是我做的不够充分,孙然现在的状况我会负责。”
孙小辉摇摇手说:“你们医生根本不懂,他在医院和家里根本是不同的人,没有怪你的意思,你们也是为他好。”
谢飞扬对围观的工人喊:“都回去工作,这里没事了。”
众人散去,宋祁帮着家属把孙然弄回家里,谢飞扬负责情绪安抚,再给他服药安静睡下。
至晚上七点孙家才慢慢安静下来。
守在床边照顾孙然的是他母亲。这个女人因丈夫的不忠和儿子的疯病而过早凋零了容颜,很清瘦,精神也很萎靡,送二位医生离开时,她双手合十不停重复着“谢谢”。
宋祁因自责而无话,大部分时间都沉默着。
谢飞扬安慰她说:“等孙然病情好了,你还要享他的福呢。”
女人疲惫地笑一下。
宋祁快要上车时,女人突然拽住他衣服说:“你是小然的主治医生,我想跟你说件别人都不愿相信的事。”
宋祁打起精神,领着孙母朝暗处走几步,站定后问:“你想说什么?”
女人有点局促,垂手站着,像在挨训的模样,“我不知道从哪开头,总之,从他第一次发病以来,他就一直跟我说他不是我儿子,说他占据了我儿子的身体。我知道人可以有多重人格,所以他身上的每个异常都有医学解释,但是,作为母亲,我知道我儿子他真的没有了,从他发病后他就消失了,生活在我眼前的孙然根本不是我儿子。”
这个女人为儿子操心十年,宋祁有很多安慰的话,却一句也说不出口,只能用职业本能去解答她的疑惑:“多重人格,也是分离性身份障碍,他少年时受过家庭伤害,是一种极端的心理防御机制。说的简单点,每个人格都有自己的行为模式和记忆力,他一半是你认为的孙然,一半是他自己想成为的那个人的人格。当其中一个你陌生的人格占据主导地位,说些你听不懂的话很正常,这是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你感觉他陌生,是因为你不熟悉的那部分——”
“不,你还是不明白我的意思。”
宋祁望着焦躁局促的女人。
“他被另外一个人占据了身体,但我自己的儿子,有时候还能醒过来,跟我说话,还能说出占据他身体的那个人名字,我无法不信他的话,他从前真的又文静又老实,不可能变成这样。”
给另外一个人格赋予名字太正常了,宋祁抬头望了眼浓云密布的夜空,白天憋了一天都没下雨,可能回去的路上会下吧,轻轻叹口气转头问:“他叫什么名字?”
“秦鸿,他叫秦鸿,是一位将军。”
车子刚上高速就下起了大雨。
大雨倾盆灌下,雨刮器都刮不掉车玻璃上的水帘,车灯把夜间的雨照得密集明亮,必须高度集中精神,即使路上车辆很少,谢飞扬还是开了一身的汗。
宋祁坐在副驾出神地凝望玻璃窗外朦胧的雨夜,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轻的听不见。
从第一滴雨落上车窗开始,他的心就紧缩成一团。入秋后很少出现风雷雨电齐袭的情况,但想到雨天就失魂昏迷的萧凌云,如论如何都平静不下。
电话打了三个都没接。
整个人一下子失去了力气,眼中除了雨,周围仿若什么都不存在了。
谢飞扬问第二遍:“到底听见没?你脖子怎么样了?”
“嗯?”
“你这脖子是不是跟你本人犯克,据我知道的,从工作以来你都被病人掐了不止五次,还一点戒备心都没有?”
宋祁挪动一下身子,懒懒地低声辩解:“脖子是最好攻击位置,致死率极高!”
“其实我还不懂你这趟的目的,找孙然到底想弄明白什么事,就那句‘他会在雨夜消失’的胡话?”
“我也一直认为是胡话。本来以为孙然能卜会算,预测到我们不知道的东西才去找他,结果也只是精神极容易崩溃的病人。他的病,未尝不是孙小辉逼出来的。我不该贸然就来找他。
“你说什么刺激他了?”
“随便问了几个关于他小时候的事。你也看见了,他的逻辑非常混乱,答非所问,几乎问不到有效信息,更不懂他的胡言乱语里掺了多少真。我准备结束谈话时他突然反过来问我一个问题。”
谢飞扬立即问:“什么问题?”
“他问萧凌云在位时的年号。我说他在位仅五天,年号天佑。说过这句话他先愣半天,掏出手机搜了什么,直接就发疯朝我扑过来,叫我带他见萧凌云。总觉得这人身上怪怪的。”
“那你真相信萧凌云是——穿越者?”
谢飞扬说最后三个字时,宋祁明显感觉他态度不同,可能他对自己问出这个问题都觉得不可思议。
前方的路漫无止境,大雨削减了远光灯强硬的穿透力。
车厢隔绝了外面雨声的喧哗,显得车里格外安静,平日不方便说的话题,正经的、荒诞的、真心的,非常适合在这种氛围下慢慢开口。
宋祁把和萧凌云相处三个月的经历和他对穿越的看法,统统都跟谢飞扬说了一遍,只保留了最后一个秘密。
谢飞扬静静听着,盯着前方路况。
待宋祁低沉温和的声音停下后,车厢陷入更深的安静。
“你发表一下看法。”
谢飞扬笑了一下,问:“你对他的事挺上心,你喜欢他?”
这个问题太直白。
宋祁一个激灵直接坐起来,又被安全带拽了下去。
“你有没有发现,你连说了快一个小时,而我一句话都没插进去。”
宋祁狡辩:“你一向善于倾听。”
谢飞扬又笑问:“那你有没有发现,你提起萧凌云时流露出的春风得意劲?”
宋祁揉着发烫的脸颊还不肯承认:“有吗?可能车里闷。”
“如果你喜欢他,我就能明白你跑这一趟的意义,就像我早上那会对这趟旅途也充满心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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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孙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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