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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孙然 十年病史 ...

  •   宋祁悚然一惊!

      除了许正元,周围没有人知道萧凌云身份。

      疾步上前拽着孙然手臂厉声问:“你怎么知道他名字和身份?”

      孙然个头矮小,歪着头向上斜视过来,冷笑道:“名字是你刚才亲口说的,身份是书上写的,没念过高中吗?历史书上写的清清楚楚。”

      回答听上去没有问题,但宋祁觉得没那么简单,萧凌云是历史上留下姓名的古人,无论孙然说出多少关于他的细节,他都可以说是史书上记载的。

      “你在狡辩!”

      “从我嘴里说出的都是疯话,狡辩于我而言毫无意义。”孙然挣脱宋祁的手,走出玻璃隔间朝工艺品厂房外走,有气无力拖着腿:“好闷,放我出去。”

      厂房外有个能坐人的小花坛,里面的栀子花树已经进入入秋后的收敛状态,叶子干燥发枯。

      “操蛋的世界!”孙然敌意地望着坐在两边像护法一样的医生:“我过去也不是精神病,是你们强加给我的罪名,我本来好好的,孙小辉一个巴掌,再醒来就被你们当精神病。哪天我就把孙小辉宰了。”

      杀人的话,宋祁经常从这类病人嘴里听见,已经免疫。

      “宋医生,多说点关于萧凌云的事情?我在史书上查过他资料,很少,少得可怜,是不是因为他死的早?雷雨夜他会消失对不对?他都有什么症状?”

      “死的早”三字很尖锐的刺激着宋祁的脑神经:“你查过他史料?你和他的活动轨迹完全不同,也不认识,为什么对他的身份这么感兴趣?”

      “因为这里——”孙然指着自己脑袋,白惨惨的脸上突然露出个诡异的笑:“我能看见你们不知道的东西,别问我重复的问题,回答我,他什么时候出现的,身上有没有古怪的地方?”

      宋祁对眼前的病人越发感觉害怕和抗拒,此人就像长了天眼,总说些令他不安的话,突然什么都不想听,也不想问了。

      “你来找我肯定因为你在他身上发现了不正常的东西,而我恰好能替你解惑。”

      宋祁润一下发干的唇:“他确实是大梁皇帝!”

      谢飞扬:“啊!!!”

      显然孙然明白他此趟来的目的,宋祁无法藏着掖着,直言道:“他说大梁已经一年多没下雨,百姓和流民跪在城门前呼号,要朝廷救救旱情,但他没有办法。事发那夜确实下了很大的雨,萧凌云在城门外率军布阵,敌人是齐国人,早已做好为国捐躯的准备,但闪电划过天空后他的战马失蹄,跌落池塘,再醒来就是现在。”

      孙然屏气凝神听着,瘦小的身体止不住震颤。

      “我现在描述萧凌云的经历,就像说天方夜谭。开始我也不信,但他的言行处处都透露出与众不同,还有他随身携带的三样东西……”

      孙然眼中精光一现,立即问:“哪三样?”

      宋祁并不敢完全把老底抖搂给疯子,犹豫下没有直接回答是什么,“我一直想找人鉴定它的价值和年代,又担心穿越会让随身之物跨越千年时间失去文物该有的历史感,比如,如果他手里的东西刚制做完成三年,穿越过来后再怎么鉴定它就是一个三年前的东西。”

      谢飞扬对两人的话题已经震撼到听哪就是哪,点头附和道:“这倒是有可能,毕竟跳过了时间。”

      孙然冷笑一声:“一定是把剑。”

      宋祁面无表情盯着孙然,没承认,也没否认。

      谢飞扬:“真是剑?”

      宋祁点头。

      孙然:“雷雨大作时,他会魂不守舍,好像重新回到大梁。”

      “没错!”宋祁的嘴有点打瓢,“此趟找你,我就是想问,你到底知道些什么,或者我们该注意些什么?”

      天上乌云稍稍淡去一些,露出太阳朦胧的轮廓,孙然直视太阳,望向遥远的高空,喃喃自语:“我知道什么?我怎么知道你想知道的?这十年我只对历史和求仙问道的书感兴趣,大概我才无所不知吧。我第一次看见就觉得他面熟,像见过,又好像窥探过他的命运,我一定见过他,可是我想不起来。你们这帮畜生害惨了我,把我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

      他重重叹口气:“我真的很恨你们啊!”

      他用平静的音调说着心里的恨,反而显得恨意更深。

      直到这时,宋祁才注意孙然手腕上带了条沉香流珠串,虽对道家文化了解不多,也能猜到那珠串有特殊寓意。

      研究玄学的人,大概说话都古怪、晦涩。

      宋祁不能完全明白孙然的嘀嘀咕咕,试着问:“既然你会算,能不能算出萧凌云重回大梁的可能性?短短半年他已经昏迷三次,每次醒来都说自己真的回去过,我不懂那究竟是梦,还是真的。”

      孙然的两手一下掐紧膝盖,隔着一层布料,细长的指头深深嵌进肉里,暗暗攒劲,额头和耳朵渐渐被上涌的血压迫的通红,“回不去,怎么可能还回去,别异想天开了。我也学过物理,如果绝对的速度或亿万分之一的几率碰到虫洞,我们还有渺茫的机会穿越未来,但回到过去,完全是不可能的,穿越到过去面临着巨大的逻辑悖论,他身份不同凡俗,如果他的穿越带去蝴蝶效应,那我们眼前的景象都会跟着改变。还有经常被人提及的时空机器,就技术而言,你不可能……”

      刚才还神神道道,怎么又扯上物理了,谢飞扬再也忍不住,在两人神色凝重、慎重其事谈论穿越时笑出声音,“你俩到底谁才是——”

      你们俩到底谁才是病人?

      谢飞扬:“孙然,你对穿越很感兴趣?”

      孙然轻蔑地瞄他一眼:“我为什么不能感兴趣?我只说了几句话你就认为我对穿越感兴趣,之前我在医院还打了宋医生,你会不会认为我对打医生也有兴趣?”

      谢飞扬给病人呛几句脸上挂不住,又听不懂他们对话,无奈起身离开。

      宋祁指着他身后厂房说:“你去里面参观下能展示的陶艺品,我再问几句就走。回去请你吃饭。”

      谢飞扬:“也就是你了!”

      厂房不大,能参观的成品紫砂壶却很多。,对外行而言,紫砂壶的造型大同小异,颜色也才三五种,谢飞扬只十分钟就把上千件接近艺术品的紫砂壶给看完了。

      望望外面花坛上的两人,还没有结束的意思。

      谢飞扬在一个正踩辘轳的老匠人身边坐下静静观摩。

      老匠人的精神都集中在手里的泥巴上,直到壶身在掌中初具形状才抬头看旁边的年轻人,“你看了半天,感兴趣?”

      听见“兴趣”两字就来气,谢飞扬笑一下:“好奇。”

      “你们是来进货的?”

      谢飞扬又从厂房大门看向花坛:“外面那位是孙然的主治医生,算是来回访吧。”

      老匠人在围裙上擦擦手,悄声问:“他不是刚出院吗,其实我看他的状态根本没到出院标准,回来还是满嘴胡话,关屋里自言自语。”

      谢飞扬当然要维护医院的名声,解释说:“您多虑了,医生多次观察,各项指标绝对达到标准才允许出院,他在医院的表现很好,一直关着不放对病人也没有好处。”

      “他会伪装,性格也阴晴不定。上午还客客气气叫我一声二叔,下午就拿刻刀过来杀我。这孩子长得太吓人了,我们都不大跟他说话。”

      “您是孙然什么人?”

      “我也姓孙,他二叔。”老匠人似乎被孙然害苦了,咬牙切齿强调:“他亲二叔。”

      “我看过他病历,今年也才二十四岁,却已经有十年病史,您还记不记得诱发他精神失常的那些事?那么小年纪不该有这么严重的精神问题!”

      老匠人情绪突然激动:“小然是随时随地都能爆发。我对他第一次发病的样子历历在目,说起来还是怪死老大生活不检点,把好好的孩子逼成这样。”

      “您指孙然的父亲孙小辉?”

      “那天小然撞见他爸跟野女人在屋里厮混,回屋关上门气一回也就罢了,半小时后他妈跟着也回家去,抓着野女人的头发大喊大闹,拍小然的门要他给她做主、报仇。我家就在旁边,听见打架我就去劝,突然看见小然拎着手臂长的刀从屋里走出来,他的双眼,我至今还记得那双要杀人的眼,红的滴血,六亲不认,见谁都砍。”

      老匠人转过身看坐在花坛上背对自己的身影,“他本来挺文静的孩子。众人都吓傻了,我把刀夺下,一直劝到天黑他们一家子才安静下来。后来的事你知道的。”

      谢飞扬:“我不知道!”

      老匠人愣一下说:“哦,我以为病历里都写着呢。后来他还是把他爸给打了,但孙小辉人高马大的他哪是对手,夺下酒瓶一脑袋砸孩子头上,第二天清晨才送医院治疗,还是给耽误了。”

      “后来呢?”

      “出院后小然就像换了个人,遇到不顺心的事就拿头撞墙,说要离开这里。他可真是往死里撞的啊,要不是他妈看得紧,三个脑袋都撞瘪了。”

      “再后来呢?”

      老匠人瞥了谢飞扬一眼,看在对方是医生的份上也就继续说下去:“后来年纪大一点,自残的行为也逐渐减少,除非受到特别刺激才发狂,大部分时间看上去跟个正常人一样。我被他打过两次,现在就算再心疼也不敢跟他亲近。”

      谢飞扬不屈不挠,“特别的刺激指什么?”

      老匠人撇了撇嘴反问:“你是警察还是医生?”

      谢飞扬皮了一下:“我是个善于倾听的医生,你也可以叫我心理医生。”

      “对对对,小然也有过好几个心理医生,但你们没用,只会瞎忽悠。”

      “那哪能是瞎忽悠呢,心理治疗是个缓慢持久的过程,主要开解病人心里的结,帮他们慢慢走出困境和痛苦,虽没有药物一阵见血的效果,但绝对是治疗精神疾病不可或缺的部分。”

      “说不过你们。”

      “特别的刺激是?”

      “他不能看见剑,看见了必要发一顿疯,轻则躲墙角自顾自冷笑,重则抄家伙打人,打人时你要去拦着他就疯的厉害,实在拿他没办法。”

      “剑?”谢飞扬一头疑惑,“是我认为的那种剑?”

      “对,就是行走江湖时用的剑,可不能给他看见。”

      谢飞扬想起几个月前宋祁在医院引起的那场只有内部几个人才知道的风波,起因就是孙然攻击了带剑的萧凌云。

      “平常我们也不用剑,刺激他的几率应该很小?”

      “电视,现在古装剧挺多,人手一把剑,在天上飞来飞去,玄乎得不得了,他不能看,一看就发疯。可越是如此,他偏又不信邪,对刀枪剑戟兴趣浓厚,屋里藏了不少那种武器,还有成堆介绍古兵器的书籍,沉溺其中不能自拔。”

      又是“兴趣”!姓孙的小子挺兴趣广泛的。

      老匠人沉默片刻,望着桌上制陶的各类工具,捏了块软泥在指中搓揉,“他跟着我学烧制紫砂壶也挺好,在工作室一待就是一天,从医院接回来他每天都来这里,安安静静的,一句话不说,他拍打的壶器身还蛮特别。如果在这一行一直做下去倒挺适合他的性子,只要不发病——”

      话刚至此,厂门外突然发出巨响。

      谢飞扬转身望去,猛地跳起来往大门外冲,边跑边抄起靠在墙上的长棍。

      宋祁躺在花坛里,胸口被孙然的膝盖死死抵住,细细的血丝从掐在脖子上的指缝流出。

      模模糊糊只听见孙然近乎撕心裂肺的嘶喊:“带我去见他,我必须见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孙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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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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