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陛下》采芹大人

49、就现在 我还是继续

　　后面有辆车突然超车，轮胎碾压水迹的声音从耳边一擦而过。

　　宋祁盯着渐渐远去的车屁股，故意大声骂一句：“雨天超车，找死。”

　　很热，也很躁，不得不解开系到脖子底的衬衫扣。

　　有点不理解谢飞扬那句话的意思，不愿深想，生怕剖的太深把这个老同学里里外外看个透彻，对双方都没有意思。

　　宋祁拨动导航，“前面服务区停一下，雨太大了，继续开下去危险。”

　　“又不是山路，坦坦荡荡的，你在意什么？”

　　没错，藏着掖着不该是二人的行事风格。

　　“休息一下，换我来开。一天没吃饭先去找点吃的，本来想请你吃大餐，估计得下周了。”

　　深夜服务区车辆很少，二人在正大门前停车，用外套挡了头就冲进雨里。

　　刚走进灯火明亮的室内，刚才车内压抑的气氛烟消云散。

　　宋祁买了两桶泡面，两份关东煮，挑了靠玻璃墙的位置坐下。

　　方便面泡的差不多了，谢飞扬正好从洗手间出来。

　　宋祁目光一路盯着他在桌对面坐下，“还想吃什么，我去买？”

　　“就这挺好。”谢飞扬用勺子使劲搅面。

　　“我不明白你在车里说的话，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宋祁不打算失去这份从毕业坚持到现在的同学情谊。

　　谢飞扬很凶地吞下一口面，显然饿的不轻，闻言把叉子一下丢在面桶里，冷冷地问：“虽没见过你谈恋爱，但我记得你喜欢女人吧？”

　　“你想说什么？”

　　“大学时你在排球队，一圈球打下来目光就逡巡着观众席为你喝彩的女孩，不擅长拒绝加你微信的异性，从我这借走的小电影也是大众主流。你别告诉我性取向这玩意会变？”

　　宋祁被他连番质问的有点发懵，喜欢萧凌云这件事，他从开始就觉得自己发神经，也辗转过许多个深夜，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他就是喜欢萧凌云。

　　“说句不怕你嘲笑的话，长这么大我真没有喜欢过人，其实我并不知道——”

　　谢飞扬打断他：“我不信连个暗恋的都没有，你还正不正常，是不是男人？所以呢，你在拿‘我不是同性恋，刚好喜欢的人是同性’的借口堵塞我？你害怕？”

　　宋祁没有接话，起身给谢飞扬买了瓶水，从桌上猛推过去，“你在气什么？我为什么要借口搪塞你？”

　　“从我问你是不是喜欢萧凌云开始，你一句都没辩解，看来是真的。我气什么，我气你怎么突然就喜欢上男人，才认识三个月，还是个来历不明的小子，你就接受自己这样了？”

　　“我不辩解是因为我自己都没弄清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一开始只当他是个弟弟。”

　　谢飞扬笑出声：“好吧，你的皇帝弟弟！”

　　被人猜穿心思，宋祁面红耳赤看向玻璃外，雨势渐小，嘈杂的声音少了很多。

　　谢飞扬凝望宋祁不自在的侧脸，还蛮有趣。

　　本来没打算捅破这层窗户纸，可是今天瞬间就被初来乍到的古怪人给刺激到了，早知道宋祁这么容易为一份感情敞开心扉，读研期间就该下手啊。

　　谢飞扬真想冲进雨里流一流悔恨的泪，妈的，可能只要告白就能拿下宋祁，拿下他就这么简单？？！

　　不知道现在发力迟不迟。

　　沉默片刻，谢飞扬从汤里捞出叉子又开始吃面：“行了，我不难为你了。估计你这段时间的自我怀疑不比我认为的轻。我刚才说期待这趟旅程，与你无关，因为我从没来过宜水市。”

　　宋祁心知肚明地笑一下，成年人之间的磕绊三言两语就能化解开，真好。

　　回到A市已经快十点，不知是雨势减小还是本地一直下的小雨，路上仅湿了一层。

　　夜晚空气清新湿冷，路两侧桂花的香味越发浓郁，是个挺适合散步的晚上。

　　宋祁跟着谢飞扬走到楼下，保证下周一定请他吃饭。转身走时，忽听背后的人问：“你真喜欢男人？如果让你换个人还行不行？”

　　宋祁转身面对他：“你指哪方面的行不行？”

　　“目标或生理层面的，随便。”

　　换个人？

　　宋祁脑海瞬间天人大战，把搂着萧凌云几次就硬几次的场景回顾一遍，又看向对面比自己还要雄健的谢飞扬，浑身发寒。

　　自己绝对没到对任何男人都能行的程度，何况单身多年，这份比化石还珍贵的感情终于破土而出，又怎能说转移就转移。

　　“我——”话刚开口，手机突然响起。

　　看见屏幕上萧凌云三字，脸色一震，接通后立即问：“萧凌云？”

　　直到听见对方声音，宋祁把悬了几个小时的心重重放下。

　　谢飞扬还在单元门前等回答。

　　宋祁觉得此刻随意应付谢飞扬不知鼓足多大勇气才敢说出口的感情问题很不负责，上前几步歉疚地说：“周一下班见，我们再细聊。”

　　回到车上，宋祁郑重其事把电话打过去，仅几分钟时间，就听到对面惺忪朦胧的声音。

　　“你睡了？”

　　“刚睡下。”

　　“不好意思，刚和朋友说了几句话。这么晚打我电话有什么事？你那边下雨没，今天有没有打雷？现在感觉怎么样，累不累？”

　　对方可能在思考到底要回答哪个问题，顿了片刻才答非所问：“宋祁，我没有身份证。”

　　“额？什么？”

　　“我没有身份证，连租房都办不到。房东拿了合同叫我签字，管我要身份证原件和什么件，我听不懂，就说没有，房东说我浪费他时间。”

　　大梁皇帝被一块长方形证件逼的手足无措，宋祁想笑，也有点心疼。

　　“房子找好了？在哪？后来房东不租了吗？”

　　“叫什么星河小区，离你家和上班地方等距离，我又给房东三百定金，让他等一个星期。房东还说没有身份证可以办个临时的，你带我去办。”

　　电话里解释不清楚给“外星人”办理身份证的难度，宋祁想了一下说：“明天我给你解决。”

　　“你安排。”

　　“明天九点，我们在星河小区大门前碰面，你联系房东让他准时到。”

　　“你还在外面？我听见汽车喇叭声了。”

　　“正要回去。那明天见？”

　　对面瞬间没了音。

　　宋祁一看手机，萧凌云早挂了电话。这小子，接电话慢，挂电话倒挺快，行为习惯跟个老年人一样。

　　*

　　坐在地铁上，萧凌云深深感叹现代交通的便捷和速度，铁路工程的浩大和雄浑。

　　列车呼啸入站，车轮与轨道摩擦发出低沉轰鸣，如白色巨龙般气贯长虹。

　　从地图上看，即将入住的小区和宋祁家离的近，十分钟后提示到站，查一下距离，居然跑了近25里。

　　萧凌云简单算了下，这距离骑上追电得跑上一个小时。

　　大宝四年，都城举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赛马娱乐，参赛者全是世家子弟。

　　十六岁的萧凌云骑着他的追电赢得魁首。

　　少年意气风发，坐下黑马风驰电挚。

　　在锣鼓和喝彩声中，萧凌云站上点将高台，在一千骑兵的注视下雄赳赳气昂昂接下了萧典赐予的黄金和绸缎。

　　转头就把这些东西赏给了刚组建不久的骑兵。

　　骑兵营的将士感念他的好，只用两年时间就把自家小将军的马喂养成一匹胖子，没能陪主人共渡亡国前最重凶险的一夜。

　　“如果那晚我骑得是追电，是不是就不会坠落池塘，也就不会有现在的经历，不会为了身份证烦恼？”

　　列车门向两侧打开，萧凌云随着人流走出地下通道。

　　阳光明亮刺眼，秋天的风温和舒适，萧凌云遮挡光线辨认一下方向，同一条路线，他意识到今日的心情比昨天愉悦不少，想了一下大概是要见到宋祁的缘故。

　　由神骏追电很快又想到四号那天将在联谊会上展露才艺一事。

　　那天被几个姑娘年轻气息冲昏了头才答应上台表演，言而有信，这会后悔也没办法。

　　萧凌云点开微信里一个叫黄楠的姑娘头像。

　　这些天都是黄楠跟他沟通联谊会上的细节。

　　她一天报告一个情况，“申请上节目了！”“你的节目排在土木工程系名下，意在提升土木工程的脱单比例。”“你的节目在总节目里排位十二，到时候加油哦！！”

　　许正元从琴行租了两架古筝，家里、公司各放一架，萧凌云上班下班随时演奏铿锵激昂的《兰陵王入阵曲》。

　　兰陵王与萧典几乎同时代，他的战绩和美貌家喻户晓，称颂他的故事和曲子耳熟能详。萧凌云小时候跟随宫廷乐师练过不少曲子，独喜欢这支蕴藏千军万马威势的军乐。

　　别的都还好，就是这乐器用着不趁手。

　　大梁的琴和现代的古筝大有不同，摸索几天也能找到韵律和手感，古筝音质缺少大梁古琴的低沉和厚重，弹不出杀气腾腾的氛围。

　　由刚才追电的联想，他很快给黄楠发去一条信息：“联谊会上能不能赛马？”

　　对方输入半天，发了个“？”来。

　　萧凌云解释：“对比抚琴，我更擅长赛马。”

　　黄楠沉默很久才回复：“哇，(*￣︶￣)，你好厉害，居然会骑马！不过，联谊会主要地点选在校体育馆举办，你的提议有点难办。我觉得你弹琴够帅了，都用不着骑马那种高端的活动展示风华，给别人留条活路啊小萧同学！！”

　　萧凌云唏嘘一下，在大梁百金难求的马匹到这个时代更是稀罕物，不再是战场主力。

　　“行，我还是继续抚琴。”

　　到小区南门时，房东已经拎着买好的菜等着了，见面就问：“才一天就办好身份证了？”

　　“是我帮弟弟租房，用我的身份证。”

　　宋祁及时从大门边的商店走出来，给萧凌云递一瓶水，对房东说：“我把原件和复印件都带来了，先把合同给我看一下。”

　　现在不少二手房东，拎一串叮铃作响的钥匙，油头满面专门做骗小年轻押金的行当，退房时在椅子上发现个烟头的烧痕就把押金给全扣了。

　　房东六十多岁，身子骨很精悍，说话声音很大：“合同昨天就签好了，进屋给你看。我事先说明，房子是我自家的，我儿子儿媳才住了两年，跟新的一样，你们住进去可得给我仔细点啊。只要不过分我也不会‘提灯定损’。”

　　“就我弟一个人住，他也爱干净。”

　　只用不到半小时就和房东确定好合同并交了钥匙。

　　萧凌云全程盯着宋祁，看他和同时代的人打交道、砍价，生生把房子月租金砍下三百。

　　房子是两室一厅，里面家具电器一应俱全，崭新程度确实没住几年人，简单收拾下就能住。

　　“许正元给你多少钱一个月工资？”把每个房间都仔细看过后，宋祁等不及问。

　　萧凌云伸出一个手掌。

　　“房子选的不错，但月租金是你工资的一半，每月得省吃俭用。”

　　萧凌云背倚次卧的门，淡然地看他跟个内侍总管似的操心着自己的生活起居。

　　宋祁：“我打电话给了保洁公司，他们11点左右/派人过来给房子清扫消毒，我们现在有两个半小时去商场购置你要用的东西。”

　　“晚上让许正元帮买。”

　　宋祁愣了一下，一口拒绝，“就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