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陛下》采芹大人

46、孙然 因为我是精

　　周六一早宋祁就出现在谢院长家楼下。

　　为减少碰见院长的几率，躲在一株粗壮的银杏树下联系谢飞扬。

　　对方气喘吁吁接了电话：“等我十五分钟。”

　　五分钟后谢院长在背后咳嗽一声：“才七点多，你小子就在我家楼下做什么？”

　　宋祁身子一颤，真是越躲什么越来什么，见院长一身跑步服，立即恭敬地招呼、自如地撒谎：“谢院长早上好，您在锻炼身体？今天休息我找谢飞扬一起去森林公园徒步。”

　　“是吗？”谢院长斜了他一眼，“他说去清凉山，你说森林公园，你俩玩自己的啊？”

　　谢飞扬从院长后面追上来，先对宋祁招呼：“早，再等我几分钟。爸，我们今天两个计划，两景区都去。你先上去，我跟宋祁说两句。”

　　谢院长板板整整邀请：“一起上去呗！”

　　“不了不了！”宋祁连忙推辞，在医院碰见也就够了，再去领导家里坐着简直是受刑。

　　谢院长刚走进楼栋，谢飞扬立即用汗水淋漓的膀子勒住宋祁：“上去，去我屋看看，新添了几个手办。”

　　宋祁打开他脏手臂催促：“得开两小时车，早去早回，说不定真有时间再爬个清凉山。”

　　“你就这么怕我爸，他又不是你顶头上司，自进了医院你就没来过我家了。”

　　“我又不是天生找虐型人格，谁看见领导不怵得慌。”

　　“那以后可咋整？”

　　“以后什么？”

　　谢飞扬挑眉一笑：“没事。我上去连洗带吃，十分钟，啊，等我。”

　　“赶紧去，不等你我来做什么。”

　　这个小区的楼盘不大，谈不上高档，但绝对有“文化底蕴”，一路走过来，有山有水还有复古的路灯，浓密的绿化更是隔绝了城市的嘈杂，听说小区住的老师、医生比较多，从这走出去的每个人身上都透着萧凌云羡慕的文化气息。

　　萧凌云该把房子租在这里。

　　十分钟后，谢飞扬就收拾的人模狗样下来了，一身镇得住气场的黑色休闲装，头发抓的油亮，五官立体又耐看，家世也好。

　　宋祁“啧”一声，嘲笑：“我们去见病人，不是相亲。”

　　“给你看。”

　　“确实比看你爸让人舒坦。这身也适合打架。”

　　“听你语气今天的行程好像有点危险，你找孙然干什么？”

　　“刺激他。”

　　两人上了车，系好安全带，打开导航立即出发。车子平稳汇入车流谢飞扬才问：“这一趟到底什么目的？”

　　宋祁平静地问：“我之前问过你，你相信穿越吗？如果我们身边真有不同时空穿越过来的人，你信不信？”

　　如果换个人，谢飞扬不等对方说完就发表意见：“不信，不可能！！”

　　但对方是宋祁，他是沉稳持重做事四平八稳的人，能够在一帮人滔滔不绝吹牛逼时还能正经插一句：“你的嘴唇很干，要不要给你倒杯水？”

　　若没遇到奇怪的事，他很少在工作之余三次提起相同话题，还郑重的付出行动，比如现在。

　　“你的意思，孙然是穿越者？他精神有问题，他的话你信？他哪让你看出蹊跷的？”

　　“我说的穿越者另有其人。”

　　这个社会连网上玩个五子棋都得填写个人信息，如果身边凭空出现个未来人或者古人，绝对无法长久生存在固定一个地方。

　　宋祁身边没有这个人。

　　但好像又出现过一个奇怪的人。

　　谢飞扬突然想起来，高声问：“姓萧的小子，不会还住你家吧？”

　　“早搬走了。假如我说姓萧的真是个穿越者，你怎么反驳我？”

　　宋祁转头冲他淡淡一笑，证明自己没疯。

　　“我不反驳你，但我会怀疑科学，重新看待无数科学家积累下的物理学、天文学知识，再买几本关于玄学、迷信的书看看。说吧，他怎么就是穿越者了？”

　　“见过孙然后我从头到尾都告诉你。”

　　“这事和孙然又有什么关系？”

　　孙然家在宜水市，宜水市多秀丽青翠的小山，天气有点阴沉，山色空蒙，放眼望去，一路上都是烟雾蒙蒙的景致。

　　按导航提示车子很快就开到紫林镇。

　　宜水市有独一无二的陶土资源，而紫林镇的紫泥最负盛名，烧制出的紫砂壶在陶瓷产业中占据举足轻重的地位，这里的人靠制陶工艺有了可观的经济收入，几乎大半人家都有自己的制陶作坊或工作室。

　　孙然家就属于个体工商户，规模不大，作坊里大概六七个手艺师傅。

　　宋祁第一次在医院之外的地方看孙然，蛮新鲜的，他正安静地坐在工作台前测量手里陶土尺寸，看上去和正常人无异。

　　听见有人叫自己名字，孙然抬起头，神态先是茫然一下，见是卫生院的医生，眼睛陡然变得戒备而敌意。

　　他掸了掸干净的手，冷漠地问：“你来做什么？”

　　宋祁和谢飞扬没见过制陶的工作室，一面好奇，一面打消孙然的不安，就围着桌子新奇地问：“原来你也会制作紫砂壶？”

　　“这是你的作品？”宋祁小心拿起桌角带把手的清水色成品壶问。

　　孙然从他手里夺下来，“不好意思，这是我喝水的杯子。”指了指桌对面两张椅子说：“都坐，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工作台面的东西很凌乱，矩车、尖刀、挖嘴刀随处乱放，台灯的光束正好打在辘轳上，把紫砂壶的泥质照的细腻而光泽。

　　宋祁在右边椅子上坐下，正好能看清孙然操控辘轳的两手。

　　辘轳转动的匀速平稳，两只瘦长手轻巧熟练地拍打壶坯，只片刻，刚才还是条状的细腻泥巴就初具壶形。

　　“你父亲在吗？”刚才找到这里宋祁按地址一路问过来的，鉴于孙然的精神问题，他觉得这种场合还是需要通知一下监护人。

　　孙然突然抬起凌厉冰冷的双眸，扫了对面二人一眼，“他不是我父亲，他不配！”

　　谢飞扬给他阴鸷的模样吓一哆嗦，最怕病人突然间发狂，小声提醒宋祁：“直接说你来的目的，不要跟他绕弯。”

　　宋祁坐地笔直，犹豫一瞬说：“事情有点奇怪，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我来就是想问你，‘雷雨天气，他会消失’到底什么意思？‘他’究竟指谁，你为什么说这种话？是谵语还是知道什么，或是看见了什么？”

　　谢飞扬：“……”

　　来的目的这么玄奥的吗？

　　孙然停下手里工作，抱臂靠回椅背，任由桌上辘轳嗡嗡响，一转不转盯着宋祁。

　　他小小的黑眼珠很深，像没有星辰的夜空，眼神冰冷，以旁观者的姿态看着宋祁，“你信了？为什么？”

　　“你先回答我。‘他’到底是谁？”

　　“你明明知道我指的是谁，不愿相信，是吧？难道他都没跟你说过他的来历。”

　　“说过，我信了，所以我今天才来找你，你知道些什么？”

　　两扇透明玻璃把这里圈成一个独立的小空间，很安静，三人围在工作台前沉默的时间多。

　　孙然嗓音有点沙哑，每句话都显得神秘兮兮，让谢飞扬感觉那二人好像是占卜问卦。

　　孙然语出惊人：“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他是你的老祖宗，原本是你接触不到的人，但那夜的电闪雷鸣改变了一些东西，他来到这里后很迷茫彷徨，像迷路的孩子，我从他脸上能看出来。”

　　孙然伸手关掉一个开关，宋祁才发现辘轳是电动的。

　　嗡嗡声一下降低，陶坯在骤然失去惯性后出现一点变形。

　　“他是穿越者。”

　　宋祁猝然抬眸。

　　谢飞扬扭头看向旁边的宋祁。

　　“哈哈——哈——”谢飞扬对两人打哑谜似的对话干笑两声，“为什么说他是穿越者？”

　　孙然扫他一眼，“因为我是精神病，我能看见他身上极弱的磁场。”

　　谢飞扬小声反驳：“精神病不是万能/钥匙。”

　　宋祁急着问：“雷雨天会消失又是怎么回事？”

　　“那夜雷声大作，宜水市下了场暴雨，听说山上还劈倒几棵树。明明是前一晚的事情，可我睁开眼已经过去十年。十年光阴一夜之间就过去了，宋医生，弹指一挥就说的那场雷雨吧？”

　　宋祁不是很懂他的话，感觉小空间气氛逐渐变得阴冷，冷静地问：“过去十年是什么意思？今年夏天下了好几场暴雨，你指哪一场？”

　　“当然是四月深夜的雷雨。他就是从那场雷电里走了过来，绝不会错。虽然过去近十年，我还是清楚记得他的脸。”

　　宋祁攥紧五指，被孙然神神道道的话彻底弄糊涂：“你们见过？他现在二十，十年前他才十岁，如果他真是穿越者，你又怎么可能见过他？”

　　孙然没有直接回答，两臂趴在桌上，台灯清冷的白光在他眼珠中间形成两点高光，诡异的很，“只恨我想不起他名字，他叫什么？雷雨天气有什么症状？”

　　宋祁沉默。

　　谢飞扬再也忍不住他们间的对话，插了一句：“你们究竟在说谁？”

　　“萧凌云。”宋祁紧紧盯着孙然，生怕错过对方表情：“我们说的是萧凌云，就是我收留在家里的陌生人。”

　　谢飞扬愣住：“他真是穿越者？他打哪传来的啊？”

　　“他是从大梁——”宋祁的声音陡然停下，吃惊地望着孙然：“你怎么了？”

　　孙然直挺挺坐在桌前，眼神空洞无神落在喝水杯子，像被抽走了魂魄。

　　“是不是刚才哪句话刺激到他了？”谢飞扬迅速起身绕过去轻拍孙然的背，“我们没说什么啊，倒是他神神鬼鬼说了一挑。”

　　宋祁把谢飞扬从孙然身边拽开，自己也退出玻璃小空间：“保持安全距离，别刺激，给他平复一下。”

　　漫长五分钟后，孙然的神魂才一点点回笼，僵硬地抬起头笑道：“对啊，他叫萧凌云，十年了，我忘记很多事，总也想不起他名字。确实叫萧凌云，大梁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