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陛下》采芹大人

24、萧琅 四皇兄的东

　　萧凌云快速扫视展馆各种珍宝，发现不少文物的归属者生前都是地位尊崇的人。

　　宋祁只说抽空会带他来看博物馆，在馆内可能会找到他熟悉的东西，并没细讲博物馆究竟是个什么地方，这会吃惊不解地问许正元：“这些东西从哪来？”

　　许正元很奇怪这个问题，现代人哪有不知道博物馆的性质，老实解答：“多半出自大墓，也有捐赠或遭盗墓贼破坏又及时抢救下的文物。”

　　这不常识么！！

　　“掘坟？”萧凌云震惊地望着许正元，“你们有没有挖到梁明帝的墓？”

　　穿来这边时，萧典还未下葬，更无谥号，还是通过宋太医的嘴知道二哥是“梁明帝”。

　　“不不不，”连纨绔公子许正元都知道他的话有失偏颇，“绝不是掘坟，考古和盗墓的区别非常大。你好像对那段历史很感兴趣？”

　　不能在萧公子面前显得知识匮乏，许正元立马掏出手机查找资料，“要不我叫个讲解员来介绍吧，百科里说根本没挖到你说的那什么梁明帝的墓，但是我可以给你讲解他的生平！”

　　博物馆的人不少，萧凌云主导着观赏文物的节奏，每经过一处粗略看过就走到下一处。

　　许正元快跟不上他的步伐，哪有人这样观赏的，还得低头看手机补充知识，找他感兴趣这段历史的大概事件，“你刚问的那位梁明帝挺短寿，才活了三十多岁，不过在历史的所有皇帝当中他的年纪算是平均数——”

　　许正元没接着说，他忽看见萧凌云以一个较为出格的举动趴在玻璃展柜前，双臂撑着玻璃，如雷击般动也不动。

　　“喂……”许正元那日没听清萧凌云真名，这会又不是叫“公子”的氛围，于是站他身侧关切地问：“怎么样，看见了什么？”

　　萧凌云目光如炬！

　　许正元顺他视线朝展柜看去，质感清晰的超白夹胶玻璃下是三枚印章，每枚印章都只有一元硬币大小，依次放在高低矮白色小展台上，小射灯的灯光如水静静流淌在其上。

　　小展台下面是盖印出来的字迹示意图。

　　许正元一边辨认印上篆刻的字一边腹诽：失策，我怎么能把第一次正式见面的地点约在这里。

　　“豫-章-王！”

　　为营造一种厚重的历史氛围感，这个区域的灯光普遍暗淡，萧凌云站在头顶射灯照耀的小空间里，发丝根根清晰，脸色苍白，呼吸略急促，一转不转盯着那枚熟悉的“豫章王印”。

　　萧凌云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把小展台旁白纸黑字的介绍从头看到尾，迅速转头问许正元：“纸上538-567年是何意？”

　　“是这位叫萧琅的在世时间。我看看他多大，挺年轻的，才——”

　　萧凌云脱口而出：“二十九岁！”

　　许正元咂一下嘴，玩笑道：“算术不错，算上娘胎里的一岁，嗯，就是二十九岁。”

　　萧凌云九岁时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萧琅，那年萧琅从封地豫章郡回都城，还在都城的几个兄弟给他接风洗尘，后来萧琅又宴请回去，萧凌云这个小吴王跟在二哥身后也赶去赴宴。

　　席上宾客属萧凌云最小，坐在魁梧健壮的萧典旁边就像个绒毛未掉的小鸡仔。

　　萧琅朝他招手。

　　萧凌云有模有样端起酒樽走过去，恭贺的话还没说，萧琅就把他的酒拿下放桌上，顺手给他倒了一杯清甜的果酒，温和地说：“你还是个小孩，别学大人喝酒。”

　　萧凌云就问他：“四皇兄，你是几岁会饮酒呢？”

　　萧琅笑说：“上马打仗时才学会。”

　　豫章王十八岁就去封地，在前线边疆捍卫梁国的安危，与齐国打过几次不大不小的仗，那时候萧凌云偶尔听到前线送来的捷报，却从未见过这位四哥。

　　两杯果酒下肚，萧凌云还是醉了，倚靠在崇拜的四哥膀子上，拿手玩他衣服上的玉佩和穗子，问些关于打仗的幼稚问题，引来众位哥哥们的哄堂大笑。

　　那时候萧凌云以为这些笑成一片的同父异母的哥哥们个个兄友弟恭。

　　可能萧琅见他醉的可爱，从绶囊掏出精巧的印给他玩。

　　这枚印穿过多年光阴，在现代社会的冷光下熠熠生辉，仿佛还带着萧琅刚拿出来时的体温。

　　“四皇兄，我也有一枚！”

　　萧琅笑问：“是呀，咱们的小吴王也有，你的印钮是什么？”

　　“小龟。”

　　“真巧，四哥的也是只龟。”

　　“我能把你的拿回去跟我的比较一下吗？”

　　萧琅在他头上揉一把，脸上是亲和宽容的笑，“拿去玩吧，四哥三日后就得走，记得还给我，要你亲自还。”

　　于是，分别那日，萧凌云站在都城的高墙上跟萧琅挥手送行，几百人的队伍迤逦前行，直到被远方的树木遮挡，站在最高处也看不到，萧凌云才收回视线。

　　那次分别他与萧琅再未见过面，几年后萧凌云从二哥口中听到萧琅病死在封地的消息。

　　这枚证明他身份的印章怎么会出现在许多年后的这间展示柜里。

　　是作为随葬品放在墓中，还是有人把它从千里之外的豫章传送京城递到父王手里。

　　许正元指着边上的小字说：“这有印章出土时间、地点和坟墓被发现的经过，坟墓好像不在这里，”

　　话未说完，许正元突然吓得魂飞魄散。

　　萧凌云突然重重击打玻璃台面，拳头不够结实就掏出手机朝玻璃上砸去，嘴里悲愤地叫嚷：“四皇兄的东西，还给我，它是四皇兄的。”

　　激烈的情绪很快驱散周边游客，并迅速引起警报声。

　　不到一分钟，许正元还没把人给禁锢在手里，安保人员就及时赶到。

　　许正元望着安保，无奈地笑一下，把萧凌云死死抱在怀里，轻声安慰：“嘘，嘘，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二人顺利被“请”进保卫科办公室。

　　换一个环境，萧凌云剧烈的情绪逐渐平复，刚才沉浸在回忆里就好像重新回到过去，短短几分钟像跨跃一千多年的时空，让他既虚弱又困惑，但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在他眼里，博物馆和卖手机的专柜没有区别，宋太医用钱一定就能买下萧琅的遗物。虽被人摁在办公室的墙上不能动，仍努力从口袋摸碎掉的手机。

　　“我要打电话给宋太医。”

　　许正元叹口气，冲那张脸，还是再忍耐会吧，这人的颜值要是再低一点点，早把他当疯子给出卖了。

　　“老实点吧萧公子。”

　　作为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俩人在展示馆类似“抢劫”一样的反应很快惊动保卫科的副科长。

　　许正元负责跟这位面目严肃的副科长“狡辩”。

　　期间萧凌云一直被不客气地摁在座位上，他不知道许正元说了什么。

　　大约半小时后，两人走出办公室。

　　外面暴雨如注，许正元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问旁边不说话的人：“为什么反应那么强烈？”

　　“那枚金印，是我四皇兄的遗物。”

　　“哈？”

　　其实刚才，见到萧公子可怕的反应时，许正元有那么短暂的想过：是不是勾搭上了一个疯子？

　　不然，他咋看上去怪怪的。

　　楼下一棵榕树在大雨里左右摇摆，树冠被风吹向一边，萧凌云望着树木平静地说：“我是穿越来的。”

　　两人在长廊上停下。

　　一道闪电划过晦暗的天空，雷声断断续续传来。

　　“随便你信不信。”

　　许正元愣了半天，问：“这就是你留长发的原因，还有你总自称‘朕’的原因？”

　　“送我回去吧。”手机好像坏了，看不见时间，但这天色可能已经六点了，“宋太医一定很着急。”

　　“那，那，宋太医也是穿越的？”

　　“他是第一个知道朕身份的人，是他收留了我。”

　　许正元：“……”

　　得小心点，别是碰到骗子二人组了吧，没事，冲这脸，老子不怕他骗。

　　“那枚印章，真是你皇兄的？”许正元觉得从自己嘴里说出“皇兄”二字跟演戏似的。

　　萧凌云径直走进雨里，闪电过后，他突然感觉身子沉重，步伐虚浮无力，随时都能倒下。

　　“这么大雨，你要干什么？”

　　许正元也疯了，嘴上怕他冒雨生病，手却拽起萧凌云手腕迎着大雨狂奔，笑着说：“快跑吧，一会安保员再追来。”

　　“去哪？”

　　“当然是停车场，离这很远，我们就这样去！”

　　“好！”

　　大雨糊了视线，两人边跑边笑，像一对傻子。

　　萧凌云问：“印章可以买出来吗？”

　　许正元大声回：“我试试吧。”

　　“宋太医一定能做到。”

　　“咦？”

　　“博物馆到底是什么地方？”

　　“属于国家的，相当于你们古代皇家典籍、档案收藏馆。两草民企图劫掠馆中重要典籍时，该当何罪？”

　　“杀！！！”

　　许正元大吃一惊，“这就杀了？”

　　萧凌云望着被雨淋透还一身纨绔气质的许公子，一本正经允诺：“如果是你，朕会留你一命。”

　　两人钻回车子，关上车门，把哗啦啦的雨水隔绝在外。

　　许正元用车上的干衣服把萧凌云头发上的水擦掉，而后才擦自己的。

　　“你跟他们说了什么？为何轻易放我们走？”

　　“我跟那严肃老头说你是我男朋友，把他吓得眉头一皱，用鼻孔哼一声，挥手让我走了。”

　　许正元蹙眉模仿的样子惟妙惟肖，确实像老臣训斥年轻后生的样子，萧凌云露出虎牙笑了一下。

　　许正元第一次见萧凌云笑，笑容晃眼而明朗，他一下愣住，停下擦头的两手半天才说：“以后多笑笑。”

　　“男朋友是何意？”

　　“真不知道？”

　　“顾名思义，男性朋友？”

　　“聪明。”

　　天色已暗，大雨滂沱，雷声断断续续在头顶轰鸣，萧凌云从半开的车窗望出去，出神道：“这是朕来此的第一场大雨。”

　　许正元心里都憋炸了，萧公子的外形对他嘴里每句荒诞不经的话有着最好的说服力，但他坚信现在科学完全没发展到穿越时空的程度，更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信鬼神那套。

　　可这萧公子，他拿他的话没办法，只好接口问：“来多久了？”

　　“五十二天。”

　　“梅雨季节快要来了，你以前是哪人？”

　　“建康。”

　　“哦——”许正元拖长尾音，今夜要恶补一下历史。

　　闪电划过夜空，雨刮器已经没办法扫清玻璃上蜿蜒的水幕，萧凌云无力地靠在椅背上，侧过头虚弱地问：“带我去哪？”

　　“我家。”

　　“哦，你能、联系上宋太医吗？”

　　声音逐渐变虚变弱，最后车里一片安静。

　　完全没想到一场雨能给人淋晕，油门踩不动，副驾的小子又烧的浑身发烫，许正元骂骂咧咧近一个小时才到家。

　　车子刚靠近大门，别墅的院门就响起提示，自动向两边分开。

　　见少爷从车上抱个男人下来，许三立即黑着脸擎一把黑伞走进雨里接应。

　　许三眉头和眼简直拧一块去，不知这狗少爷又从哪捡个烂醉如泥的小年轻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