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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舅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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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来自王兰兰的娘家。
王兰兰父母早逝,只有一个弟弟,叫王强。王强比王兰兰小五岁,小时候姐弟感情很好。但王强结婚后,娶了个厉害的媳妇,姐弟关系就淡了。
父亲去世后,王强来吊唁过一次,给了两百块钱,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之后半年,几乎没联系。
但2001年五一节前,王强突然带着媳妇和孩子来了桐镇。
王兰兰很意外,但还是热情招待。弟媳张丽一进门就东张西望,看到客厅里新买的彩电和音响,眼睛亮了亮。
“姐,你这家布置得真不错。”张丽说。
“还行吧。”王兰兰倒茶,“你们今天怎么有空来?”
“想姐了,来看看。”王强说,但眼神闪烁。
闲聊了一会儿,张丽切入正题:“姐,听说你在市里买了好几套房子?”
王兰兰心里一紧:“谁说的?”
“朋友间传的嘛。”张丽笑着说,“姐,你真厉害。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还能置办下这么多产业。”
“都是建国的赔偿金,我也就是帮着打理。”王兰兰轻描淡写。
“那也是姐你有本事。”张丽说,“对了,我们这次来,是有事想请姐帮忙。”
来了。王兰兰心里叹气,面上不动声色:“什么事?”
“小伟要上初中了。”张丽说的是他们的儿子,“我们想送他去市里读书,但没户口,得找关系。姐你在市里有房子,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
王兰兰皱眉:“市里上学要求很严,我也没什么关系。”
“姐你谦虚了。”张丽说,“你都买得起房子,肯定认识人。而且我听说,有房子就能落户?你那房子,能不能先借我们落个户?等小伟上了学,我们再迁出去。”
这话说得轻松,但王兰兰听出了背后的意思——说是借,怕是借了就不还了。而且落户到她的房子里,以后扯皮的事多了去了。
“这个恐怕不行。”王兰兰直接拒绝,“房子是我公婆的名字,我做不了主。”
“公婆的不就是你的?”张丽不以为然,“姐,你就帮帮你侄子。小伟是你亲侄子,跟然然一样,都是王家的血脉。”
这话说得重了。王兰兰脸色沉下来:“小丽,话不能这么说。房子确实不是我的,我不能动。至于小伟上学的事,我可以帮忙打听打听,但不敢保证。”
张丽的笑容淡了:“姐,你这就不够意思了。亲弟弟亲侄子,这点忙都不帮?”
“不是不帮,是帮不了。”王兰兰很坚持。
场面僵住了。王强一直没说话,这时开口:“姐,要不这样,你借我们点钱,我们在市里买个小的,自己落户。”
“你们要买房?”王兰兰问。
“嗯,看中了一套,三十平,八万。”王强说,“我们手头有五万,还差三万。姐你先借我们,一年就还。”
又是借钱。王兰兰心里冷笑,但面上还是平静:“小强,不是姐不借。我的钱都买了房子,手里没现金。而且然然马上要上初中,也要用钱。”
“姐,你就别骗我们了。”张丽说,“谁不知道建国赔了一百多万?三万对你来说,九牛一毛。”
“那是然然的钱,我不能动。”王兰兰说,“而且那是保险理赔金,有严格的使用规定,不能随便挪用。”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张丽撇撇嘴,“姐,你就是不想借吧?”
话说到这份上,王兰兰也不客气了:“小丽,话既然挑明了,我也直说。钱是建国的命换来的,我要对得起他,对得起然然。这钱,谁都不能动。”
张丽脸色铁青,站起来:“行,王兰兰,你够狠。亲弟弟都不帮,以后你有事,也别来找我们!”
说完,拉着儿子就走。王强看了姐姐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跟着媳妇走了。
门“砰”地关上。王兰兰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李悠然从房间出来,坐到母亲身边:“妈,你没事吧?”
“没事。”王兰兰苦笑,“妈只是没想到,连亲弟弟都……”
她没说完,但李悠然懂。亲情在金钱面前,有时候脆弱得不堪一击。
那天晚上,王兰兰给母亲上了炷香。照片里的母亲还很年轻,笑容温柔。
“妈,”她轻声说,“您在天有灵,告诉我,我做得对吗?”
照片里的人只是笑着,不说话。
但王兰兰心里有答案。她做得对。丈夫用生命换来的保障,她要守住,为了女儿,也为了这个家。
五一节后,李悠然的班级里流传起一个说法:李悠然家是桐镇首富。
说这话的是班里的“包打听”张小军。他爸在镇政府工作,消息灵通。
“真的,我亲耳听我爸说的。”张小军在课间大声说,“李悠然她爸赔了一百多万,她妈在市里买了十几套房子,一个月收租好几千!”
同学们哗然。2001年,一个月好几千是什么概念?很多家庭一年的收入都没这么多。
李悠然埋头写作业,假装没听见。但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
放学时,几个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女生围过来:“然然,张小军说的是真的吗?”
李悠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是,会引来更多议论;说不是,又像是在撒谎。
“我家的事,我不想说。”她最后说。
“切,装什么装。”一个女生撇撇嘴,“有钱了就瞧不起人了?”
李悠然没理她,背着书包走了。走出校门时,她听到身后有人喊:“包租婆!包租婆来了!”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回家。
王兰兰正在厨房做饭,看到女儿红着眼眶回来,吓了一跳:“怎么了然然?”
“同学……同学叫我包租婆……”李悠然的声音带着哭腔。
王兰兰放下锅铲,抱住女儿:“别理他们。他们不懂。”
“可是他们一直说,一直说……”李悠然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我不想当什么包租婆,我只想爸爸回来……”
这话像一把刀,扎进王兰兰心里。她紧紧抱着女儿,眼泪也掉了下来。
母女俩在厨房里相拥而泣。锅里的菜糊了,冒出焦味,但没人顾得上。
哭了很久,李悠然才止住眼泪。她擦擦脸,说:“妈,我没事了。”
“真没事了?”
“嗯。”李悠然说,“他们爱说就说吧。我有妈妈,有爷爷奶奶,还有爸爸留给我们的房子。我比他们幸福。”
王兰兰摸摸女儿的头:“对,我们比他们幸福。”
那天晚上,王兰兰做了个决定。她要把城南那块地买下来。
不是为了投资,而是为了证明给所有人看——她们母女,不是靠运气,而是靠自己的眼光和努力,活得越来越好。
周末,她带着女儿和公婆去了城南。那里果然还是一片荒地,只有几间破旧的平房和一大片杂草。
“兰兰,你确定要在这里买房?”奶奶不解,“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人来吗?”
“现在没有,以后会有。”王兰兰说,“政府要开发这里,文件已经下来了。”
她找到那片地的所有者——一个姓赵的老农。老农听说有人要买地,很高兴:“这地荒了十几年了,你们真要买?”
“真要买。”王兰兰说,“您开个价。”
最后,以两万块钱的价格,买下了五百平米的地。签了协议,办了公证,这块地就归王兰兰了。
“妈,我们买地干什么?”李悠然问。
“先放着。”王兰兰说,“等这里发展起来了,要么自己盖房子,要么转手卖掉。”
她看着女儿:“然然,记住,有时候投资不是看现在,是看未来。”
李悠然点点头。她看着这片荒地,想象着几年后这里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景象。
也许,这就是妈妈常说的:眼光。
2001年夏天,李悠然小学毕业了。
毕业典礼后,班主任找到王兰兰:“然然妈妈,然然是个好孩子,聪明,懂事。但她太内向了,心事重。上了初中,要多关注她的心理状态。”
“我会的,谢谢老师。”
暑假,王兰兰带着女儿去了趟C城。一是收租,二是看看那里的发展。
C城的变化很大。一年时间,又建起了好几栋高楼。她们买的那套新房所在的小区,入住率已经很高了,周围也开了超市、餐馆、理发店。
“妈,这里发展真快。”李悠然说。
“嗯。”王兰兰也很感慨,“当时买的时候,很多人说这里偏。现在看看,一点也不偏。”
她们去看了那套铺面。租客的服装批发生意很好,店里人来人往。看到王兰兰,租客热情地请她们喝茶。
“王姐,多亏了你这个铺面,我生意才做起来。”租客说,“下个季度我想扩大店面,把隔壁也租下来,你看行吗?”
“隔壁也是我的。”王兰兰说,“你要是想租,我可以给你优惠。”
租客惊喜:“真的?那太好了!”
原来,王兰兰当时买这个铺面时,顺便把隔壁一个二十平的小间也买下来了。当时觉得便宜,就一起买了。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妈,你真有眼光。”李悠然佩服地说。
“运气好而已。”王兰兰笑笑,但心里很欣慰。
从C城回来,王兰兰算了算账。两年时间,她们在市里买了六套房子,在C城买了三套,还买了一块地。租金收入稳定增长,存款也越来越多。
最让她高兴的是,女儿长大了,懂事了,还有了超出年龄的眼光和判断力。
也许,这就是丈夫留给她们最宝贵的财富——不是钱,而是面对生活的勇气和能力。
2002年春节,一家四口在桐镇过年。
这是父亲走后的第二个春节。按照习俗,家里不能贴红春联,不能放鞭炮,不能太热闹。
但王兰兰还是做了丰盛的年夜饭。八个菜,有鱼有肉,象征年年有余。
吃饭前,她摆了一副空碗筷,斟了一杯酒。
“建国,过年了。我们都好,你放心。”她轻声说。
爷爷奶奶也红了眼眶。李悠然默默地把一块红烧肉夹到那个空碗里——那是父亲最爱吃的。
年夜饭的气氛有些沉重,但一家人都努力说些开心的事。奶奶说起在城里生活的趣事,爷爷说起院子里种的菜,王兰兰说起房子的租金又涨了,李悠然说起初中新交的朋友。
说着说着,气氛渐渐活跃起来。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沙发上看春晚。看到小品时,奶奶笑出了眼泪——一半是笑的,一半是心酸的。
“要是建国在,该多好。”她喃喃道。
没人接话。有些思念,只能放在心里。
春节后,王兰兰开始实施一个新的计划——她要开一家房产中介。
“为什么?”李悠然不解,“我们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好是好,但不够。”王兰兰说,“这两年我摸清了房产市场的门道,认识了不少人脉。开中介,一来可以赚佣金,二来可以掌握第一手房源信息,三来……”
她顿了顿:“三来,我想给然然你铺条路。以后你长大了,不想上班,可以接手这个中介。这是实业,比收租更有前景。”
李悠然听得心潮澎湃。妈妈想得真远,都想到她长大以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