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清远明媚

5、弦断

　　夕阳一点点被暮色吞没，寒意暗起，忽听那女子森冷冰寒的声音道：“我为你不管不顾，愧对姐姐。。。那夜山盟海誓你便是都忘记了？”

　　于显恭道：“我怎么会忘，那是我和你姐姐礼成的前一夜罢，月色银亮，照着你的身子。。。”话音未停，却见那女子艳红的身形瞬地拔起，左手双指奇速的插向于显恭的双目，右手却是一缕红雾如蛇般绕住了他，口中厉声道：“今日让你应了那句‘他日愧对于我，便教你惨死于我唐门至毒冰焰索魂之下’！”只见她身影如红梅在风中旋转飘坠随着毒雾向于显恭缠去，姿势端地美观，正是一式‘落雪＊弹梅＊散花香’。

　　但见那女子招式精妙，式式都是玉石俱焚的杀着，于显恭反映奇速见招拆招，如同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气定神闲。淡红色的毒雾在二人劲气逼迫之下绕在二人周身，既不散落也不能飘落在任何一人身上，煞是诡异。

　　夭夭看得心中害怕，慢慢得潜身而退，运巧劲缓缓掩上角门，忽听林中树端‘喀哒’一声轻微的脆响。夭夭浑身一抖觉得心几乎从胸口中跳将出来，慌张环顾四周，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她飞一般的逃离树林急奔入门，生怕后面林中冒出什么妖魔鬼怪。

　　展梅阁中一片安静，母亲不知去了哪里。夭夭恐惧至极，片刻不敢多留，一溜烟跑回自己的书斋。小米粒早忘了被责打的事情，轻巧的一跃，熟门熟路地跳到夭夭怀里。夭夭抱住米粒，摸着它温暖柔软的皮毛，稍稍定下神来。窗外夜色迷离，烈焰树的叶子看上去暗暗的泛着红色，树枝微动，几个仆佣在细细琐琐的走动微语。夭夭心中一片茫然空白，好像明白了点什么，又好像恐惧着什么，不由得把脸埋入米粒柔软的毛中，心中默喊：“娘亲，娘亲快来呀，我好害怕！”米粒用脑袋温柔的在她脸上一下一下的蹭着，渐渐的安抚了夭夭。她抱着米粒四处找母亲，仆佣均言没有看到。

　　月亮又圆又大，慢慢的从树梢爬了上来，树和影黑白交替，写着数不尽的秘密。夭夭从窗边走回饭桌，心慌意乱的趴拉了几口饭菜，就再也吃不下去。仆从摆好的另外两付碗筷，在油灯晃动的火焰下幽幽的闪着光。忽听得铮铮的琴声响起，熟悉的曲子悠悠传来，夭夭不由得稍觉安慰。曲声迂回辗转，犹如一只惊飞的鸟儿，振翅而起却迟迟不不肯离去，鸟儿盘旋回绕越飞越快，忽的中箭悲鸣，一头栽了下去，竟是琴弦断了。四周无比寂静，只有灯焰晃动闪烁照的夭夭的影子，一会儿被拉成巨大怪异的形状，一会儿又变小。

　　隆冬时节，夭夭的病又发作了一回。疼到极处，火烧滚烫到极致的冰冷，而体内寒气翻滚碾动如火灼滚烫，是寒冷还是炙热，实在无法言明，几番昏厥。天寒日冷，外寒侵袭内忧外患病情益发严重，见母亲神色担心，疼痛煎熬之下咬得嘴唇破裂鲜血长流却隐忍着尽量不呻吟发声。唐妩星盘膝坐在一旁转动金针为她驱解疼痛，但见她一双修长的手灵活熟练的捻动金针，眉梢却是一片疑虑困惑兼愁郁难解之色，神色间颇为憔悴。

　　夭夭经此一场病，身体更加虚弱，耳垂上的红斑和蓝斑色泽益发艳丽，如绿豆大小，甚为刺目。唐妩星为她写了方子，又亲自煎熬，时辰火候莫不周到。夭夭喝了她配得药看似日渐好转，脸颊略略有了血色苍白中透着嫣红。夭夭看母亲的药方，不过是些寻常的姜炙、白芷、防风蚕砂之类，以往试过种种抑寒消热的名贵药材都无什么效果，此番竟似对症下药，疑之，母亲言道是中了一种武林中罕见奇毒便闭口不语，夭夭心下更是疑惑，有何人敢在江湖素有唐门奇才的父母眼皮之下下毒？既是罕见奇毒，母亲先前毫无头绪试遍了各种疗方而此次开方效果立竿见影？观自己脉象较之先前柔细无力完全不同，但时强时弱波动不稳。毒虽未驱除，终是被抑，她虽满腹疑虑，到底是欢欣不已。

　　冬去春来，天气逐渐暖和。毒草园中许多的毒草开了花，胡蔓草沿着灌木林爬到树上去。看守凌霄花圃的仆佣戴着特制的帷帽，离花圃远远的。夭夭小心翼翼的采摘了一些苍耳子配制方药，忽然没来由的一阵烦躁欲呕，心口一阵阵钝痛，‘啊’的吐出几口蓝紫的血。半年未再发作的病症隐隐而动，夭夭不由大惊失色。她到湖边朝着水面照去，只见面颊嘴唇通红，耳垂上如同一红一蓝两点水滴立刻要滴下来似的，此正乃毒入心肺之症状。春燥物干满园毒花之气诱得毒发，夭夭忙点穴道抑住呕血，手指已然无力。仆从看到，慌忙奔去汇报主人，好几个仆从聚拢来目含同情，但离得夭夭数步，却不敢再靠近。原来诺苏族人流传了许多关于这栖霞谷的传言，有人在此为仆，莫名其妙盲了双目，还有一个族人前一日晚上回家突然浑身发紫抽痛，第二天早晨已魂归西天。追究原因，是都忘记遵从主人的某条吩咐，主人甚至远在千里之外尚没有回到谷中。谣传谷中人乃鬼神转世，可呼风唤雨，他们的孩子遭到天谴，怪病缠身。来此求生活的多半实在为生活所迫重薪所诱。

　　不一时，唐妩星匆匆赶到，看到夭夭的情形，眼泪刷得掉了下来。慌忙抱她在怀，着人快去找老爷，自怀中摸出个小瓶，犹豫了一下倒出几粒喂到夭夭口中喃喃自语道：“但愿莫要适得其反。”她看到于显恭来到不由一把握住他的衣襟手指节泛白，双目盈盈尽是彷徨恳求之色道：“师兄，快看看夭夭！”夭夭胸中燥闷难当看母亲泪眼婆娑不知如何安慰，更觉烦躁，见到爹爹终于忍不住“哇”的哭起来。于显恭伸手搭脉，踌躇半晌，看了一眼母女二人道：“你给她吃了大还魂丹？”

　　夭夭肺腑如遭一记记的锤击，又喷出几口殷红的血来，只觉得每喷出一口来，心头的闷燥就减少不少。这次发作没有从前的疼痛缠绕冷热煎熬难耐，但丹田中空落落的，连神魂都一齐喷了出来，身体如同被抽空，松软软的垂下去。

　　余显恭皱眉从怀中摸出一个精巧碧绿的翡翠小瓶，拔出塞子，倒了一粒艳红的丹丸喂入她口中，复又摸出一个红玉小瓶倒了一颗蓝色的丹药给她吃了。抬眼间对上妻子疑虑的目光，不由得转过脸道：“你带她去清木苑静养罢。”唐妩星抱了女儿走忍不住回头看看丈夫，他一人沿着湖边缓缓踱步，影子在水里荡漾摇摆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