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唐媚月 ...
-
夭夭怕母亲责怪,从侧院的一个偏门偷偷溜回家,正蹑手蹑脚的贴着墙壁往门边走,忽听头顶上轻轻一笑,她忙抬头看却不见人影,回转身来母亲正在身边站着,却好像连裙摆都未曾动过似的,好整以暇的站着似笑非笑的瞅着她。夭夭见她心情甚好,也不慌张,撒娇拍马道:“娘亲这碧波飘香步越发的厉害啦,怕是连爹爹也不如呢。”唐妩星听女儿赞叹,微微一笑道:“你个小东西倒会察言观色,跟我这里蒙混可没用。”伸手便要去扭她的耳朵,忽然之间脸色大变,仿佛看到什么妖魔鬼怪,连手指也微微颤抖起来。
唐门世家暗器毒药功夫独步天下,那唐妩星眼光何等敏锐,此时却见女儿的左边耳垂上,有针孔大小的一个红色的小点。她定了定神,轻轻拨转女儿的头,便见那右边耳垂同样位置上,赫然出现了一个蓝色的小点。
夭夭觉得母亲在轻抚她的耳垂的手指冰冷颤抖,不由惊疑的问:“娘亲,怎么啦?”唐妩星勉强笑了笑道:“没什么。你的病今天可是发作过?”夭夭看到母亲神色,不敢隐瞒,却见母亲眉头微皱,并没责备她的意思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她沉思良久又问了夭夭一些症状,便挥手让她去了。
天气日渐转冷,寒气入骨,山上的树枝都变得光丫丫的,山幽幽的蓝。湖边的那棵树,长满了红彤彤的圆圆的小果子,光亮坚硬,树上还有着稀疏的黄叶子。夭夭在母亲的监督传授下每日辨识各种良药毒草,有时候那米粒在脚下撒娇打滚,窜到她的肩头坐着,无聊的时候干脆绕着她的脖子懒洋洋的趴着,尾巴顽皮的在她脸上甩甩,弄得她痒痒的很舒服。爹爹虽未出远门,但每日忙碌,鲜少见其行踪。虽一年半载的见不到他几面,爹爹在她幼小的心中却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便是方圆百里的妙手神医,母亲口中的使毒用毒圣手。夭夭心里一片孺慕之情,只盼着爹爹永远也莫要离开山谷,好让娘亲喜悦快活不再弹奏那支曲子,连那腐心蚀骨的病痛,有爹爹在,就觉得也指日可解。
这一日,夭夭在自己书房中潜心读书,米粒大约是觉得不耐烦了,极不安分跳上书桌,夭夭瞪瞪它敲敲它的小脑袋。米粒紧闭眼睛缩回去,乖了不一会儿,又跳上来,不客气的在夭夭的眷抄上踩了几脚,夭夭伸手去赶,它一窜抓下边上的一本书,夭夭不由得“哎呀”一声,书已被撕坏了一页,那沾了墨迹的梅花爪印也污了书本。夭夭拿起那书,书页黄旧,封面书写了几个大字:唐门毒经详注之木篇。字迹娟秀工整,乃是她的母亲所抄。旁又有小字密密的注着许多,字迹龙飞蛇舞难以辨认,夭夭自是识的,那便是爹爹的墨痕,书中两人字迹穿插缠绕,应是爹娘当年同门学艺读书所写。夭夭暗忖,爹娘同小姨三人当年同门学艺读书,听闻媚月小姨与母亲姐妹二人完全一般容貌,连父母都时常辩错,才智比肩难分上下,不知那娟秀的字迹中可有那位素未谋面的媚月小姨的墨宝。她仔细查看撕坏的地方,待要修补,忽地眼睛扫到旁边有一图,寥寥几笔枝叶果实,细看勾画的正是窗外面湖边的那棵大树,小字旁注:烈焰树,大热,叶微毒,汁液暗红若血,触之食之如火炙,三日自解,烈焰果食之立解,果味甘无毒。
夭夭时常坐在那棵树下面玩,却从来不知到它的名字,此时抬眼看去,那些红亮亮的小果子,一簇簇的,可不是正如一团团火焰?黄叶在风中舞动,便像是诺苏族那些在火焰边载歌载舞的小姑娘。火焰树映着蓝蓝的湖水,是这萧瑟冬日色彩最浓烈绚丽的一抹色泽,带着一种燃烧般的决然,衬的阳光淡而无力,周围的一切愈发透出一种萧瑟和寒意。
夭夭跃出窗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来到烈焰树下,仰头,那树叶和果实映着阳光,更显得火红炽烈好像一个巨大巨大熊熊燃烧的火把。夭夭看着,忽然间觉得有些害怕起来,但觉那红色黄色妖绕如火焰般随时要扑将下来。
这时候,她远远看到周管家急急忙忙的向后面爹娘居住的展梅阁走去。平素爹爹回来,他总是行色匆匆的去丹青院,定是爹爹在那边。她近来暗器功夫颇有进境心里小小的得意,从爹爹回来,几乎没怎么见过他的面,此时脚下不由得向着展梅阁挪去,盼着跟爹爹显显她的新本事,博得一句夸赞。轻轻推开屋门,一片寂静,房门敞开无人,屋前院后俱无人声。夭夭不由得迷惑,眼珠一转,运起内息屏息仔细倾听,忽听得后院传来几不可闻的一点声息。她沿着声息传来的方向穿过林木,发现墙边有一个小小的角门,若不是冬日草木枯萎,很难发现。门后面一片广阔,竟是湖边山上的半山腰的一个悬崖,山崖面对着湖,夕阳殷红在水面泛出点点波光,。
忽听得爹爹的声音隐隐传来:“瞧瞧我这草人儿,做的可像你?”声音柔和。一个女子肖似母亲的声音恨声道:“却不知道像的是我还是姐姐!?”夭夭诧异,不由得敛住步子,母亲从未用这般语气说过话。她偷偷探头不由得一惊,但见一个红衣女子,身形容颜同母亲毫无二致,但生色俱厉神情说不出的陌生。
但见她双目怒视爹爹道:“我一家如此待你。。。你、你。。。我。。。我恨不能生食你肉方报这般血海深仇。。。。。。”想是恨透气急,浑身颤抖,眼中却止不住滚下泪珠。
但听爹爹淡淡的声音道:“如此待我?”半晌又缓缓的道:“我娘最喜欢编草人儿,我家兄弟姐妹几人都喜欢。她能编出各式各样的东西,小鹿小兔花鸟鱼虫,但凡见过的,无一不能编出来,心思灵巧堪称一绝,月妹你可知她死时的情形么?”
他叹了口气又道:“那一年月妹妹也就是现下夭夭这年纪罢?连容貌也一般模样。我跟随爹爹经年军中,那天深夜起床小解,忽然看到一个女童的身影一瞬间掠了过去,我正好看到你的容颜,美的不似凡间人物。虽疑心是狐仙神怪却也顾不得害怕了,着了魔一样寻了过去。正寻不见,忽听得一个清脆的嗓音轻笑道:‘何须这等费事,往那口井中一洒不就成了么?’一个毫无二致的声音犹疑道:‘爹爹说尽量莫伤及无辜。’‘敌我当前又哪里来的无辜啦?你总是这么乖巧听话,那里成的了事?’听起来如同一个人在自言自语。我好奇至极,循着声音偷偷望去,看到两个女孩子一个红色衣裙一个蓝色衣裙,正站在井边不知在做什么。我,我就这么看着,浑不知接下来要发生什么,这么多年。。。这么多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悔恨。。。”
那女子瞪圆双目满脸均是难以置信,她颤声打断他的话道:“你原来。。。你原来竟是处心积虑。。。好!好!好。。。”声音如铙钹刮擦尖锐颤抖,说不出的可怖。两人沉默许久,周围空气便似凝固了一般,崖下水浪缓缓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