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晏》渡江洲

7、洛水 秦队这般待

　　黎悦其实根本没喝醉，借酒装疯罢了，但是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清醒的意识，所以就一再沉默，审讯员见她不配合，叩了叩桌面提醒她正面回答，黎悦就装聋根本不抬头。
　　“回避问题没有用的，坦白还能申请宽大处理，希望你想清楚。”审讯员用近乎威胁的语气劝说着，黎悦似乎是挣扎了一下，还是顺从的抬起了头。
　　“你们想问什么？”黎悦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你与死者周清生是什么关系？”审讯员问。
　　“能有什么关系？我不认识他。”黎悦的视线乱飘，一看就知道她在撒谎，负责唱白脸的记录员吼了一句：“认真想想！你真的不认识他吗！”
　　黎悦被吓了一跳，本来就神经紧绷的她如捣蒜般点头：我我我……我想起来了，我认识他，她是我之前的老板……”
　　“老板？那种意义上的？我们问过他生前工作的出租车公司里的同事，并且找到了一年前关于他的一些花边新闻，声明你和死者之间存在着某些不清不楚的暧昧关系，你是否承认？”
　　黎悦颤巍巍地说：“谁都有……年少不懂事的时候吧……我当时刚来到洛水，人生地不熟，周老板他愿意雇用我……我真的没想过害人啊！我没有……我没有……”双手不停地搓着，食指紧扣另一只的关节摩挲。
　　审讯员和记录员对视一眼，从“害人”两个字里闻出了一些隐情的味道：“你害了谁！老实交代！”
　　“我说了我没有！”黎悦突然喊了一句，喊完又低下了头。
　　审讯员见她不说话了，刚想进行下一步动作，黎悦突然抽搐了起来，不停地用指甲抠挠自己的头皮，嘴里念念有词的倒在了椅背上大口喘着气，哪里还有刚才的神采，审讯员发现她不对劲的状态阻止了同事想要冲上去的动作，在监控室里的冯源马上通知救护车紧急送医。
　　“冯哥，你说她这情况像不像……”审讯员问冯源，“像不像毒.瘾.犯了？”
　　冯源点点头，撇了撇嘴：“看着反应应该是平时的量不小，你说这些人啊，明明正是大好的青春年华，怎么都去干这档子事儿，每年不知道要折多少兄弟在这玩意儿上，要我说，卖这些东西的都应该拉出去毙了。”
　　冯源慷慨激昂的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端起了还有一丝余温的泡面，因为突发情况，基本上啥也没问出来，他正准备往嘴巴里塞面条，灵机一动又马上放下冲出去找孔吾了。
　　“老孔！你还记得之前把黎悦抓回来的时候那个酒吧吗？”
　　正在带实习生了解办案步骤的孔吾闻声回头：“记得！怎么了？难不成你想去喝一杯？”
　　冯源拿出手机，边说边拨通了一个号码：“快点告诉隔壁禁毒支队的，让他们去那个酒吧走一趟，说不准有意外收获。”
　　孔吾对着另一端的禁毒支队的兄弟报了个店名，然后等冯源说完了情况就接上了问题：“怎么，你是怀疑？”
　　“黎悦为什么会偷偷溜走之后哪也不去直接钻进了酒吧，正常的思路应该是跑得越远越好，那家酒吧离咱们警局这么近，一个刚被请进来的不久偷溜出去的，怎么着想喝酒泡吧也不会选在这里，只能说明她下意识的选了一个自己最能相信的而且能解决需求的地方。”
　　“而对于刚才的她最紧迫的需求就是……我明白了！”孔吾恍然大悟的一拍手掌，冯源一幅孺子可教也的眼神看着他。
　　“剩下的就交给禁毒支队的兄弟了。”
　　冯源还是端起了自己的泡面，不知道自己那个不靠谱的半级领导干什么去了。
　　他嗦着面顺便还暗下了一个决心：如果真的是去约会了，我就代表市局全体单身同事谴责他！
　　另一边正等着汪汪队立大功的秦晔清带着时晏开车来了升平路，这里的案发现场已经被冯源他们采集好相关证据清理干净了，环卫工人依旧是打扫着市区街道的卫生，只是很明显换了一批人。
　　原来的怕是也不敢干了，秦晔清想着看时晏的反应，谁知道这人一下车便去路边蹲着干呕了起来。
　　“不至于吧，会计先生还会晕车？”秦晔清一边调侃着，一边递了瓶水过去，时晏接过漱了漱口，扶着花坛边的砖块站了起来。
　　“晕车是人类很正常的一种生理反应，无论男女老少。”时晏把水丢还给了秦晔清，可能是因为时晏的脸色确实不好看，所以秦晔清去路边商店买了一盒口香糖递给他。
　　时晏愣了一下还是接了，又感觉不能示弱也不忘嘲回去：“秦队这般待遇，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
　　两人边绊着嘴边朝巷子里走去。
　　升平路的巷子白日里还是正常的居民区，路边还能看到不少光屁股小孩在这里玩，这里离火车站不远，有不少特产店礼品店因为交不起正经租铺的租金而选择在自家搭铺子的，秦晔清便让时晏带路。
　　拐进一个转角，时晏停下了脚步，侧头示意秦晔清到地方了，后者抬头一看，绿色的招牌上用花体字描着“茗茶坊”。
　　时晏做了个“请”的姿势让秦晔清率先走了进去，店老板正用计算机吧嗒吧嗒的算着账，听见有人进来头也没抬的说了声“欢迎光临”，然后继续算他的，秦晔清中指曲起轻叩桌面，店老板才抬起头，一看到秦晔清身上的制服和亮出来的警官证，马上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一脸忐忑地赔笑：“警官，我们店上个月才去重新办了执照的，这个月绝对是合法经营。”
　　秦晔清摆摆手，店老板没给他说话的机会，马上又转口：“那就是来买茶叶的？不知道您想要点什么？小店绝对良心价格，童叟无欺。我们这有……”
　　“你看看昨天他来你这买了茶叶吗？”秦晔清打断了老板准备介绍茶种的热情，用手指着时晏问店老板。
　　老板转头眯了眯眼看了看时晏的长相，忙不迭地点头：“是啊是啊，警官，我绝对忘不了他。”
　　“为什么这么说？他威胁你了吗？”秦晔清的视线来回在店老板和时晏之间徘徊，店老板唯唯诺诺地看着秦晔清，始终没有再转头看时晏第二眼。
　　“不是，是这小伙子一来就选了我们店里最贵的茶叶，而且一买就是这个数……”店老板缓缓伸出了五根手指，随后像是怕被谁看见似的，连忙收了回去，又是赔笑：“毕竟这个数字我平常做单笔生意可不多见，所以难免格外关注些，警官您不信的话我这里还有收据的，刚刚在理账，所以有些翻乱了的。”
　　店老板在旁边的那一沓收据里翻找着，秦晔清趁机打量了一下店里的装潢。
　　装潢还算是有几分古典气，木头架子和桌椅这类的标配也是齐全的，货架上挂着个小标牌分门别类的写着品种、效用和价格。
　　没想到这种巷子里还能有这样的店子，秦晔清问店老板：“你们这店子藏得这么深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店老板抽出昨天的收据底单递给了秦晔清：“哪能挣什么钱啊？能不亏本就不错了。就是能维持就行了。”
　　“可是我看你那一堆收据看起来生意还不少？”秦晔清接过收据，票面上确实记录了茶叶的品种价格，以及一张银行卡刷卡后出的单子上时晏的签字。
　　“都是附近的邻居时不时来买点花茶啊，什么普绿之类的给麻将馆里的牌客喝的，不值什么钱的，但还是要开发票，毕竟我们遵纪守法，不敢偷税漏税。”店老板把秦晔清还给他的收据收好，和其他的票据放在了一起。
　　“行，打扰了，感谢配合。”秦晔清伸手握了握，然后带着时晏回到了路口，让他说一下事情的经过和下车地点，时晏也老老实实的回答：“昨天刚好需要我去处理一些财务上的问题交接，所以就回了一趟公司，出来的时候想起家里没有茶叶了，就叫了个出租，这个电话号码是之前集团和出租公司对接的，有给每位员工配了司机的号码，方便我们直接联系，到了路口，我就让他在进巷子前停下了，像之前那样在花坛边蹲了一会，然后去刚才那家店买了茶叶。”
　　秦晔清听着这些已经在审讯时说过一遍的话，挑不出前后不一致的地方：“为什么会打三次电话？”
　　“第一次让他来公司大门口接我，第二次是文件落在车的后座想让他停车我去拿，结果他下车给我送来了，第三次是发现他的车可能需要检修，所以才好心的提醒，毕竟人家帮我送来了文件。”时晏还是老老实实的。
　　“他帮你送来文件的时候有什么异常举动吗？”
　　“没有。”
　　“拿到文件之后，你们有再见过面吗？”
　　“没有。”
　　“你们白领的薪水都这么高吗，一买就是几位数的茶叶？”
　　“一部分上交公司做接待用茶，之前和公司说过我知道一家还不错的茶叶店，而且我只出我自己的那一小部分钱。”
　　一问一答，简洁明了，时晏问心无愧。
　　秦晔清感慨于时晏如此的老实，事出反常必有妖，但是时晏回答完了确实就再没说话了，低着头，一幅跟着班主任的纯良三好学生的样子，与之前的吊儿郎当大相径庭，这让秦晔清感到十分的意外。
　　“突然这么老实很反常啊，说吧，你想干什么？”秦晔清看着对面耷拉着的脑袋，莫名想起了志怪小说里描写的“白面书生”形象。
　　“天黑了。”时晏指了指秦晔清的手表，眼珠子咕噜转两圈，一抬头又露出了招牌笑容：“秦队，该吃饭了。”
　　感情这家伙全是装的，秦晔清收回刚才的想法，果然白面书生什么的都是假象。
　　“少不了你的，我今晚肯定是要加班的，所以辛苦您得跟着我一起了。”秦晔清领着时晏回到了车里，扣好安全带，重返案发现场实地取证的路上秦晔清问了不少问题，时晏也都一一答了。
　　连续办案的困倦导致他有点眼花，秦晔清有点不敢直接开车上路，但是其一他不知道时晏有没有驾照，其二毕竟是他带人家来的，得靠谱一点啊。
　　“秦队多久没休息了？”听了时晏的话，秦晔清顿时支起了身，脊柱笔挺，“为了咱们俩的人身安全，要不换我来开？”时晏看出了秦晔清疲惫。
　　“你会开吗？”秦晔清对于一个出行坐出租都晕车的花架子产生了深度怀疑。
　　“没问题，我考了驾照的，带你飙车都没问题。”时晏解开安全带下了车，秦晔清半信半疑地和他交换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