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晏》渡江洲

6、歧路 像是收起防

　　他冲上去用那一沓打印纸拍了一下孙叶的头：“走了！别笑了！还有一个醒酒的坐在后面等呢。”说完推着苏译走了出去，孙叶摆摆手，刚刚笑得现在都没喘上来气，朝着秦晔清的背影断断续续地说：队长……我就不跟你们去了，我还有冯队交代的事儿呢。”
　　秦晔清朝身后比了个OK的手势，苏译也转了个方向往法医室走了过去，临时紧急只做了初步勘验，剩下三具尸体还需要彻查。
　　结果到了醒酒室发现空无一人，秦晔清大概猜到了，现在的干警们大多都很忙，不可能一动不动地盯着一个醉酒的人随时待命。
　　秦晔清叫来冯源：“去调监控，看看那女的什么时候走的，没做亏心事怎么可能偷摸着走。”
　　冯源得到了指示，雷厉风行地就冲出去了，秦晔清对这位同志吃苦耐劳的精神给予崇高的敬意，并且承诺了一顿海鲜大餐作为结案之后的奖励。
　　无奈原定的审讯对象跑了，只好独自一人走回办公室的秦晔清暗下决心一定要给时宴一点颜色看看，虽然他莫名有种预感以后会和时晏进行长期斗争，而且这种预感很明显地彰示着自己会吃亏，活了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在名为尊严的战场上遇到了一位劲敌。
　　他又不是天仙还得人见人爱，虽然时晏长得确实挺能吸引人的视线，秦晔清喝了口茶缸里泡着苏译倾情推荐的枸杞菊花，很明显，秦队长在遇到强敌的时候总是会嘴硬着和假想敌斗气。他靠在椅子上眯了眯眼。
　　就在他眼睛都快要闭上的时候，“咚咚”两下叩门声打碎了即将坠入的梦境。
　　原本挺惬意的休息时光被敲门声打破了，秦晔清烦躁但又无处发泄的情绪只好再压一压，重新抬起双眼，暂时得到休息的双眼清明了不少，直到他看清楚了来人是谁，这份清明越发清晰。
　　时晏敲门的手还半悬在身侧，微微有点倚靠的姿势含在里面，秦晔清皱了下眉头似是有点意外，这个一分钟以前被自己纳入一生之敌范畴内的人物，居然会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而且非常有礼貌，可以说得上是儒雅了，完全没有方才在审讯室里的嚣张肆意。
　　像是收起防身尖刺的河豚，看起来人畜无害……
　　个鬼！
　　咱伟大的秦队长才不会被这副温顺的外表所迷惑呢。
　　他清了清嗓子并没有直接让他进来，时晏依旧是挂着那副欠揍的笑容，一个站在门口，一个坐在办公桌后，两个人的距离靠眼神连接，最终还是以秦晔清先撤回了目光打破了这尴尬的对视。
　　可怜的秦队才刚开局就输了一城。
　　“找审讯登记处的民警签了字就可以走了，直到案情有关于你的部分水落石出之前，你都必须留在市内，而且我们的便衣会二十四小时盯着你。”秦晔清又喝了口茶，语气里全是警告，“所以最好不要让我在看守所里看到你的身影，我暂时还没有想要帮你申请特殊班房的想法。”
　　时晏挑了下右眉毛，在没有经过这间办公室主人允许的情况下径直走了进来，秦晔清暗暗地蓄力，以防止时晏做出什么类似于袭警的举动，结果对方走了过来，伸了只手探向了他搭在椅背上的警用腰带，然后迅速的扯出挂在上面的手铐，往秦晔清的手上套了一半，另一半则拷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你不觉得比起便衣时刻盯着我，你把我铐回家更加稳妥吗？还省得警局里的兄弟辛苦监督，从而浪费珍贵的人力资源，那我不就是社会的罪人了吗？”时晏晃了晃手铐，连带着另一端的秦晔清的手也跟着晃了晃。
　　“所以，很实惠的方法，要不要试试看？”这语气仿佛在劝说顾客购买市场大甩卖里的打折商品一样。
　　秦晔清还真就思考了那么一下。
　　确实，相较于派兄弟跟着他，还不如领回家在家里装个监控啥的，而且跟这玩意儿住在一起也不怕他会袭警之类的，还比较节省人力物力，但是……
　　“你知道警察非正当理由收留一个嫌犯的后果吗？”秦晔清对着时晏那张狐狸脸皮很忌惮。
　　“但是没有任何证据能指证我就是犯人啊，那没有证据的话，在法律上我依旧是合法公民对吧，那请问人民警察收留无家可归的合法公民，算得上是违纪吗？”
　　你哪里无家可归了，我就不信一个白领会真的无家可归，秦晔清很想把眼前这张笑脸拍在墙上，他突然就很想知道时晏为什么总想着要拎包入住，自己身上应该没什么可以让他图谋的东西吧。
　　秦晔清又思考了一下：“行啊，都说了两次这个问题了，那我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毕竟你又不是个女的也没什么要避讳的，只是不知道你是真的心怀坦荡还是憋着一肚子坏水等着我呢，总之，我可以带你回我家，不过你带进我家的一切通信设备和行李物品我们都要经过检查，可以接受吗？”
　　秦晔清时刻盯着时晏的微表情，总感觉自己的好奇心过剩迟早会害了自己。
　　“行啊，从个人层面上我非常愿意接受这些条件，但是从工作层面来说，我的设备里肯定是有一些不能外泄的绝密资料啥的，到时候追究起来的责任，可不太好说，或者还有一种情况。”时晏拍了拍秦晔清放在桌上的钱包。
　　“或者秦队长有没有兴趣谈一下‘包养我需要花多少钱这个项目’，我保证物超所值，给辛苦的人民公仆一个优惠折扣价。”时晏凑近了往秦晔清的眼底扎根。
　　秦晔清刚才在审讯室里就发现了，三维世界里的时晏五官更加精致，眼尾上挑，嘴角自然形成的微妙弧度，眉型斜长藏进搭在边上的两髻碎发，栗色头发懒懒的垂在身后，刚才的绑着的发圈缠在了卡着手铐的那只手上，整个人身上有种浑然天成的痞气。
　　“别忽悠我，待在我家就老实点，别整什么花样，还有，我是看在师母的份上才答应的，绝对不是对你有什么想法。”秦晔清连着手铐顺势往后一拉，再翻转过来把后者的身体往办公桌上一靠，把自己和时晏之间本来就微妙的差距拉成了零距离，一只手支撑着身体，另一只手绕过时晏的后腰把钱包装进了口袋：“或者还有一个好商量的事儿，要不你把这个案子招了，减轻减轻我的工作量，我找个地理位置绝佳的看守所包养你的下半生。”
　　时晏朝着一侧笑了出声，有意无意的回避这个话题：“怎么？威逼不成改利诱了？”
　　“那也得看对象是谁，要都是你这茬儿的，我们看守所得年年爆满，”秦晔清又从抽屉里拿出了车钥匙，顺带解开了束缚住时晏的手铐，“行了，带你去一趟案发现场，找一下你说的证人顺带想一下当时的异常情况，晚饭只有红烧牛肉和海鲜，吃得惯吗？”
　　时晏故作委屈：“怎么，秦队长请我吃的第一餐饭居然是泡面，好凄惨的待客之道。”
　　秦晔清嗤了一声：“放心，等找到证据把你抓起来了，我绝对第一餐牢饭请你吃点好的。”
　　时晏没吱声，秦晔清从椅背上抽回了搭着的外套往自己身上套，又弯腰把电子镣铐给他扣上了：“走吧。”
　　“是因为毒.品吧……”时晏突然没头没尾来这么一句，正在开启定位和窃听程序的秦晔清还没反应过来，时晏就接了下半句。
　　“按照正常的办案逻辑，像这种没头没尾的看似车祸肇事的案件，在找到定案点的关键证据之前怎么着也不会轮到刑侦支队来接管，而升平路那地方最产进宫三件套，排除其他两个的可能性，剩下那个不就是你们查的原因吗？你们想顺着这个案子端掉一个窝点，而为什么会怀疑上我多半也是因为三通电话的时间和司机下车的时间进行对比，从而得出了我最有可能诱导司机去……”
　　时晏巧妙地止住了嘴，秦晔清从他说“车祸肇事”的时候反应过来了他在说这次的案子。
　　“你说这么多是想证明你不是凶手吗？”秦晔清低头看了眼手表，“其他的我也不能和你多说些什么，明天去查一查就能证明，还是得要证据说话，同样，这个案子不只你一个嫌疑人，如果你能提供些什么，我们也会同样感激。”
　　秦晔清转身出门，时晏就在后面跟着，一路上倒是有不少好奇的在往这边瞟，时晏也都一一微笑示意，完全没有半点当嫌疑人的自觉。
　　这家伙，秦晔清反倒更怀疑这个家伙想方设法接近自己的理由了，感觉就算这个案子真的和他没有关系，时晏也不是什么好人。
　　就在这边的秦晔清无限怀疑时晏真实性的时候，而另一边的冯源按照秦晔清说的查了附近的监控，发现黎悦确实没走远，出了警局之后转眼就拐进了离警局两个红绿灯远的酒吧。
　　“豁，还喝呢？就她那一身酒气跟泡在酒坛子里似的，真不怕把自己喝没了？”冯源一边吐槽一边给秦晔清打电话。
　　“嘿，这又是干啥去了？电话也不接，这家伙不会在私会美女吧？”冯源放下手机，旁边的孙叶瞪大眼睛问他下一步该怎么做，受到后辈火热视线的影响，冯源决定热血一回：“抓，上去把她抓回来，还要给她定个扰乱公务扣几天，居然自己偷摸溜走了，可真行。”
　　“是！冯队。”孙叶连忙去叫人了，冯源忙到这个点发现自己还没来得及吃饭，于是摸进秦晔清办公室偷了根火腿肠出来。还没吃两口呢，队里就来人通知黎悦已经被带回来了，冯源又只好扔了筷子上审讯室去了。
　　被抓回来的黎悦自然是一脸不耐烦，脾气又炸的很，一坐在审讯椅上就不老实，一旁的审讯员偷偷对冯源说：“今天来的都是些神仙，上一个坐在这里就太安静了，这个就太闹腾了，都是奇葩。”
　　冯源拍了拍审讯员的肩膀：“辛苦了，回头让秦队请餐好的。”
　　审讯员开始干活了，冯源走进了监控房。
　　“这里是洛水市局刑侦支队，现在依法对你进行刑讯，先确认一下你的身份，请你确认是黎悦本人吗？如果有任何冒充他人的行为都将视为犯罪，所说的话所做的证明都是不具有法律效应的，监控和录音材料都将记录你的言行，希望你谨慎发言，并知晓相关的法律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