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晏》渡江洲

5、暗生 现在的小年

　　而另一边的秦晔清察觉到了实习生眼里的异样，低声问一旁刚从醒酒室里跟出来的孙叶：“你认不认识刚才那个实习生？”
　　孙叶迟疑的回想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啊！那个人啊，我认识，叫什么欧阳旭来着……应该是这个名字吧，我没怎么接触过，只知道他当时警考的时候是第一名，而且这个人出了名的不好相处，平时说话有点阴阳怪气的，所以我就没怎么敢接触。”
　　秦晔清有些疑惑：“那照你这么说的话，他心理素质测评是怎么通过的？”
　　“伪装型人格可以将自己塑造成任何一个自身想塑造成的角色，只是分程度，有些就很容易被拆穿，产生一种传说中的‘我以为我伪装的很好’的错觉，这也是你为什么能感受到的原因。”涉及到专业知识领域，苏译精神了，虽然它并不是专精于心理学这一块的，但多多少少在以前的一些案子里会遇到各色人物，他本身对这些八卦不感兴趣。
　　看到秦晔清颔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孙叶的八卦之心又开始熊熊燃烧：“秦队，你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
　　秦晔清摆摆手：“没事儿，可能是我想多了，小丫头一天天的别问那么多闲事儿，小心长皱纹。”
　　一边说着一边还特意去拍了拍孙叶的肩膀，走进了专门的监控室，然后在孙叶无比谴责的视线下坐在了椅子上，秦晔清不负责审讯这一类的工作，所以只能是看着专业的审讯员问话。
　　“这里是洛水市局刑侦支队，现在依法对你进行刑讯，先确认一下你的身份，你确定是时晏本人吗？如果有任何冒充他人的行为都将视为犯罪，所说的话所做的证明都是不具有法律效应的，监控和录音材料都将记录你的言行，希望你谨慎发言，并知晓相关的法律后果。”审讯员开口，记录员开始记录，然后一起抬头盯着面前这位青年的反应。
　　青年正襟危坐，衣着一丝不苟，头发留长到腰间随意的用皮筋束起，鼻梁上挂着一副金丝眼镜，果然名字还是和性格有关系的，秦队长非常自信的认为自己完全把握住了上个世纪老一辈的审美。
　　“是啊，不知道警察先生找我过来有什么事情吗？”时晏低头看了一眼腕表，简单的机械表，看起来款式比较老，不是时下流行的电子表，仔细凑近了听还能听见走针的声音。
　　“昨天中午十二点，你是否乘坐过一辆车牌号为淮A36981的出租车？并且使用号码为183XXXXXX81的手机号码给司机打过三个电话？”审讯员直视着时晏的眼睛，却发现面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青年眼睛却不似衣着一样干净。
　　带着浑浊的，纵使冷光灯打在他瞳孔上，也猜不透心思，眼神依旧是漫不经心的，似乎永远都聚不了焦。看人也是软绵绵的，让人提不起防备心。
　　“让我想想……大概是这样吧，我昨天中午从公司里出来，当时正好是下班高峰期，地铁站人多，公交又挤不上去，我刚毕业还没买房和车，所以只能打车。”时晏双手交叉放在腿上，看似认真的回答着在回忆。
　　“那你在什么地方下的车？”
　　“升平路南巷子街，去哪里买一点茶叶，那里的茶叶很好。”
　　“什么时候下的车？”
　　“大概中午十二点下的车，主要是我发现他开过了，当时在低头看一份紧急文件，抬头的时候发现坐过了。”
　　“为什么要打三通电话给司机？明明下车之后就可以不用再联系了。”
　　“因为我发现文件落在车上了，所以让他在路边等我一下我去取，谁知道司机太尽职尽责下车给我送来了。”
　　“第一通电话是让他来接你，第二通电话是送文件，那么第三通呢？说了些什么？”
　　“第三通电话是告诉他，他的车在南巷子转弯的时候蹭到了旁边的石墩上，导致车子的左侧后备箱边有一道凹陷，而且他开车的时候，从轮胎的位置传出来的吱呀声让人感觉这辆车有点不安全，所以想告诉他让他及时去检修。不信你们可以看南巷子里的监控，或者调查车子后备箱上有没有我说的凹陷。”
　　时晏坐久了感觉腰有点酸，他直了直腰，双手继续保持交叉打在膝盖上，对答如流，秦晔清让旁边的孙叶打个电话给在现场的兄弟确认一下转弯的地方是否真的有个石墩，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秦晔清拿过对讲机，让审讯员问他一个问题，审讯员听清楚秦晔清想问的问题之后，复述了一遍。
　　“你觉得什么样子的人才应该受到惩罚？”他们想从心理学的角度分析时晏的犯罪可能。
　　“抱歉，这个问题我有权拒绝回答。”时晏盯着审讯员，余光瞄着监视器闪烁的红光。
　　审讯员无可置否，这是关于案件以外的问题，时晏确实有拒绝的权力，秦晔清和旁边同事对视一眼，决定换一种方式来提问。
　　“我看到档案上说你自小在一所偏僻的孤儿院里长大，能一个人顽强的生活，并且从大山里出来的高材生，一定很优秀吧。”
　　时晏的眼睛在提到孤儿院这三个字的时候稍微晃了下神，这一细节被审讯员捕捉，本来以为能以此为突破口找到一丝线索，结果时晏不慌反笑。
　　“我知道你们问这些问题是什么做法，那个专业名词叫什么来着……犯罪心理侧写？对吧，你们肯定是通过对犯罪现场调进行了调查，然后得出了一些结论，想试试看我能否和你们所刻画的凶手相符合，或者和哪些特征对的上号来把握我的嫌疑指数，通过评估来确认后续对我的调查的重视程度，我说的对吗？警官。”时晏松开紧扣的十指，轻敲桌面似乎在酝酿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审讯员被这一番言论打得有些措手不及，条理清楚的他们见过很多，反推警察行为的还很没见过几个，其他的嫌疑人走进这个房间就已经开始想办法推脱罪责或者慌得连坐都坐不住了，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问些什么。
　　一时间审讯室内的空间甚至有些逼冗，只有空调嗡嗡作响的声音。
　　“关于这个事件，今天来之前我也听到了不少风声，其实根据那些围观群众拍的图片来说，现场完全可以以’意外‘这个结论来断案，首先，看得出来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这是一起谋杀案，毕竟连肇事司机也死在了案发现场，那你们这么大张旗鼓的查，就说明你们掌握到了一些不一样的线索，能够判断有‘第三个人’的可能，所以你们才找上了我，认为我可能就是插手这一事件的嫌疑人，我说的对吗？”时晏喝了一口警局提供的白开水。
　　秦晔清终于忍不住了，他从监视房里走出来，拍了拍如坐针毡的审讯员，自己上场来问了。
　　“你好像对于刑事刑讯这一方面很懂行啊，怎么，现在的经济学已经宽泛到了要学刑侦方面的知识了吗？还是说你有先见之明，提前预料到了你会被请进宫来问话，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时晏眯了眯眼，眼下的卧蚕明显彰显着他的笑意更深了。
　　“姜还是老的辣吗？刚才那位小同志好像刚来不久业务还不太熟练呢。”时晏看着秦晔清。
　　已经从业两年的审讯员哽咽：抱歉哈，给警局丢人了。
　　秦晔清一咬后槽牙，在心里戳小人：我看着有这么老吗？明明是上至七旬老妪，下到襁褓女婴都会为我停留目光的那种好吗？
　　在监视器后围观的孙叶默默在心里点了个赞：终于有人能吐槽自己这个看似一本正经实则自恋到不行的上司了。
　　“请回答这个问题，声明，此问题和案情有关，所以你无权回避。”秦晔清也回盯着时晏。
　　“只是单纯的兴趣爱好而已，怎么，普通市民不能有学习这方面知识的权利了？”时晏不以为意地耸耸肩。
　　“当然可以，若是所有的普通市民都能有你这样的觉悟，那我们人民公仆一年也能省不少事儿。”秦晔清反语相讥。
　　“你说你是去买茶，有什么相关证明吗？”秦晔清拿着笔点了点显示器上的笔录记载。
　　“我有买茶开的小票，他说不好喝包退，我就留着了，而且如果老板还记得我的话应该是可以帮我作证的。”
　　秦晔清点点头：“还有什么你能回忆到的案发当天肇事司机的具体细节吗？”
　　“暂时想不起来了。”时晏将一次性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行，今天就到这儿吧。”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秦晔清翻了翻打印出来的笔录，补充道：“那边签了字就可以走了，在此期间内警方发现了新的进展需要你配合的，或者有什么想起来的细节之类的线索，请积极反馈到警方。”
　　时晏站起来低头拍了拍裤腰，坐了这么长时间难免腰酸背痛的，听到秦晔清的话抬头看了一眼对方，这回笑得更加肆无忌惮了，整个桃花眼晕的跟粉红泡泡似的：“当然，比我更热心的市民恐怕再找不出第二个了，而且秦队长那么英姿魁梧，怎么着都会配合。”
　　饶是秦晔清一张厚的跟城墙似的老脸也挂不住了：“你们搞学术的都喜欢这么招惹人的？”
　　时晏摆摆手：“说不上搞学术的，更说不上招惹，只是难得来市局走一趟，当然要在秦队的心里留个好印象啥的，多个朋友多条人脉不是坏事，对吧？”
　　秦晔清嗤笑一声：“你难道不应该希望永远不要用上我这一条人脉吗？”
　　时晏诶了一声，凑到了秦晔清的眼根子前：“警察叔叔，你收不收留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秦晔清不自觉退后一步，用小臂隔开了和时晏之间的一段距离：“等你什么时候犯了事儿，我大概就能收留你了，看守所可以帮你安排一间单人的，这是最高待遇了。”
　　时晏先是低头克制住小声，最后像是忍不住了抬头大笑：“行啊，要是送饭的是秦队这样的，坐一辈子我都愿意。”
　　说完转身就走了，秦晔清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年轻给调戏了，赶紧回头看有没有人看到这一幕的，审讯员和记录员早就溜走了，孙叶在后头笑得合不拢嘴，苏译捂着嘴，一幅“我本来不想笑，是看着别人笑我才笑”的样子。
　　看到他们笑的秦晔清也气笑了，气死我了，现在的小年轻是越来越不靠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