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晏》渡江洲

4、针尖 有我们在，

　　“我们很遗憾地告知您，您的儿子庄瀚先生，您的儿媳孟帆女士，以及您的孙子庄孟晟一家三口于昨晚不幸遇难。”
　　秦晔清用方言和他们沟通，幸好虽然不是完全听得懂，但是勉强凑合凑合也能分辨个大概，秦晔清旁边是其他同事站成一排，清一色地低着头不忍心看两位老人沧桑的面孔，在秦晔清来之前谁也听不明白老人家说什么，也不敢告诉两位老人死讯，木凳子旁边蹲着的两位女同志紧握着他们的手，支撑着他们不断尝试站起来，又不断瘫倒在凳子上，一直重复着这个动作。
　　从呜咽变成嚎啕真的只需要一瞬间和一句话。
　　两位老人哭得撕心裂肺，他们从刚才被叫到警局来的时候就感觉事情有点不对劲，再加上儿子一家的电话也打不通更让他们慌神，战战兢兢了一上午现在告知他们确切的死讯，早就已经衰弱的神经一下就崩断了。
　　“我们家孩子从小那么优秀！上学的时候从没给我们惹过事！一辈子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为什么会这样啊！我的老天爷啊！”哀恸的声音在会客室里经久不息，现场许多刚从警不就的年轻人默默地摸了一把眼泪，就连身经百战的秦晔清也不免红了眼眶。
　　一家三口啊……这是把两位老人的命根子都斩断了啊……秦晔清握紧了拳头，关键是这一案的肇事者也已经死了，连骂都不知道骂谁。
　　“警察同志，是谁害了我家孩子？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抓到他了吗？”庄老汉扶着自己老伴，悲戚地看着秦晔清的眼睛。
　　“肇事者也死在了事故里，但是请您放心，这个事情的真相，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绝对会给您二位一个交代。”秦晔清郑重地做出承诺，庄老汉点点头，强行平静下来。
　　“需要我们做什么吗？我们能告诉你们的一定会全部告诉你们”庄老汉拿出儿子的照片，用一只手颤巍巍地递给了秦晔清“我儿子一生没做过坏事，不能死了之后连个公道都没有。”
　　秦晔清接过，照片上的一家三口笑的很幸福。
　　“我们想要了解关于死者昨天的行程，不知道您了不了解昨天死者都去过哪些地方？”秦晔清将照片还给两位老人。
　　“知道，他们是从我们这儿走的，前几天他们带着孙子来家里住了段时间，他们下午两点的车，从村里到县城还有一段路程所以昨天中午吃了饭就出发回了洛水，没想到啊，一来就出事了，早知道就多留他们两天了，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啊！”庄老汉扶着老伴儿，满脸都是懊悔。
　　秦晔清点点头，让技侦的人去调火车站的列车记录以及监控录像了，看到庄老汉的老伴都要哭晕过去了，他赶紧要一旁的同事倒了杯糖水一点一点喂给了她，喝了糖水暂时缓过来了一点，仍旧是颤颤巍巍的就要给秦晔清他们跪下：“拜托你们了！老婆子就这么一个孩子啊！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一辈子没做坏事也没想到会遭这报应啊！警察同志！”
　　秦晔清连忙又搀又扶的，又不敢用力怕伤到老人家，直待老人家自己站稳当了，秦晔清才敢松手。
　　“两位放心，有我们在，真相跑不了多远，这是我们整个市局对你们的保证！”秦晔清鞠了个躬，其他同事也跟着鞠躬。
　　因为自己没有父母的原因，秦晔清见不得老人哀恸。
　　公理和正义都需要人来守护，那些枉死的冤魂都等着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秦队，你让我查的那些记录，我翻到了，中午十二点左右且通话超过三次的只有一个号码。”秦晔清将两位老人送出警局大门，又帮他们叫了车，看着车开走才转身进了警局，一看到他，冯源就冲上来，把那一页记录给他看。
　　“怎么样，尝试联系过了吗？查到号主的身份信息了吗？能不能把人叫过来？”秦晔清接过那一页，时间对的上，通话记录刚好三条不多不少，“应该就是他了，把他传唤过来审审。”
　　“尝试联系过了，他答应下午三点回过来，身份信息也能查到，电话卡是真的，号主叫什么来着？”冯源一时还真想不起来，“哦对对对，叫时晏，今年二十四岁，身份是富桥公司的财政顾问，还是个高知分子，洛水大学金融学院的经济学硕士，本硕连攻，初中自学跳了两年读的少年班，他的博导还是咱局长夫人，就是他那名字让人记不住，现在的年轻人就喜欢文绉绉的，一点都不实用。"冯源似乎觉得吐槽还不够，甚至还撇了撇嘴以示立场
　　“我觉得人家这名字挺好听的，但是还是不如你的名字好哦，多实用啊，一听就叫人忘不掉是吧，冯源。”秦晔清笑得贼兮兮的，冯源直接十分无语的给了他一拳让他强制闭嘴。
　　时晏……
　　秦晔清第六感觉得能取这名字的还不至于去做什么极端的事，因为名字多少可以反映一点这个人潜在的性格，虽然他不一定会真的痛下杀手，但肯定这案子和他有关系是没跑的。
　　“先把人叫过来吧，咱先审审。”秦晔清被锤了一下，笑出了声，突然接警处门口就传出一阵喧闹。
　　“凭什么要把我抓来？我又不认识他，你们知不知道我一小时能赚多少钱？收入是你们的多少倍？你们就这样浪费我的时间！小心我投诉你们！”吵吵嚷嚷的引起了不少吃瓜群众的侧目，一个打扮时髦的女子叉着腰站在门口，脚踩恨天高，头顶大波浪，脸上的妆容精致都遮不住因怒火而扭曲的五官。
　　“秦队，接警处门口那个噪音污染源，是昨天那个司机的‘三儿’，叫黎悦，她是两分钟以前啊，被张铭义他们带过来的，找到她的时候刚从酒吧出来，浑身那酒气熏得我快上天了，估计这会儿是酒还没醒，闹腾得很。”路过的何继辉顺着秦晔清的视线看过去，指了指那名女子，用咬耳朵的声音给秦晔清解释了一遍。
　　“她的档案调出来了吗？”
　　“行，那就先让她去醒酒，待会再解决他们的感情纠葛，先空出一间审讯室出来，待会有个重量级人物。”
　　“是，秦队！”何继辉让两位女同事一前一后驾着去了醒酒室，秦晔清看了眼墙上的时间——两点四十，还有一点时间，秦晔清上楼进了办公室，前脚刚走进来，苏译后脚就跟进来了。
　　“秦队，那名司机口腔上颚处的白色粉末状物质，初步鉴定是□□盐，是挺常见的在国内有销售渠道的盐酸□□，而且通过死者肝肾处未破裂出血部位以及腹腔积血的血药浓度值显示，死者体内的□□成分已经远远高过了一般吸毒者会使用的量，也就是说，死者很可能是因为吸食过量导致产生幻觉和被迫害感，而选择撞向其他三位受害者。”
　　苏译把报告递给秦晔清，然后自己背了一遍，“秦队，这样的话作为证据，完全可以判定司机的全责，但是……”
　　“但是很奇怪的一点是，死者为什么会吸食大剂量的毒品，他的毒品是哪儿来的？并且为什么在知道自己吸毒的情况下还要开车上路，去的还是人流量较大的火车站，那种地方就算是晚上也会有特警把守，正常的瘾君子应该是躲在家里偷偷摸摸的，毕竟现在禁毒扫毒行动十分严苛，他这么做无疑在自寻死路。”秦晔清翻了两页，接过了苏译的话。
　　“没错，一般这种情况下这有两种可能，一是他有极端的反社会倾向，故意开车上路想要制造一场事故，毕竟一旦他开车上路之后，只要随便选择一个路人……都能引起骚动。”苏译扣了扣桌子，语气缓慢像是在思考这么说妥不妥当。
　　“第二种可能，他自己不清楚这种毒品的使用量，或者他根本不知道那个就是毒品，因为他昨天的行动轨迹显示他去过升平路，那个地方可是个虎穴狼窝啊，说不准被别人忽悠着‘尝试尝试’就上了当。”可怜一早上马不停蹄的秦晔清刚进办公室不久又要出去了，没办法，一般这种恶性案件都要抓紧时间，因为有无数双眼睛在背后盯着催促。
　　“走吧，让我们去会一会这位关键人物。”秦晔清设置的闹钟响了，清脆的铃声瞬间灌了一耳朵。
　　他摁掉闹钟，拍了拍刚好一位路过的实习生，把手机递给他：“麻烦帮我放到我桌上，谢谢你。”
　　被莫名扔了个手机过来的实习生一进队就被分配去了档案室整理档案，每天无聊得紧，除了入队宣誓的那一天感觉到了热血，其他的时候都无聊得很，琢磨了半天实在是不甘心，于是就趁着管事儿的打瞌睡，想溜出来看看能不能碰见什么大案要案的调查现场，能放一只耳朵旁听，结果就撞上了秦晔清，本来还担心会不会被责罚，结果人家根本不记得自己的岗位是什么。
　　“好的秦队。”他压住心里的不服气，还是笑着的回应了秦晔清，然后转身就变了个脸。
　　凭什么我那么多年一腔热血，毕业之后高分提前批填报公大，又以第一名的成绩考进的洛水市局，现在却要像一个奴隶一样被别人吆五喝六的使唤？明明我的专业能力不输给秦晔清，为什么我不能是队长？他感慨不公平，肯定是秦晔清背后有关系，说不定局长和他就是亲戚什么的。
　　还好，有那位大人物……自己马上也能出人头地……欧阳旭一边愤慨，一边又忌惮秦晔清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