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晏》渡江洲

3、肝胆 然而初出茅

　　冯源跟着秦晔清进了办公室，转身关门，然后将技侦那边修复好的记录仪视频连上投影仪投放给秦晔清看。
　　“你看，凌晨十二点半左右，从周围的地标性建筑来看，死者开车进了升平路的一条巷道，又一直沿着那条道又绕回了主干道上，转弯的时候右方的大型建筑应该是火车站，说明他转弯进了南岭大道。”
　　秦晔清说完之后，冯源拿着本子一边记下了南岭大道，一边说：“可以去调一下南岭大道的监控，那条路是主干道，监控都是二十四小时不敢关的。”
　　冯源说完，办公室登时安静了下来，而无声的视频却一直按倍速放着，记录着死者生前行驶过的路径，大概五分钟以后，秦晔清按了暂停键。
　　“凌晨十二点四十五分，很明显，他又绕回了这条路，连选择的巷道口都是一样的，进入升平路的左起第三个岔道口。”
　　秦晔清又按了播放键，左上角时间显示又过了十五分钟，同样的巷道口，出租车又拐了进去。
　　“死者很明显是在等什么人，或者在寻找某一样东西，不然不会一直在这绕圈，我们应该再进行一次现场摸排。”秦晔清神色激动地指了指那条巷道，“尤其是这条巷道，死者不会无缘无故原地绕圈子，快去！早一分钟说不定就能早一点发现线索。”
　　冯源精力充沛地说了句：“得嘞。”然后一路小跑着安排干警们出发去现场了，秦晔清则翻开了吴昀递给他的通话记录。
　　陌生电话占据了一整本记录的版面，倒也符合他出租司机的身份，只是这通话记录也太多了点，无异于大海捞针，各种相干的不相干的都来凑热闹，这还仅仅只是通话记录就已经够刑侦队的喝一壶了。
　　一定有什么办法缩小范围的，不然光是盲目去将这些号主一个一个请回来，忙到年末都不一定找的出来，秦晔清又将目光转向了视频画面。
　　往回拉几个小时试试看吧……秦晔清趴在情报研判室的桌子上，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他将时间拉到中午十二点，本来昏昏欲睡的他看着视频里的画面再一次瞪大了眼睛。
　　居然又是升平路的那一排巷道！
　　一样的转角，一样的地标，如果不是中午和晚上的区别实在太大，秦晔清都以为视频坏掉了，他放慢倍速，一点一点的往回倒。
　　中午十一点五十五分，车子驶进升平路，但是并没有要进任何一个巷道的打算，过了三分钟车子停止运行，但是他注意到了此时车子并未熄火，画面就这样静止了两分钟，五十七分，车子重新发动后驶出巷道，回到南岭大道上。
　　等等。车身好像小幅度的震了一下，秦晔清又倒了回去，眯着眼睛观察前方的静物，放大局部试图做对比，反复确认。
　　果然……五十五分的时候应该是有人下车了，秦晔清摸着下巴思考，一时间没了动作，然后又突然快进到五十八分。
　　如果是找什么东西的话……那应该……
　　中午十一点五十八分，车子再次靠边停下，秦晔清精神一振，将对比局部图放大数倍。
　　只见车身微微晃动，紧接着又是一震，车子熄了火，秦晔清飞速翻着通话和社交软件那一沓厚厚的记录。
　　会不会是有人让他这么做的？短时间之内上下车数次，不管他是从吝啬于交罚款的角度来想，还是从忙于生计的拉客黄金时间来看，都说不通。
　　如果刚刚是乘客下车的话，那现在就应该是司机下了车，那他为什么会选择停靠在这样明显的路边呢？在那样一个交警随便路过就会给他贴罚单的地方，试问一个负债累累的人会舍得那两百块钱吗？
　　停车的位置选的太匆忙了，就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或者遗忘了什么一样，而能让他中途步行折返的，得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了吧。
　　秦晔清眯了眯眼，正想着该怎样追到那个很“重要的东西”孙叶就敲门走了进来，还像模像样的肃立，脸上表情也一本正经，像极了一个看多了小说还不没经历过磋磨的小丫头片子，和冯源那个老油条简直是鲜明对比，秦晔清真诚祝福她能永远保持这份活力。
　　然而初出茅庐的小孙同志一心只想着汇报工作。
　　“秦队，那位老人家确实和本案没什么关系，包括他在内的几名环卫工人，都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推断的理由是在案发时间内，有物业公司那的上班打卡记录和他们的口供相符，而且交警大队那有拍到他们清扫大道的清晰正脸监控也可以证明。”
　　孙叶念报告的功夫快赶得上冯源了，秦晔清只觉得脑袋痛，虽然他们的特长非常适合办案，但是一想到将来有两只蜜蜂，整天365度无死角环绕念叨，他就难以维系自己脆弱的脑神经，虽然但是，新人的积极性还是要好好鼓励一下的。
　　“好，辛苦小孙同志了，组织上口头嘉奖你。”说完还竖了个大拇指，“既然和老人没有关系的话，就送他们回去吧，一定要好好抚慰，人民群众配合的热情得激励一下。”
　　孙叶得到了鼓励顿时笑逐颜开，带着满满的自信扬起了头：“Yes！Sir！”又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完美诠释了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秦晔清无奈的摇摇头，叹了口气，开始整理起在中午十一点到十二点以内，通话次数超过三次的陌生号码。
　　“对了对了，秦队！”秦晔清刚拿在手里还没捂热乎的资料又只能放下，看着孙叶再一次风风火火地跑回来，刚才她一转身就想起忘记告诉秦晔清，“受害人家属已经到了，但是两位老人家听不懂普通话，所以还得找个会说方言的。”
　　“两位老人是哪儿的人？”被打断了思路的秦晔清分出一耳朵接收孙叶的情报。
　　“就隔壁淮远市邵安县乡下的一个村子，他们说的啥地方我也没听懂，我能猜出来的就是这样了。”孙叶凑过来看着那本厚厚的通讯记录，“这是那个司机的通话记录吧，这么厚也只有司机之类的职业才会有这么多的联系人和消息了。”
　　秦晔清点点头：“这些都是他一个人的，估计着这要是一个一个查下去，咱们明年能不能结案还说不准，就算我们能等，两位老人家可不一定等的了。”他从那一沓里抽出一部分递给孙叶。
　　“让冯源筛选一下吧，把中午十二点左右，通话记录超过三次的全部筛出来，从他停车的次数和时间来看，差不离就是那段时间内从他车上下来的那些乘客了，我去看看两位老人。”秦晔清拎着外套在心里开始默念辞海，生怕自己哪一句话说的不对刺激到老人。
　　“诶？秦队你是淮远的？”孙叶接过那一沓资料，开始查自家队长的户口。
　　“嗯，我老家淮远的，但我也不知道语言通不通，毕竟淮远每一个地方都有自己的语言，夸张的时候走十米远又换了一种方言，所以我也只能试试看不敢保证。”秦晔清掏了掏口袋，翻出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然后从急救箱里掏出了一瓶速效救心丸。
　　“那秦队为什么不去淮远市局，要来洛水？这里每天事情这么多。”孙叶刚实习不久，还没了解过其他城市的治安系统。
　　“等你真正去过淮远上班，你就会发现洛水市的犯罪分子还是太单纯了点，淮远一整个地方都是黑的。”秦晔清想到了自己以前在警校的某个同学，那家伙一毕业直接去考了淮远市局的警考，说是什么要当正道的光，为民除害，让那些犯罪分子闻风丧胆。
　　和从孤儿院长大的秦晔清刚好相反，那位“为民除害”的兄弟祖籍是洛水本地的，家中二老都是高知分子，哪怕淮远和洛水之间的距离不算太远，但治安管理这一块确实有点差别，洛水再不安分，也还有人管着，而淮远是公安系统内出了名的犯罪之城，而秦晔清本来是想回老家支持家乡公安事业建设的，但名额只有一个，那一位实在要去也就成人之美了，再加上秦晔清自认在不要脸这一方面实在比不上那位。
　　一位痞里痞气的人民公仆混入一座痞里痞气的城和一堆痞里痞气的人打交道。
　　后来的某次同学聚会上，秦晔清笑了他好久，但是能看出来之前意气风发的少年被磋磨的没了棱角，沉稳了许多。
　　在某种程度上也算一件好事了吧。秦晔清有时想问他明明家里都是教授级别的二老，不愁吃不愁穿为什么要来干警察这种吃力还不一定讨好的职业，但每一次碰面都忘记问。
　　“秦队？秦队？秦队！”孙叶看到秦晔清对着一瓶速效救心丸出了神，在他眼前晃了晃手也没反应，“不会是压力太大导致精神失常了吧……”孙叶生怕他下一秒就跟小说里写的那样把整瓶药给吃下去，于是吓得赶紧推了一把秦晔清。
　　秦晔清被这一推打断了回忆，猛不然吓了一跳站起来把孙叶推搡着送出了办公室的大门，让她该干嘛干嘛去，然后前往会客室，告知案件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