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晏》渡江洲

21、沉疴 时晏是另一

　　而时晏是另一边唯一意识清醒的亲历者。
　　秦晔清实在是架不住意识的混沌，想着想着就合上眼睛睡着了，再一睁眼又是一天了，这一段时间睡得最好的一次，没有案件叨扰也没有做梦。
　　他穿衣起身，盯着衣柜里的制服看了许久，无声移开视线，随便套了件衬衫，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这身制服他穿了六年，警号是父亲留下来的，从他正式踏入公安队伍开始就一直跟着他，在光下尤其闪耀，但是由于刑侦行业的特殊性，有时候查案的时候不方便穿着一身很明显的制服。
　　秦晔清就这样每一天都在医院等着，看到时晏从重症监护室转到重症病房，他也能有规定内的探望时长。
　　他一次也没进去过。
　　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过了两个多月，因为刑侦工作的特殊性，所以很多案件都不属于他们的侦办范围内，秦晔清也这样守了一个多月，看着时晏从ICU转到重症病房，解除了探视禁制，他也逐渐习惯了在医院处理一些文件。
　　“秦警官，病人再观察24小时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上次那个递给他病危通知书的护士小跑过来，她是负责时晏的护士。
　　秦晔清点点头，说了声辛苦了，然后松了一口气。
　　等护士走了，秦晔清掏出手机看一下警局有没有什么情况，才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关了静音，秦晔清看着冯源打来的未接电话。
　　平常没什么事情冯源不会给他打电话，一般都是发消息，这么着急怕是有新案子，他决定回局里看看。
　　“您好，我现在有点事情需要处理，如果有任何情况都可以打电话找我，麻烦了，谢谢。”
　　“好的。”那护士头也没抬的正在填写病号单，多年的职业养成让她只需要听声音就知道是谁。
　　秦晔清这才放心开车前往警局，临走前看了眼时晏病房的方向。
　　正好这个时候冯源又打了过来，秦晔清接了电话，冯源在电话那端看他接了忙不迭地说：“你还知道接电话？我还以为你出了啥事呢！新来了个案子，是洛水大学的一起案子，你不在付局就让我待人来了现场，你直接过来吧，我们都在现场等你。”
　　“好，刚在时晏的病房里，护士让我手机调了静音。”秦晔清应了一声便转道开着车一路飞奔到了洛水大学，刚从停车场出来，冯源就走了过来，抓紧着时间跟他汇报现在已知的调查情况。
　　“这案子受害人叫吴佳怡，洛水本地人，是洛水大学应用心理学专业的学生，根据知情的其他同学说，算得上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了。”冯源翻了翻在案发现场的其他人提供的口述，委婉地说：“就是听说私生活比较混乱。”
　　“苏译来了吧？”秦晔清接过口述记录，冯源点点头：“这个报案时间是今早凌晨五点三十分，我之前给你打了电话但是你没接，所以我们先过来了，报案人是早起的考研学生，叫王熙，今年大三，自称是因为没抢到图书馆的位置正准备去大教学楼自习室自习，结果刚走进门反身准备开灯，就看到外面有东西坠下，还有砰的一声，他一开始以为是楼上高空抛物，正准备冲出去骂人，结果发现了倒在血泊中的受害人。”
　　秦晔清一边听着：“大三的？差了两年和吴佳怡玩的很熟吗？”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洛水大学不是时晏毕业的学校吗？秦晔清食指敲打着资料背面。
　　——又和他扯上了关系。
　　秦晔清摇摇头，这个巧合范围很大，时晏还在昏迷，应该不会再有任何嫌疑，想必是上一个案子带给他的影响大了点，最近只要提到时晏有关的事物，他都会第一时间想到他。
　　“我去找苏译，你继续和孔吾询问一下死者的社会面关联人员，让孙叶和其他警员维护一下现场的秩序，现在正是上课的点，要和学校那边协商一下保护现场的事宜和保密工作，所有的照片都要防止外泄。”秦晔清冲着穿着防护服的苏译招了招手。
　　其实秦晔清说的这些冯源早就办好了，好歹他也从事了这么多年了，一些基本的步骤还是能掌握得了的，但是他就想听秦晔清的指挥，让人有一种这个案子破案势在必行的感觉。
　　嘿嘿，大概是两个人一起干活的时间久了，有些东西都不需要在明面上展示的。冯源还真就喜欢听吩咐办事不需要怎么动脑筋，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冯源自认在警局没有比他干活更麻利的。
　　“秦队，根据我初步勘察，致命伤暂定为坠楼，死亡时间我暂时还不能确定，而且也不一定坠楼是致死原因具体的需要回局子。”苏译瞪着俩黑眼圈对着秦晔清更重的两个黑眼圈，顿时没啥怨气了。
　　他昨天才去分局帮忙来着，刚到家还没落脚，这边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说有一个紧急的案子需要走现场。
　　没办法，法医一直是稀缺保护人物，苏译上了车，现场的痕检人员还在工作，秦晔清抬头看向教学楼的围栏。
　　围栏是老式的镂空设计，为了装饰，围栏旁边有一个延展出的花坛，此刻正花团锦簇盛放着春色，蜿蜒的藤身悬空垂下，既与古朴的教学楼互相映衬，又可自成一道风景。
　　“这个教学楼是老式的，监控都能用，但是学校说这些监控前几天升级更新把数据全都格式化了，也就是只有二十四小时的记录，我调来了一份，交给吴队了。”冯源指了指楼道间的监控，“这些监控在每层的楼道间有两个，一个正对着走廊，还有一个对着上下楼的地方。”
　　“和学校申请一下，我们能不能进死者的宿舍看看。”秦晔清又看了看导视牌，这个学校办学悠久，校区挺大，死者所在的教育学院则是在右下角，拐两个路口就是图书馆。
　　“这里属于老校区了，案发时间又是清晨，如果不是那个考研的学生没抢到图书馆的位置才来大教学楼这边的自习室，不然可能真的要等到都上课了才能发现，到时候舆情肯定就不好控制了。”秦晔清描画着路线图，“报案人和死者有关联吗？”
　　“根据报案人自己说的，他是死者的朋友，所以能第一时间辨认出死者身份。”冯源又跟着秦晔清进了报案人说的那间教室。
　　自习室位于一楼大厅右侧，需要绕过告示牌后面才能看到门，秦晔清看着昏暗的教室转身找到了开关打开了灯，教室的灯管有些老化，闪了几下才彻底明亮。
　　“至少可以证明报案人没有说谎，在这个事情上，你看，确实能看到。”秦晔清关了灯，冯源凑过去又把灯打开了，灯的开关确实朝向窗口，在这个角度也能看到有东西掉下来。
　　“但是秦队，如果我很熟悉这个地方的话，我还需要转身去找吗？”冯源提出了自己的问题，“我们需要转身，是因为我们对这个教室不熟悉，但是如果是常年在这里上学的人，这个开关的位置也肯定是熟悉的。”
　　秦晔清点头，赞成冯源的想法，如果当时王熙根本不需要回头呢？那么就会错过那一瞬间，至于砰的一声他也不会想到有东西掉下来。
　　但是这个想法有待推敲。
　　“既然是死者的朋友，就带着回局里让他们问问，了解情况吧，把他说的那些配着监控让兄弟们对照着来。”秦晔清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上课时间了，这栋教学楼暂时不能让学生进来上课。”
　　“学校那边说了，把这个教学楼的课都调换到其他地方了，毕竟出了这个事情学校也想把影响降到最小，马上要准备招新生了。”冯源和秦晔清走向了生活区，路上已经有不少学生行走，他们就向路过的学生借了饭卡买了几个包子。
　　“吴佳怡平时和同学的关系怎么样？”秦晔清叼着包子，口齿不太清晰的问冯源。
　　“王熙说吴佳怡家境不错，对朋友出手大方，而且因为长相不错交了几个男朋友。”冯源吸了口豆浆，“但是我感觉这样说下来自杀的可能性就变小了。”
　　“所以我们要从她的室友入手，室友人称第二大关系网，人品好不好，室友都知道。”秦晔清三口解决了包子，拍拍手一口干了豆浆，连带着冯源也加快了速度。
　　校园内春意复苏，两边道上杂七杂八的各种花草瞩目，红的黄的在绿叶的衬托下格外明丽，视线转到宿舍楼下，一棵歪脖子桃花树正在向世人展示它姣好的容颜。来到寝室楼下的大门处，宿管阿姨给他们开了门，冯源出示了证件以及学校给的证明，阿姨就带着他们上了楼。
　　“你们要找的人住在六楼，一个宿舍四个人，上床下桌的标准配置，这个点学生都去上课了，你们尽快别闹出大动静。”宿管阿姨把□□留给他们，秦晔清道了谢，进了房间。
　　房间内不大不小，一个置物架放在入口处，右手边就是厕所，往里头走就能看到宿舍的全貌，没有扔的垃圾还堆在墙角，门上还贴了一张寝室人员名单。
　　“这上面说四号床是吴佳怡的。”冯源对着秦晔清在找床的背影说了一声，秦晔清就快速锁定四号床位。
　　下面的桌子摆满了各色化妆品和零食，放着的电脑旁边还有一包没吃完的薯片，杯子上的口红印还没擦，一角的相框里夹着一张和男生的合照，桌面上还贴着一张课程表还有一些卡通贴纸，书架上摆了一些专业书和小说。
　　秦晔清注意到大一都是有晚自习的，他又拿起了相框，是个很精致的贝壳边框，他打开后面的锁扣，发现不止他一开始看的那张合照，随着打开的动作，十几张叠在一起的照片就散开掉落在了桌上。“我的天，这不会都是和她谈过的男朋友吧。”冯源数着照片，“一共十七张，后面都有标注对方名字和在一起的日期，嚯，够狠啊，在和现任的照片里加了这么多和不同前任的照片。”
　　秦晔清检查她的书架，没回头问冯源：“有多少是来了这个大学以后的？”
　　冯源翻着翻着突然抽出一张瞪大眼睛，说话都结巴了点：“王熙！这张是王熙的！”
　　秦晔清猛地回头接过照片，照片上很明显是王熙的那张脸。
　　“这一张后面没有标注在一起和分手的日期，会不会真的只是朋友关系。”冯源疑惑道，“但是有句话‘期待重逢’这是什么意思？”
　　“没标注不一定只是朋友关系，也有可能是没确认关系。”秦晔清把照片收在一起放进了证物袋，这时，放在桌上的电脑屏幕亮了起来。
　　“是一个微信对话框，但是我们没有密码进不去。”冯源动了动鼠标，秦晔清回忆了一下照片最新的和男友在一起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