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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尘埃 好像一切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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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知道你的想法,时晏是你师母的学生,算是半个自己人,他受伤这件事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付局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幸好……人家没有家属……这句话不应该说,但我希望你能清楚你需要承担的责任。”
“我明白,他救了我,救了一个支队的人,我会承担相应的责任。”秦晔清又想到了爆炸前一刻时晏挡在自己身前的身影。
果决又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有些事情他看得比你通透,通过这个事情,让他能为我们所用也是可以的。”付局手指虚点几下,“难得遇上个小伙子比你还精,而且时晏确实很聪明,之前整个学院的老师都抢着要他,但是小秦啊,聪明如果往坏了说就是狡猾,所以你小心点,别总是太相信别人了。”
秦晔清想起时晏就不合时宜的又好气又好笑:“那家伙,确实,年纪不大坏心思挺多。”
“还有,待会检察院那边可能会派人过来确认一些东西,反正无论他们说什么你都说是我授意的,你写份反思检讨交上去,再把申请报告补一份,这事就到此为止,记住了,到此为止——。”付局拉长了声音警告秦晔清,他没有再追究秦晔清在这件事上的错误,让他自己处理,然后回局里默不作声地替这个可以说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徒弟收拾烂摊子去了,发生这么大的事,肯定要向上报备的。
到底还是年轻气盛了些,借这个事情吃个教训也好。
付局叹了口气,从他一开始点头同意便知道这个结果,他想让秦晔清看清一些事情——比如信任和伙伴。
况且,付磊每次看到秦晔清就能想到他父母。
也是个可怜孩子,付磊想,所以秦晔清才会对时晏产生同情吧……
付磊有的时候会想秦晔清是不是压根就不适合从事公安行业,心肠太软了,做这一行要敢开枪,在面对突发情况时任何的犹豫,都会导致自己甚至是整个队伍的牺牲,但心软总归也不是什么坏事……付磊摇了摇头,暂时不去想这些,他又叮嘱了秦晔清几句就走了。
秦晔清站在门口,一扇门挡在了他和时晏,他就这样看着时晏安静的躺在那里,好像隔了很远……
耳畔轰鸣嘈杂……
是有人在说话吗?时晏不太确定,他大概知道现在是一个什么样的状况,自己计算失误之后肯定会有苦头吃,要么一命呜呼,要么躺尸医院,他只是很久没有体会到生病时有人守在旁边的感受了。
哪怕知道这个人很有可能是来兴师问罪的,他知道自己弄出的事情肯定会被怀疑,因此他突然不想睁开眼睛了,在忽略掉时不时的一阵疼痛之外,这样躺着挺舒服的,也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反正醒来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组织那边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吧,时晏冷笑,他那位父亲现在应该在着急着选接班人,他那几个“干儿子”整天眼巴巴的等着自己出事好上位呢。
他意识经过休整稍微清醒了那么一点,刚才的对话能听到一点点模糊的声音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时晏有点嫌弃自己,他到底是想上天的,这肉体凡胎太不经折腾了。
“时晏……你掺和进这桩案子,究竟有什么目的?”是秦晔清的声音吧,时晏听不清内容,只是现在的情况也只有秦晔清会站在那里吧。
仿佛还能听见他发颤着的声音,“还有,你到底是什么人?”
躺着的青年清瘦,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包的跟个木乃伊一样,实在是难以让人揣测他有害,秦晔清盯着那具身体,最终还是放弃了。
他叹了口气,似是他能听到一般道:“可惜了,以上所述都是我的猜想,你说得对,我没有证据,但无论你的动机如何,我也确实让你受了重伤差点死在那里,这就是我的失误,等你醒了追责也好,索赔也好,我都答应你。”
他一身无菌防护服站在隔离门外,双手垂在身侧,也不知道是不是时晏能够听到他在说话,他好像看见时晏手指微动,他不确定是不是他眼花了,直到看见时晏的手尝试着慢慢抬起来,秦晔清便连忙叫了医生过来。
医生知道这个病房里躺着的是警方的人,生怕延误了什么情况造成严重后果,于是很快就赶到了,他换上无菌服,经过了几道消毒灭菌的程序,进去给时晏做了检查,秦晔清不由地产生了一种紧张感,意识也紧紧被隔离门内医生的动作牵动着。
等医生一出来,迎上的就是秦晔清关切询问的眼神,他知道秦晔清是警察,也就直接说了。
“他这个情况我们一般认为它有两种极端可能,一种就是逐渐在恢复意识,并尝试自救,这种的话大概这两天便会恢复到正常生命体征,就会渐渐清醒过来;还有一种,我们一般认为这是濒死的症状,可以理解为一种挣扎,因为他的瞳孔对光还是没有反应的。”
看到秦晔清面色瞬间一沉,医生就开始尝试安慰他:“但是有求生意识对于治疗还是有益的,我们只能抓住一切机会尽力抢救,毕竟他这个情况能捡回来一条命已经算不错的了,其实他表面的烧伤不是最严重的,最重的是当时爆炸的时候在封闭空间内造成的次声波伤到了内脏器官,你当时在现场应该也能看到他的五官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伤,而且有创伤后休克的发生那就还有可能伤到了脑部。”
秦晔清听完之后眉头皱得更紧了,医生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在补刀,连忙说自己还要去查房,让秦晔清有事再按铃,临走前还是劝了几句:“这几天一直守在这里,光看着他也无济于事,到不如先把自己收拾妥当了再来也不迟啊。”
秦晔清也不是一直都守在这里,只是心里这个负罪感一直存在,他回到家也是不安心的,所以基本上一下班就赶了过来,他礼貌谢绝了医生的好意,然后坐在长椅上继续守着,中间稍微睡一下,一直守到第二天去上班。
他胡子拉碴狼狈地坐在这里,过路的其他患者家属,不明真相的以为病房里住着他的父母或者爱人,无一不用那种身有同感的怜悯之心看着他。
秦晔清一一无视了那些目光注视,他一心只想着里头的人什么时候醒,毕竟这个事情是他失职了,他得负这个责。
万一时晏醒不过来了……
他脑海里冒出这样一个可能性,又立马被他清除了出去。
他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让自己折在这呢?
他不信这个邪,就这样枯坐在ICU诊室门口的长椅上,一直等到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秦晔清被惊醒,便看着医生和护士都往时晏的病房这边冲过去,秦晔清心头一紧,但是他进不去,还没到允许探视的时间点。
秦晔清用手交叉着撑着额头,心中一空仿佛什么情绪都没有了,直到护士冲出来问:“谁是时晏的家属?”
秦晔清倏然站起来一边掏出了他的证件,不自觉板着的脸上浮出冷厉的神色,这是多年以来面对严峻问题的时候养成的习惯:“他是洛水市局送来的人,有什么情况可以告诉我。”
护士看见证件,也没时间多问什么,干练的报出了目前的情况:“病人情况很不好,并发症导致急性多器官衰竭,我们正在全力抢救,这是他的病危通知书,需要他的家属签字确认。”
秦晔清没注意到自己几乎颤抖的地接过了签字笔和那一纸通知书,这东西他见过一次,那一次是付局帮他签的,签了之后,他就再也没见到父母。
“他是个孤儿,我来签吧。”秦晔清在右下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左上角便是时晏的名字,静静地躺在患者那一栏。
“通知书一式两份,确认家属得知相关病情之后我们会尽最大努力,也请最好最坏打算。”护士小跑着进了诊室,秦晔清看着那扇还没打开的隔离门,情绪复杂。
活着回来……你得好好活着……
哪怕醒过来骂我也好告我也好,活着回来就好……
时晏只感觉他睡了很久,身体正在变轻上升,他想到了很多人和事,发现翻来覆去想到最后,突然浮现出了一个人。
那人和他认识不久,每次和他讲话都很有意思,那一副想装深沉但又单纯所以经常炸毛的片儿警,总是凶巴巴但是没动过真格的毛小子。
时晏又叹了口气:如果自己死了,他会怎么样呢?懊恼,愧疚,还是?
他又想到了漫天的火光,刺目却又足够深刻。
他把自己重新拼成个人样的目的……是什么呢?
不对,他还不能死……时晏眼中的火光更加旺盛起来,这不过是一个开始自己就准备认输了吗?时晏开始尝试聚拢自己已经开始涣散的意识,开始挣扎尝试苏醒。
莳萝还在不合时宜的生长,自己怎么能先枯萎呢?
“滴……滴滴……”
时晏的心率恢复正常,一瞬间,医护人员全部松了一口气,开始收拾急救设备,见情况稳定了下来,就让先前那个护士便出来通知守在门口的秦晔清。
“秦队,病人抢救及时,现在已经恢复到了正常的生命体征。”
秦晔清终于松了口气,他撑着墙缓缓地坐了下来,在收到病危通知书的那一刻,自己的情绪濒临失控,他害怕对方会像他父母一样再也醒不过来,这份不安焦虑在得知他尚算平安的时候才冷静下来,他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摸了摸胡茬,坐回了位置。
幸好……幸好时晏运气比他好。
如果时晏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那他真的对不起这身制服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时晏这次的紧急情况让秦晔清不敢再闭眼了,他坐回长椅上才发现手脚冰凉,四肢僵着动弹不得,他轻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看向走廊尽头的一扇小窗,一直到有光透过小窗。
现在是第三天的凌晨了,他就光站在那等了一整天。
秦晔清离开了医院,他需要点时间整理一下自己,毕竟如果有什么突发案件,自己这样肯定是支撑不住的,他打电话叫其他同事来一趟暂时替自己守着。
一直驱车回到家中,秦晔清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案子的走向有这样大的波折。
他躺在床上,眼底乌青,胡茬挂满下巴,神情倦怠,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但脑袋却一直高速运转。
“时晏……”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莫大的挫败感,这个案子肯定还有更大的谜团,但是他完全无能为力,所有的证据链都在那一场爆炸中湮灭确实查无可查,最关键的,他还得让付局给他收拾烂摊子。
那些吸毒人员大多与家里断绝来往,且被毒品长期折磨神智时好时坏,不能提供什么有效线索,一部分治愈之后就住进了戒毒所,没救回来的秦晔清做主送进了公墓,好像一切就此尘埃落定。
前提是落定的背后没有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