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晏》渡江洲

18、职责 你为了给外

　　时晏看着手表，数着时间，脸上的仿妆闷得他很不舒服，秦晔清走在道路的另一边。
　　昨晚已经通知到位了，今天的结果已经安排妥当。
　　如果他现在跑到秦晔清面前告诉他，这仓库里面有什么他都一清二楚，秦晔清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哎，太好骗了，时晏想到他就直摇头，至少他长这么大，生长环境决定他习惯人性多变，秦晔清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就好像缺心眼一样，换做是其他人，早在自己撩三拨四扯皮的时候就已经受不了把自己扔出去了。
　　老实到时晏都快觉得这人就是目的不纯了。
　　随便吧，反正也不会叨扰人家太久，等走的时候想办法补偿点什么，时晏扶额。
　　时间到了……时晏看向秦晔清，对方点头示意，时晏再一抬眼就是“来订货的老板了”而秦晔清则是跟着的“老主顾”。
　　时晏和秦晔清迈步走了过去，拐角的某个隐蔽处，两双污浊但瞳孔深处却探出精明的眼睛盯着时晏，然后点头，从另一个通往地下的入口窜了进去。
　　时晏被带着往另一个门跟着下去了，秦晔清则是再转过了一个拐角下了楼梯。
　　冯源透过纽扣耳麦知道了二人的情况，向所有埋伏的人汇报了这个情况。
　　——这和线人给他们的地图不一样，新出现的情况把两个人分开了。
　　狡兔三窟，秦晔清不知道这个地图是否全面，有些时候临时作出改动也不是不可能，对手可是个老油条了，可不得警醒着点吗？
　　两个房间虽然入口隔了很远，但其实也就几墙之隔，秦晔清不知道只有这几米的距离，他以为相隔很远。
　　这一边，时晏见秦晔清被带着往另一个方向走，卸下了在秦晔清面前紧张的模样，悠哉悠哉地下了台阶，通过狭长的阶梯，逐渐没入了彻底的黑暗，他的眼睛慢慢适应着周围的幽暗，紧接着几乎是熟练地拉下了旁边悬挂着地绳索，就在他拉下绳索的下一秒，灯光瞬间照亮周围，他缓缓转身，背对着一处光照不到的角隅，笑了一下。
　　“对待我，不应该如此无礼，我难道不应该是你们的贵客吗？”时晏低头看着领口处的扣子，抬手取了下来，然后才转过身，丝毫不畏惧地与对方对视。
　　“你说是吧，毅哥。”

　　秦晔清看着脚边慢悠悠踱步过来的黑猫，弯下腰，轻抚了几下它的毛发，可惜没摸几下那猫就窜了出去，时晏似乎略感可惜地撇了撇嘴，毅哥一开始还对他的身份有些怀疑，但是看到他袖扣时，他就完全不怀疑了。
　　“我姓张，你叫我张哥，听说你是来看货的？”张哥从木制集装箱上跳了下来，让人给秦晔清开了路，“这边来。”态度和毅哥对时晏完全不一样。
　　秦晔清环视了一圈围在张哥身边的小弟们，不置一词，径直走了进去，张哥给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便得了暗示带了两个喽啰去门口继续守着了。
　　“不知道这次您想订什么货？”张哥无所谓似的地跟在秦晔清身后，“我昨天知道您要来，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的，您随时清点。”
　　秦晔清转头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提问很不满：“你们这有多少货？”

　　“上一次往淮远地那条线少了一批货，上头怀疑被你们截了，让我来看看。”
　　时晏打量着周围堆积的集装箱，装似不经意的瞥了一眼库房的方向，毅哥会意，对着身边的那个下手说了一句什么，时晏只装作每日听见，用手轻轻抚摸着这些集装箱，眼神刻意地在不经意间展示着自己对金钱的渴望。
　　“毅哥，账本都在这了。”那人从门后钻了出来，毅哥接过账本，几乎是双手捧着递给了时晏。

　　“小弟这里的东西都在这了，您看看，绝对都是我们自己订购的量，绝对没有私藏。”毅哥赔笑着看着时晏，时晏甩甩手，把帐本甩了出去。
　　“你们自己的东西，我怎么知道掺了几分假货？”时晏选了个稍微干净点的箱子，单手撑着坐了上去，双手放在交叠的腿上，透露出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儒雅。
　　“那您说，该怎么办？”毅哥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时晏的想法，他想知道时晏对于这里的了解情况。
　　“把你们的货全部拿出来，一遍一遍的数。”时晏用脚尖点了一下旁边的集装箱，“别想着蒙我，我干了多少年这个，一个箱子里有多少东西我心里清楚的很。”
　　毅哥心里一寒，他本就心虚得很，不知道自己招惹了哪个吃里爬外的王八蛋把自己给卖了，不错，他是吃了那批货，但是他偷摸着拿了几次都没什么事，唯独这次败露了，那定是有人泄露了消息。
　　多年浸淫，他就算内心再慌张，面上也依旧是滴水不漏，只是这动机远不如时晏刚进来时候的那么单纯了。
　　“没问题，小弟马上让人把货都拿出来，当着您的面，一箱一箱的数。”毅哥的手抬起来往后面挥了几下，那些人便老实地搬箱子去了，仿佛没有自己的意识，只知道听从这个“毅哥”的命令。

　　秦晔清也和时晏选择“先验货”，只是他这边的负责人态度就没有那么卑微了，俨然一副上家的模样，用鼻孔对着秦晔清。
　　一箱接着一箱的东西从集装箱里倒了出来，从最幽暗的地方搬了出来，又倾倒在这斑驳地上，不知道会流转多少人的手，最终进入千家万户，也毁了一个又一个家庭。
　　秦晔清盯着那些东西，差一点点……差一点，他就装不下去了。
　　太多了……实在是超乎了自己得到的数据上显示的数额……
　　一条黑色的交易链仿佛缓缓在眼前铺开，金钱流入了口袋，笑脸盈盈地看着那些吸食者，如同看着待宰的猪。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能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不然就不只是他一个人有生命危险了，他对着地上堆起来的东西扬了一下眉，试探道：“这数目看着不像是升平路这一个节点应该有的数字啊。”
　　那负责人瞬间愣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当然不止，这里是整个洛水市的货源。”毅哥咬着牙，哆嗦着给时晏交代了。
　　方才时晏也问了和秦晔清一样的问题，这边和那边的数量相当，只是时晏见过远超于此的货物数量，所以并不感到意外。
　　时晏压下心头疑惑，厉声道：“怎么？为什么合并了站点却不向上头报备？你是觉得能够做我们的主了是吗？”
　　“不是不是！小弟怎么敢啊！这几年生意不好做，这个地方虽然装着很多的货，但是一旦散布下去到了每个散户的手上，那就会比固定站点安全得多啊！”毅哥双腿都在打颤，刚刚时晏散发出的气场已经远超过了毅哥对他外表的既定印象，他没想到看起来一个很好欺负的文弱书生会有如此强大的气场。
　　这其中包含的震惊更多一点：这便是老板的儿子吗？
　　“那根据你的安排，这些货什么时候能派下去？”时晏跳了下来，看着面前这些人一袋一袋数着，余光却撇着门口的方向。
　　“根据小弟的想法，明天就是散货的时候，散货之后这个地方就会被闲置不用，等下一次收货再开。”毅哥弯着腰，时不时抬头偷瞄一眼时晏的表情。
　　“这些货我们准备明天就散出去，所以您今天来的正好是时候。”张哥有些阴阳怪气，“现在不敲定，下次就很难见到‘高货’了。”他知道秦晔清是条子，早之前毅哥就和他们打过招呼了。
　　明天！秦晔清心头一惊，还好赶在今天就来了，不然这些东西一旦出去了，想再追回来就难了。
　　“那就这样吧，不用数了，我大概清楚了。”见秦晔清叫了停，那伙子人便停了下来，略显无措的看着张哥，秦晔清盯着那堆东西，想着时候也差不多了。
　　“行，我就要这批货了，全部押了。”秦晔清大手一挥，盘算着自己放在猫身上的发信器也差不多送到了。
　　张哥没接到命令，暂时也只好假意奉承道：“好嘞！您现在这边坐会儿，我去帮您准备。”说完就走暗门去了另一边。

　　“那您现在……”毅哥来回搓着手，眼神似是在请示他的意思。
　　“怎么，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时晏抬脚就作势要走，毅哥看见他要走，心里一急，赶忙往入口处瞧，就见另一边的张哥走了回来，看见他做的手势，毅哥脸色霎时一变，支起了腰身冲上前挡住了时晏的去路，眼神动作完全没有方才的恭敬。
　　毅哥对着时晏意料之中的表情沉声道：“小弟只是不明白，身为老板唯一的儿子，您为什么要背叛组织。”
　　时晏知道毅哥大概已经知道了他们今天来的目的，很有可能那个线人也是毅哥故意放出来的风声，就是接到了“蕈”的吩咐——“蕈”在自己拿走“春苗计划”的策划书的时候就开始着手把自己抓回去了。
　　时晏嗤笑一声，不屑一顾地摊开手：“因为把他扳倒了，我不就可以自由了吗？”
　　顺着时晏的话音，毅哥就朝着身后挥了挥手，几个人便凑了上来：“我知道，隔壁是个条子，我对您有忌惮，这可不代表对隔壁那位也讲客气。”
　　时晏眸色一冷：“你想做什么？”
　　毅哥冲左右笑着用手指时晏，仿佛听到什么笑话般：“你听听，多正义凛然啊，老板养出了这样的好儿子，应该感到欣慰吧，要不你猜猜？猜到了我就告诉你——”

　　张哥见到毅哥动手了，又从地道钻了回去，秦晔清正坐在集装箱上，手里夹着一根烟，见到张哥回来，门口聚集的几个喽啰便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只已经奄奄一息的黑猫。
　　“用这种手法给外头的条子报信，您可真是好想法。”张哥走到猫的身前，在腹部的毛发里拎出了一枚贴在皮肉上的发信器，秦晔清没有开口，只是冷眼看着等张哥的下一句话。
　　“数了货物却不买，这事做的可不厚道。”张哥正准备破坏发信器，秦晔清便抬手制止了他。
　　“你手里这个要是被破坏了，别说你们了，连我也出不去了。”秦晔清从口袋里又拿出了一枚和袖口上一样样式的扣子，指了指手腕上的袖口，“母子扣，破坏了母扣，子扣便会爆炸，别看这东西小，炸一下的效果我想你们是不会乐意承受的。”
　　张哥听见这话，登时慌了：“你为了给外面的人报信，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