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 第六十六章 天地间的颜色
...
-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终于轮到他们登船。
可就在踏上木船的那一刻,玄彧眉头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不对。
这船夫……怎么跟前面那几位,不太一样?
这人并未戴着斗笠。
一袭素衣纤尘不染,墨色长发随意束于身后,河风吹过,衣袂微微扬起。
他的眉眼生得极好,唇边始终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那笑既温和,又令人捉摸不透。
玄彧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确实生得好看,只是…他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还是比他家凰儿差上一截。
凤凰似乎察觉他的目光,偏头看了他一眼。
玄彧立刻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彷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木船缓缓离岸。
奇怪的是,那男子始终没有拿起船桨。
可船身却像有一道无形的力量托着,在平静无波的河面上悠悠前行。
没有水声、没有风声,只有彼岸花随风轻轻摇曳,漫天花香混着淡淡雾气,萦绕于天地之间。
就在此时,男子忽然轻笑了一声。
“二位,这地府最美的景致,可不在河岸。”
他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朝上方一指。
“而是在你俩头上。”
凤凰与玄彧同时抬头,下一瞬,两人皆怔住。
灰白色的天空不知何时已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横跨整片天地的银河。
万千星辰如碎玉倾洒。
无数流星拖曳着银白光尾,自苍穹深处划过,一颗接着一颗,如雨坠落。
河水倒映着漫天星河。
一时间,竟分不清究竟是天落入水中,还是河流淌进了天际。
凤凰望着眼前景象,一时失了神。
他从未想过。
地府……竟会如此美。
男子望着河面,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往事。
“这里每天都有百千人从这儿经过,有人哭着来、有人笑着来,也有人,直到最后一步,都还回头望着人间。”
他望向岸边,无数提灯的人影依旧安安静静地排着队,彷佛数百万年来,一切从未改变。
“人来来往往就这样走过数百万年,有些人放不下执念,便一直守在岸边,守着守着最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男子笑了一下那笑意却很淡。
“所以世人总说孟婆汤会让人忘记一切,可其实…孟婆汤也不过是一碗清汤。”
“敢问阁下何人?”
男子没有回答只是望着河面,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世间唯一能困住人的,从来不是那些法阵而是心。”
河面忽然泛起一圈涟漪,四周彼岸花无风自动。
“心若困住了,便是天地为牢;心若自在,开天石也好、天外天也罢,皆可去、皆可不去。”
他转头望向凤凰,那双眼睛明明带着笑却深得像整片天地。
“所以存在亦不存在。”
“那么你呢?”凤凰望着眼前的男子问了他最想问的事。
一路走来,对方从未承认自己的身分,可那份从容与深不可测,早已让凤凰心底浮现一个名字。
男子没有立即回答,他只是垂眸望向河面。
忘川水缓缓流淌,漫天星河倒映其中,彷佛天地皆沉入了这一川静水。
良久,他才轻轻一笑。
“我亦是。”
语气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二位的花,我收下了。”
凤凰微微一怔。
他甚至没有看见男子出手。
袖中那朵一直妥善收着的红花,不知何时竟已静静躺在男子掌心。
玄彧眼神微微一凝。
连他都未曾察觉。
男子低头望着那朵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怀念,似乎透过它,看见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人。
下一刻他只是轻轻挥了挥手,花瓣无声碎裂。
没有凋零,也没有枯萎,而是在掌心化作点点细碎的光粉,宛如漫天萤火,缓缓飘落于忘川之上。
河风轻拂。
那些光点落入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彷佛一场跨越千万年的执念,终于在此刻画下了句点。
凤凰望着那片渐渐恢复平静的河面,心中仍有许多疑惑未解。
他轻声道:”我还是不明白所谓的开天石…”
男子笑了笑。
“开天石,只是一个能量载体。”
他拾起一片飘落船头的彼岸花花瓣,放在指尖轻轻转动。
“你可以把它想成一种寄托,你认为它能做什么,它便能做什么。”
花瓣随风飘起,最后,落回了整片彼岸花海。
“心有所信石便有灵;心若不信,它也不过是一块石头罢了。”
一瞬间。
玄彧与凤凰同时沉默。
许多始终想不通的事情,彷佛在这一刻全都串联了起来。
难怪……
玄彧能透过开天石看见生死局的一切。
难怪……
凤凰始终认为,只要毁去开天石便能破局。
更难怪……
真神被困于天外天千万年,始终走不出来。
不是因为天外天困住了他,而是他从未相信,自己可以走出来。
原来如此……
困住人的,从来都不是石。
也不是阵。
而是心。
凤凰深深望向眼前的男子,终于缓缓开口。
“你是九玄?天地间……最神秘的存在。”
男子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抬手,指向河岸那一望无际的彼岸花。
河风吹过,整片花海如血浪翻涌。
“你看,彼岸花都开了几回,可有些人,始终未归。”
他望着远方,眼神像穿越了无数岁月。
“这里叫忘川也好、三途川也罢,名字终究只是名字。”
他回过头,朝二人淡淡一笑。
“川上好风景赠你们一程。”
话音刚落,一阵风自河面吹过,彼岸花漫天飞舞,等花瓣落尽,船头早已空无一人。
凤凰怔怔望着方才男子落座的位置,沉默许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应该就是九玄……错不了。”
玄彧微微点头。
神色比方才更凝重几分。
“他的法力,我测不出来。”
他望着远方的河面,眼底第一次浮现一丝戒备。
“所以我想你的猜测没有错,幸好他不是站在我们的对立面。”
玄彧忽然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一分少有的无奈。
“否则比起真神他恐怕更不好对付。”
凤凰轻轻点头自然认同。
方才短短片刻相处,他们的真实身分便被对方一眼看穿。
甚至……
连袖中的花何时被取走,他与玄彧竟都毫无察觉。
如此神通早已不是修为高低能够形容。
凤凰望着忘川彼岸,心中忽然想起那些流传千万年的传闻。
有人说:九玄生于天地初开之前、也有人说:他只是开天时,第一缕天地清气所化、更有人说:每逢天地大劫,他都在。
可每一次他都只是静静看,从不插手。
是真是假无人知晓,因为…真正见过他的人,少之又少。
就好像他本身便是一个传说,今日一见,凤凰反倒觉得,那些传闻没有让他更清楚九玄是谁。
反而…更神秘了。
玄彧见他仍低头沉思,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哎,凰儿别管了,反正花你送到了。”
他抬头望向漫天银河,眼里带着笑意。
“你看看这四周景色多壮丽得好好看看再走,才不枉我们来这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