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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如此,甚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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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边。
忘川水依旧静静流淌。
一袭玄色长袍的男子负手而立,望着那艘逐渐远去的小船,神情平静得像这条流淌了千万年的河川。
“冥王殿下。”一道清脆的嗓音自后方传来。
只见一名绑着两个包头的小女孩蹦蹦跳跳跑了过来,她肤色苍白得毫无血色,两颊却透着异于常人的红润,一双眼睛灵动得很。
她踮起脚尖,探头望向那艘越飘越远的小船,笑嘻嘻地问:”今儿个又送红线了?”
话音刚落。
站在冥王身旁的男童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一袭素衣,墨发垂落腰际,同样白得没有半点血色,偏偏神情老成得与外貌极不相符。
“真当殿下闲来无事?”
他没好气地伸手敲了敲女孩的额头。
“什么都能往红线上扯。”
女孩揉着额头,朝他吐了吐舌头。
“可殿下不是最爱管这些吗?这几千万年他送过多少条你不会不知道吧?”
男童正要反驳,冥王却淡淡开了口。
“他俩亦是神。”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远处的船影,连头都未曾回一下。
“你俩在地府待了这么久,怎么连最基本识人的本事都没学会?”
语气平淡,却让二人瞬间安静下来,女孩立即收起笑容,男童也赶紧站直了身子。
二人低着头,乖乖站到一旁,再不敢多嘴,只是眼神仍忍不住偷偷望向河上的玄彧与凤凰。
女孩眨了眨眼,在心里偷偷嘀咕:神仙都这么闲吗?游山玩水……竟然一路玩到地府来了?
男童显然想到了一样的事,两人对视一眼,又极有默契地立刻把视线移开。
这种话……想想就好,谁敢在冥王面前说出口?毕竟整个地府都知道,冥王殿下最讨厌话多的人。
三途川依旧流淌,船越飘越远,直到最后,消失在漫天星河与彼岸花海之间。
也不知过了多久,玄彧与凤凰竟不知不觉靠在船边睡着了。
耳边仍有河水缓缓流动的声音,风很轻、花香很淡,彷佛做了一场极长、极长的梦。
等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彼岸花海,而是凤麟山熟悉的天空。
晨风吹过山林,翠竹轻摇。
竹叶随风飘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青草香,一切都安静得令人心安。
玄彧坐起身,看着身旁仍有些恍神的凤凰,嘴角不自觉扬起。
他伸手替凤凰拂去肩头的一片花瓣。
轻声问:“凰儿,接下来有何打算?”
他问的,从来不是今天也不是明天,而是往后那漫长得近乎没有尽头的千万年岁月。
凤凰抬头望向整座凤麟山,群山连绵、微风吹过,眼底渐渐浮现一丝笑意。
“种点什么吧。”他望着眼前仍显空旷的山谷。
“不然我们的凤麟山……有些单调。”
玄彧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主意。”
于是,两位曾搅动天地风云的神兽,竟真的过起了种花、种树、养草木的日子。
春去秋来、寒暑更替,花开了一季又一季,山间也渐渐多了生机。
曾经那座清冷寂静的凤麟山,不知不觉成了五洲最美的一方天地。
数年后,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
一只由法术凝聚而成的灵鸟穿过山林,轻巧地落在凤凰肩上,灵光散去,留下了一本厚厚的书。
凤凰以为这只是普通的话本,翻开一看,却愣住了。
他立刻唤来玄彧,玄彧接过,只看了一眼,眼中便浮现笑意。
“五洲全闻。”
凤凰怔了怔,这正是生死局中出现过的那本书。
原来……写下这一切的人,竟是净澄与慕慕。
他们将一路走来的见闻、一段段故事、一位位故人,全都写进了书中。
难怪……
他与玄彧也都成了书中的人物。
凤凰一页页翻阅着,嘴角笑意渐渐浮现。
心底那一丝牵挂也慢慢褪去,多年过去净澄他们仍好好地在一起。
真好。
玄彧伸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凤凰的手十指相扣。
一如千万年前,也将如此延续往后无尽岁月。
二人相视一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闭上双眼。
山风徐徐吹过带着远方四时更迭的气息,轻轻掠过两人身旁。
天地很大、岁月很长,可往后的每一天都有彼此相伴。
如此,便已足够。
***
但最近,凤麟山下总会发生一些怪事。
从前,百姓们偶尔会瞧见麒麟花自天而降,或是一夜之间,漫山遍野盛开着凤凰花,那样的景象虽称得上奇异,可日子久了,大家也都见怪不怪,只当是凤麟山上的神明又显灵了。
可近来,却越发不寻常。
几乎日日都有红蓝色的花瓣自空中缓缓飘落。
有时落满屋檐,有时铺满街道,有时甚至整片山林都被花雨覆盖,美则美矣,却也让百姓议论纷纷。
有人说是天地异象、有人说是祥瑞降世,更有人猜测,是不是凤麟山又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这日。
蒲心与妙心一同下山采买。
二人才刚走进市集,便听见前头几位百姓围在一块儿,说得热火朝天。
妙心立刻拉了拉蒲心的衣袖,小声道:”哥,你听。”
二人不动声色地站到一旁。
只听一位老者摇着头叹道:”唉,最近真是天降异象啊,每天都飘下那些红蓝色的花,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
另一人立刻接话。
”可不是吗?昨儿个我家院子都铺满了,扫都扫不完。”
”我倒觉得挺好看的。”
”好看归好看,可天天这样,总觉得怪瘆人的。”
妙心越听,肩膀抖得越厉害,最后终于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自然知道那些花是哪来的。
蒲心额角微微一抽。
不用想,也知道始作俑者是谁。
他没好气地瞪了妹妹一眼,二话不说便拉着她快步离开市集。
直到四周没什么人了,妙心才终于放声大笑。
”我说哥。”
她笑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你好歹也回去劝劝你家那两尊神。”
她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
”请勿纵欲过度,我们是习惯了,可百姓不习惯啊!”
蒲心嘴角狠狠抽了一下,正想开口,忽然又看到了什么,朝妙心的身旁指了指。
”怎么了?”
妙心还一脸莫名。
”我这话说错了?”
她下意识转过头,下一瞬整张笑脸瞬间僵住。
玄彧正抱着双臂,站在她身旁。
而凤凰则默默低着头,耳根连着脸颊都染上一层淡淡红晕,显然将方才那些话一字不漏全听见了。
妙心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洞钻进去。
玄彧垂眸望着她,似笑非笑。
”我纵不纵欲还碍着妳了?”
妙心立刻干笑两声。
”哎唷,我的王,您今日怎么有空到尘间逛逛?”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往后退了两步。
玄彧冷哼一声,掌心已悄悄凝聚起一缕神力,看那架势,显然准备给某个嘴上没关上的小丫头一点教训。
就在此时,凤凰轻轻握住了玄彧的手腕,他低着头,小声道:”你别这样,我们……收敛一点就是。”
玄彧低头看着他,沉默片刻,一本正经地回答:”我半点都收敛不了。”
……
空气忽然安静了。
蒲心默默扶额。
妙心先是一愣,随即笑得直接蹲到了地上。
凤凰整张脸瞬间红透,他一言不发,拉起玄彧便往一旁走去,远远还能听见凤凰压低声音说着什么。
玄彧嘴上虽然应着,可神情分明写着—左耳进,右耳出。
蒲心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看来……
今晚的花雨,大概还是会照常落下。
……
这样的日子,就这么一年又一年地过着。
偶尔,凤麟山上还会收到一朵来自地府的花。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送来的。
虽然那些花往往撑不过七日便会凋谢,化作点点灵光消散于天地之间。
可凤凰仍会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窗前,看着它盛开七日。
他知道,那不只是一朵花更是一份来自故人的牵挂。
漫长的岁月里,有人惦念、有人挂心,而最重要的是……
他所爱之人,始终就在身旁。
玄彧依旧陪着他看日升月落,赏花开花谢,走过一年又一年。
如此。
便已是世间最大的圆满。
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