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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第六十一章 迟来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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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彧只觉得头痛欲裂。
那感觉像是沉睡了千万年后,猛然自一场漫长而混沌的大梦中惊醒。脑海空茫一片,彷佛有什么极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剜去,只留下无法填补的空洞。
他独自走在长街上。昔日繁华的城镇早已面目全非,街道残破不堪,断壁残垣间弥漫着硝烟与血腥气。百姓拖家带口四处奔逃,孩童的哭声、妇人的哀号声交织成一片绝望的悲鸣。天穹昏暗如墨,魔气翻涌,无数妖魔穿行于天地之间,宛若末世降临。
就在这时,一道记忆骤然划破脑海——凤凰向他宣战。
三日后,神海之上,一决生死,今日便是三日后。
玄彧猛地停下脚步。
是了,凤凰堕魔了。可为什么堕魔?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他竟怎么也想不起来。
脑海里残存的,只有一句话。
那日凤凰站在他面前,眼中藏着他从未看懂的情绪。
"你心中有我吗?你……爱我吗?"
当时的他怔了一下,只觉得凤凰莫名其妙,忽然谈起什么爱不爱的,只当对方又在说笑,便没有深究。可如今想来,那双向来明亮的眼睛里,分明盛满了孤注一掷的期待与绝望。而他什么都没看见。
忽然,袖中传来细微震动,玄彧伸手探去。
一株青翠的小草,一柄古朴长剑,还有一块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石头。
他怔了怔。
这些都是什么?
带着疑惑,他伸手轻轻抚上那块石头。
刹那间,原本黯淡无光的石面绽放出耀眼神辉,无数尘封的画面如洪流般涌入脑海。
"凡人,我挺喜欢你的,你叫什么名字?"
"南宫凰。"
"你怎么……会抱我?"
"他们说……凡人表达爱意的方式,拥抱是其一。"
"凰儿,凡人称比喜欢更要无以复加的,叫做爱。我对你便是如此。"
"你说喜欢我,我就不痛了。"
"我喜欢你,很喜欢。"
"我的凰儿若真的是只凤凰,那也不错。因为你本就该奋翮高飞。"
"凰儿,天界也有九百九十九阶,只要两人齐心走过那阶梯,便成了眷侣。"
"那……便取一个字,彧──愿你如草木繁盛,生生不息。"
"凤凰,爱是什么?"
"爱是什么,我说不准。可你不在我身边时,我会想你;若能见你一面,哪怕上天入地我都甘之如饴。甚至……你若想要我的命,我也愿双手奉上。"
"你说……这样就是爱。"
"那我想,我应该是爱你的。"
"愿我无所怨,愿我所爱皆得所求。麒麟,你看,是麒麟花,真美。"
"有所爱,爱长久。你看,凤凰花也开了。凰儿,好好睡一觉吧。"
记忆如潮水席卷而来,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次拥抱,都狠狠撞击着他的心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玄彧终于明白了。
手中的石头,是开天石。
它不只是通往天外天的钥匙,更封存着被遗忘的过往。难怪真神会将此物交给他,还有无神剑、扶伤百草……原来一切早已留下答案。
而现在,他回到了凤凰引战的那一天。
玄彧握紧开天石,指节发白,下一瞬便化作流光直奔神海而去。
神海之上,狂风怒号,万丈波涛翻涌不息,漆黑魔气遮蔽半边苍穹。
凤凰早已等在那里。
一袭红衣猎猎飞扬,周身魔气翻腾,犹如浴血而生的修罗。他双眼猩红,杀意滔天,可当他看见玄彧的那一刻,那双冰冷的眼睛却忽然柔和下来,像寒冬深处融化的一池春水。
"你来了。"凤凰轻声道。
他手中的长剑流转着赤金色光芒。
玄彧一眼便认出来,那竟是凤凰遗木所化。
原来如此。
神物从不曾真正消失,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伴在他们身边。
玄彧心口发疼,望着眼前的人低声道:"凰儿,收手吧……"
凤凰却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剩无尽讥讽与悲凉。
"收手?我有什么可收手的?"他抬眸望向苍穹,声音轻得像风。"你看看我,我付出了那么多,换来了什么?百姓的谩骂、你的唾弃。"
每一句话,都像刀一样狠狠刺进玄彧心里。
他终于全部想起来了。
当年魔尊降世,天灾肆虐,是凤凰耗尽灵力,以一己之身镇压灾厄,救下千千万万生灵。可那些被救的人却反过来咒骂他,说他是叛徒,是怪物,是堕魔的败类。而自己竟也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没能站在他身边,更没有看清自己的心,最终才让魔尊趁虚而入,侵蚀了凤凰的神魂。
玄彧眼眶泛红。
"凰儿,现在收手,一切都还来得及。"
凤凰却只是缓缓举起长剑,狂暴魔气瞬间席卷天地。
"麒麟让我见识见识无神剑的神力吧。"话音未落,一道赤红剑光已撕裂长空而来。
凤凰出手毫不留情,剑势凌厉得彷佛要将天地一同斩碎。玄彧侧身避开,海面被剑气劈开万丈深渊。凤凰再次逼近,就在他以为玄彧终于要拔剑迎战时,玄彧却忽然上前一步。
他没有拔剑也没有反击。
而是丢开所有防备,伸手将凤凰紧紧抱进怀里。
凤凰身体猛地一僵,长剑停在半空。
天地彷佛在那一刻静止。
玄彧抱着他,像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声音微微颤抖,却无比坚定。
"你曾问我爱不爱你,我现在告诉你,我爱你、很爱很爱你。"凤凰睁大双眼,原本翻涌的魔气竟在瞬间停滞。
玄彧将额头抵在他的肩上,轻声呢喃:"愿我所爱皆得所求,有所爱,爱长久,凰儿……你看,下雪了。"
凤凰怔怔抬头。
只见原本被魔气遮蔽的天空,不知何时落下漫天银蓝色雪花。
雪花轻盈飘落,落在他的发梢,落在他的肩头,也落在那些被恨意与痛苦封存已久的记忆里。
恍惚间,他彷佛又看见很多年前的那个人,站在花海之中笑着唤他。
"凰儿。"
眼眶忽然一阵酸涩,一滴滚烫的泪,终于无声坠落,那是他堕魔以来,第一次流泪。
”现在我不知道该从何解释,但请你信我一次,收手吧,我们真正的对手不是彼此,而是魔尊。”
玄彧知道凤凰的心智尚未完全恢复,若要将生死局里发生的一切一一道明,绝非三言两语能说清。
凤凰只觉脑海里有两道声音不断拉扯着自己。
一道声音疯狂地喊着:”杀了他!他阻碍了你的一切!”
另一道声音却在耳边低语:
”你很爱他,若真下手,你一定会后悔。”
两股意念彼此冲撞,疼得他头痛欲裂。
而玄彧只是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边轻声说着:”等一切结束后,我们回凤凰麒麟山、你不是一直说想种田吗?到时候我耕地,你种花,我们再养几只鸡、几条狗,你想做什么都好。”
凤凰麒麟山,那是生死局里麒麟所命名的现实之中根本还没有这座山。
可奇怪的是,他竟听得懂,不仅听得懂,甚至心底还浮现出一股莫名的怀念。
彷佛他们真的曾经有过这样一个家、一个只属于他和玄彧的家。
”如果你现在不相信我也没关系。”玄彧轻声道,”等我们一起除了魔尊,真相大白之后,你若还想杀我,再动手也不迟。
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对你出手。”
凤凰缓缓推开他。
”为什么?”
玄彧望着他,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因为我爱你,而且我们早已结成眷侣。无论你信不信,这都是事实。”
凤凰怔住了。
理智告诉他不该轻易相信,可心底却有个声音不断提醒着他——玄彧没有骗他。
况且麒麟修为本就在他之上,若真想杀他,根本不必等到现在。甚至从头到尾,玄彧连无神剑都未曾祭出。
见他迟迟没有反应,玄彧又笑着补了一句:
”我的命,早就是你的了。”
凤凰呼吸微微一滞。
”你……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对我只是……”
玄彧愣了一下。
隔着无数次轮回与岁月,要他立刻想起当初说过的每一句话实在有些困难。他皱眉思索了半晌,最后索性放弃。
”不管我以前说过什么,都忘了吧。那时候的我大概还没开窍。”
凤凰忍不住抬头看他。
玄彧却一本正经地继续说:
”现在我想明白了。我麒麟生生世世只爱凤凰一人,遇见你是我的宿命,爱上你则是我的使命。”
凤凰心头狠狠一颤。
还来不及开口,玄彧已低下头,将所有未说出口的话,尽数化作一个温柔而坚定的吻。
凤凰瞬间红了眼眶。
混乱的神智逐渐归位,他终于真切地意识到,自己此刻正被所爱之人抱在怀里。
”可……可我都做了些什么?”
他想起那些被烈火吞噬的城镇,想起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声音不由得颤抖起来。
玄彧伸手握住他的手,从袖中取出一株泛着柔光的灵草。
”你看这个。”
”这是?”
”扶伤百草,可治世间一切伤病;你手中的凤凰遗木可平洪灾;而我手中的无神剑,则可诛魔。”
凤凰微微皱眉。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玄彧笑了笑。
”因为我是从生死局里走出来的人。原本的现实里,我已死于天罚,是你开启了生死局,一次又一次与我轮回。”
凤凰终于明白,为什么眼前的玄彧与记忆中的截然不同。
”那你是在什么时候……”
后面的话忽然说不出口。
玄彧却知道他想问什么。
”在你开启生死局之前,我就已经爱上你了。”他看着凤凰,眸光温柔。”而在生死局里,我更是第一眼便告诉你,我喜欢你。所以无论时空如何变换,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我都能第一眼认出你。”
凤凰怔怔地望着他。
原来生死局从来不是无止境的折磨,至少,它教会了玄彧如何去爱。
远方魔气翻涌,天地震颤。
玄彧收起眼底的柔情,缓缓抽出无神剑。
凤凰下意识后退半步,玄彧却朝他扬起一抹笑。
”别怕,天塌下来,都有我顶着。”
话音落下,他已化作一道流光冲向神海战场。
凤凰望着那道背影,眼眶瞬间红了。
下一刻,他振翅而起,追上玄彧。
”我们一起。”
玄彧回头朝他一笑。
两道身影并肩而立,神光与火光交织,所过之处群魔溃散。
可魔潮无穷无尽。
凤凰一边迎战,一边低声道:”是我害得魔族祸乱人间,我是不是……”
”不是。”玄彧毫不犹豫地打断他。”你是我的宝物,谁都不能说你什么,我亦是。”
他侧头看向凤凰。
”所以凰儿,别再想着用自己的命去偿还什么。”
凤凰鼻尖一酸。
这句话,只有经历过生死局的玄彧才说得出来。
玄彧环顾四周,沈声道:”这样杀下去不是办法。必须找到魔尊,斩草除根。”
说罢,他将扶伤百草抛向下界。
”这里就交给妳了。”
扶伤百草被扔得猝不及防,在半空翻了好几圈才稳住身形。
”麒麟!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吗?”嘴上抱怨着,她还是乖乖落入人间。
毕竟活物只要尚存一息,她便有办法救回。
玄彧则在同一时间结出一道庞大结界。
湛蓝神光自天地间展开,将群魔尽数阻隔在外。
凤凰望着那道身影,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敬佩,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战神。
强大的从来不只是修为,而是那颗足以扛起天地的心。
片刻后,玄彧重新回到他身旁,然而这一次,他的神色却有些凝重。
”怕是这阵法撑不了太久。”
凤凰呼吸一滞,带着歉意回:”魔尊所在地,我不清楚。”
他被魔尊蛊惑至今,却从未真正见过对方。
就在这时,玄彧抬头望向苍穹尽头。
目光冷了下来。
”不,我知道他在哪。”
凤凰心头猛地一震。
”在哪?”
玄彧缓缓吐出三个字。
”天外天。”
这三个字一出来,凤凰几乎是惊讶地无法言语,他一度怀疑自己只是听错了,可玄彧的神情又不似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