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台》燈火照人間

59、第五十九章 神海

　　试了大半天，南宫凰最后还是没能变回凤凰真身。

　　他原本有些失落，毕竟一路走来，所有线索都在告诉他自己是凤凰，可偏偏到了真正需要力量的时候，他却连真身都唤不出来。

　　玄彧倒是不怎么在意，甚至还笑着安慰他。

　　“变不回来就变不回来吧，你本来就是富贵命，有我替你劳力就够了。”说罢便将人稳稳背起。

　　南宫凰坐在他的背上，无神剑与扶伤百草则跟随在侧。

　　舟车劳顿是事实，哪怕之前紧张的心情已放松大半，但身体的疲劳还是不能够支撑长途飞行，更何况此行要去的是连玄彧都不能够肯定方位的地域。

　　起初南宫凰还强撑着精神，想陪玄彧说说话，可耳边风声渐渐变得遥远，熟悉的气息又让人莫名安心，不知不觉间竟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前已是一片陌生景象。

　　层层云海自脚下掠过，远方天地被一种奇异的紫光笼罩，彷佛有人将整片苍穹浸泡进紫色的颜料之中。

　　就连海水都被映照成深浅不一的紫色，波光粼粼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神秘。

　　南宫凰怔了一下。

　　“我睡了多久？”

　　“三天。”

　　玄彧回答得云淡风轻。

　　南宫凰却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三天？”

　　他原本只是想闭眼休息片刻，谁知道这一睡竟直接过去了三日。

　　玄彧察觉到他的惊讶，笑道：“这些日子你几乎没怎么好好休息过，从南癸到爻国，再到现在，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如今难得安稳，多睡一些也不是坏事。”

　　南宫凰沉默了下来。

　　确实。

　　回头细想，这一路像是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从最初那个只能看见一方天地的少年，到后来跟着玄彧走遍五洲，看遍生离死别，又亲眼看见生死局的真相。

　　原来他们以为的第二世、第三世，不过都是同一段时光反覆轮回。

　　若将这些事说与旁人听，大概只会被当作天方夜谭。

　　可对他而言，那些经历却真实得刻骨铭心。

　　“这是哪里？”

　　他望着眼前无边无际的紫色海域。

　　这里安静得诡异。

　　没有飞鸟，没有鱼群，甚至连风声都变得格外轻微。

　　彷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几人。

　　“不知道。”

　　玄彧神色少见地凝重。

　　“神珠的感应到了这里就停止了，所以我怀疑这里便是神海。”

　　南宫凰微微皱眉。

　　若真是神海，未免太过平静。

　　他仍记得自己当初自神海甦醒时所见，那里流光溢彩，万色交织，像天地初开时留下的神迹。

　　可眼前除了漫天紫光之外，什么都没有，这份平静反倒透着说不出的异常。

　　就在此时原本安静悬浮在旁的无神剑忽然剧烈颤动起来。

　　剑身发出低沉鸣响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

　　“净澄？”南宫凰一惊。

　　可无神剑没有回应。

　　下一瞬，它竟猛地脱离众人控制，化作一道银光朝远方飞射而去。

　　“回来！”

　　玄彧伸手欲抓。

　　可无神剑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灵巧避开他的手掌。

　　剑光划破长空笔直冲向海面。

　　轰—

　　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整片海域突然震动起来，原本平静的海面开始翻涌，巨浪冲天而起。

　　下一刻，在三人震惊的目光中，无边海水竟自中央缓缓向两侧退开，像有一双看不见的巨手硬生生将大海撕裂。

　　海浪高悬于两侧，形成数百丈高的水墙，而海底深处，则露出了一条从未有人见过的道路。

　　那道路一路向下延伸，彷佛通往海底最深处，也许
　　这会是通往真相的道路。

　　玄彧选择先按兵不动。

　　若是以往，他恐怕早已第一个冲入海中探个究竟，可如今背上还有南宫凰。自从知晓生死局的真相后，他对南宫凰几乎到了小心翼翼的程度，像是捧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连半点磕碰都舍不得。

　　玄彧问道：”去看看？”

　　南宫凰没有立刻回答。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淡淡的潮湿气息，那道被海水分开的裂缝深不见底，像是一张张开的巨口，正等待着他们踏入其中。理智告诉他该再观望，可心底却有另一个声音不断催促着他前进。

　　毕竟神物与神域之间本就存在感应。

　　若此地不是神海，无神剑不会失控至此。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玄彧身上。

　　自从看见那段被尘封的记忆后，那场天雷始终像根刺般扎在心里，无论如何都拔不出来。

　　若不是他入魔，若不是他执意布下生死局，玄彧本不必承受这一切。

　　沉默良久，他终究还是低声开口。

　　”如果当初……你没有替我挡下天雷就好了。”

　　海风吹乱了他的长发，也吹散了声音里压抑许久的愧疚。

　　这样玄彧不会死。

　　这样他们也不会被困在这场永无止境的轮回里。

　　玄彧闻言只是笑了笑。

　　他知道南宫凰又在想那些陈年旧事，可对他而言，那些早已不是重要的事。

　　”虽然我不记得从前发生过什么，大部分都是听你说、再靠自己去想像。”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得近乎纵容，”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

　　”什么？”

　　”如果死的是你，我一定会更难过。”

　　南宫凰怔住。

　　玄彧却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所以就算重来千次万次，我的选择都不会变。”

　　他的语气平静，却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力量。

　　没多久，两人终于落到了地面。

　　无神剑早已失去踪影，扶伤百草也反常地安静下来，四周寂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玄彧化回人身，牵起南宫凰的手。

　　眼前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没有人知道尽头通往何处。

　　他们只能一步一步往下走。

　　越往深处，光线便越暗。

　　到最后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整个世界像被浓墨吞噬，只剩掌心传来的温度提醒着彼此仍在身旁。

　　时间彷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走了多久，南宫凰忽然开口。

　　”你说，这一次真的能破除生死局吗？”

　　玄彧没有停下脚步。

　　”不知道。”

　　他回答得干脆。

　　”但总得穿过这片云雾，才能知道前面是什么。”

　　话音落下，他忽然停住。

　　南宫凰微微一怔，随即抬起头。

　　下一刻，耀眼的光芒骤然映入眼帘。

　　眼前不再是漆黑的世界。

　　五彩斑斓的海洋铺展至天际，海面流转着绚丽神光，宛如无数星辰坠入海中，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神圣而古老的气息。

　　二人几乎同时开口。

　　”神海！”

　　原来真正的神海竟隐藏在此难怪他们寻遍世间始终找不到踪迹。

　　远方，一条蜿蜒长道横跨海面，尽头连接着一座孤立于海中央的岛屿。

　　两人沿着道路前行。

　　浪潮不断拍打岸边，时而漫过道路，时而退回海中，发出低沉而悠远的声响。

　　岛上绿树成荫，乍看之下与凡间并无不同。

　　可越往深处走，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却越来越强烈。

　　直到一座宏伟殿堂出现在眼前。

　　南宫凰猛地停下脚步。

　　殿前那层层石阶映入眼帘时，他的呼吸都微微一滞。

　　”像极了麒麟台……”

　　不、不是像是几乎一模一样。

　　旁人或许会认错，但他不会。

　　因为那是他走过最漫长、也最痛苦的一段路。

　　玄彧抬头望向高处，眸色渐深。

　　”有没有一种可能……”

　　”神海，原本就在生死局之上。”

　　南宫凰微微一震。

　　玄彧继续说道：”生死局中的一切都能以神力重塑。爻国也好，南癸也罢，甚至那些天灾人祸，都只是被复制出来的世界。”

　　”可神兽不行，神物也不行。”

　　”因为真正的神域，从来都不在生死局之内。”

　　海风吹动二人的衣袍。

　　他们同时抬头望向那座殿堂。

　　或许答案，就在那里。

　　而这一次，他们终于快要走到一切轮回的尽头。

　　二人一步步走上台阶。

　　厚重的殿门被推开时，没有想像中的神光万丈，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段被尘封许久的过往，静静地展现在他们眼前。

　　天地初开，上古神将梧桐凤凰木的种子种在南癸，女娲以泥土塑人。岁月流转，凤凰木终于长成参天巨树，而凤凰也于树上诞生。

　　那时天外天诸神因天地法则所限，不得踏足人间，于是派遣神兽凤凰守护苍生。

　　可魔族从未放弃窥伺人间。

　　为防魔族作乱，天外天又将另一位神兽送入凡尘。

　　那便是麒麟。

　　画面流转。

　　凤凰与麒麟初次相遇，一同走遍五洲，斩妖除魔，庇护百姓。

　　这些记忆都没有错。

　　错的，是后来。

　　凤凰太过重情。

　　而魔最擅长利用人心。

　　当爱意成为执念，便有了裂缝；当裂缝出现，魔便有机可乘。

　　他们看见凤凰逐渐被魔气侵蚀，看见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染上疯狂，看见他一步步失去理智。

　　而那时的麒麟依旧不懂爱。

　　他不明白凤凰的执着，也不懂他的痛苦。

　　他唯一知道的，便是阻止他。

　　于是曾经并肩而行的两人，最终站到了彼此的对立面。

　　神海之上，大战爆发，巨浪翻涌，天地失色。

　　凤凰之火燃尽苍穹，麒麟之力撼动山海。

　　最终，麒麟落败。

　　魔尊以为自己赢了。

　　可当凤凰看见满目疮痍的人间，看见遍地焦土与无数亡魂时，他终于清醒了过来。

　　只是，一切都太晚了。

　　天外天出手降下天罚，以神力重塑天地。

　　代价，是凤凰的性命。

　　后面的画面，与南宫凰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玄彧替他承受一道又一道天雷。

　　直到最后神魂具灭。

　　而凤凰则在绝望之中逆天而行，以残存神力开启生死局，将时光永远困在那一刻。

　　原来如此。

　　原来他们之所以一次又一次相遇、一次又一次重来，不是命运使然。

　　画面散去时，整座大殿重新归于寂静。

　　南宫凰低着头，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开口。

　　”你都看到了。”

　　声音很轻，却藏着说不出的疲惫。

　　”怪我吗？怨我吗？”

　　玄彧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凰儿，我刚刚想说的根本不是这个。”

　　南宫凰抬起头。

　　玄彧望着大殿深处，眼里逐渐亮起光芒。

　　”你有没有想过，既然生死局能把时间回溯到某个节点，那么它自然也能回到别的节点。”

　　”你的意思是？”

　　”回到你被心魔控制之前。”

　　南宫凰怔住了。

　　这个念头太过大胆，以至于他从未想过。

　　可玄彧却越说越笃定。

　　”你看，每一次轮回的起点都是我们相遇的那一天。这代表什么？代表你当年开启生死局时，最想回到的就是那个时候。”

　　”既然如此，只要找到控制生死局的方法，顺着你的意念往前推，我们未必不能回到心魔出现之前。”

　　南宫凰沉默了。

　　他当然明白玄彧的意思。

　　可他更明白另一件事。

　　若是失败了呢？

　　若离开生死局后，看见的依旧是玄彧灰飞烟灭的那一天呢？

　　他已经失去过一次不敢再失去第二次。

　　玄彧却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别怕。”

　　”万一失败呢？”

　　”失败？”

　　玄彧笑了。

　　那笑容和无数次轮回里一模一样。

　　”顶多再挨几道天雷。”

　　”然后？”

　　”然后你再开一次生死局，我们重新认识一次。”

　　他说得轻描淡写，彷佛那不是毁天灭地的天罚，而是一场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重逢。

　　南宫凰望着他，忽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半晌后，只能无奈地低声道：”你还真是乐观。”

　　而玄彧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不是乐观，是因为这一次，你在我身边。”

　　之前可能大家会有些不能理解的点，终于写到这里可以解释：
　　1.一直以来都是同一世并没有所谓的轮回，里面提到的轮回是在生死局里才适用，所谓的生死局并不凤凰所创而是他以生具来的能力，唯一使用也就玄彧将死那次，他原意是想玄彧多留在他的世界久一些，因为他知道神兽死去便是无可挽回的了，以至于他一定得启动生死局，既是愧疚也是因为爱。

　　2.每次的生死局一开始没多久凤凰就和麒麟相遇，因为重启生死局的凤凰内心的愿望是回到最一开始，所以不管生死局重启几次，都是这个样子。

　　3.生死局不断轮回的原因是凤凰跟麒麟一直不知道自己生在生死局里，以至于麒麟不断地在生死局里死去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4.为何有许多剧情似乎跟后面的剧情搭不上，是因为有些回忆的画面其实只是之前生死局里面的轮回，并非是重启生死局之前真实发生的事。

　　5.为何叫做生死局呢，因为事情都是像这样一体两面，置之死地而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