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花蛱蝶深深见》杨木林森

25、姐姐、妹妹、婶婶、姑姑 常郡是个好

　　常郡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气候适宜，晨间微风习习，空气里还带着淡淡的不知名的花香。
　　这也是乔影蝶第一次如此认真地体会这里纯天然无污染的美好清晨，原因无他，闲着没事而已。
　　等待的时光总是漫长，她看罢蓝天看远山，赏罢垂柳赏门匾，最后已经无聊到开始数脚下的青石板砖了。
　　今天是大姐姐影融和四妹妹影虹回府的日子，同时到访的还有七叔七婶和近些年来鲜少归宁的大姑姑，按规矩，他们这些做小辈的都得提前迎候。
　　大姑姑有一个很洋气的名字——乔伊，是老爹唯一的姐姐，嫁了边境南庆城城主吴仲海，吴姑父这次要务缠身，便没陪着一起回来。
　　她们姑侄三个此次跟着正好回常郡述职的七叔的队伍，安全倒是不用操心，只是照顾着七婶身怀有孕，行进速度并不快。
　　又等了一会儿，路口缓缓驶入一队马车，他们兄妹五个齐刷刷迎上去，在王府门外给三位长辈请安。
　　乔影蝶跟在哥哥们后面有样学样，趁人不注意偷偷瞟了一眼，大姐姐斯文秀气，小妹妹玲珑可爱，大姑姑四十左右的年纪，穿戴富贵，保养得宜，和父王长得十分相像，都是剑眉凤目，鼻梁高挺，只是同样的五官，放在男子脸上是恰到好处的丰神俊秀，放在女子身上则略显硬朗僵硬，算是一点小小的瑕疵。
　　而旁边大着肚子的七婶则是典型柔婉清丽的长相，可能是沾着些母性的光辉，此时看起来是十分的温柔随和，正挽着七叔的手臂笑吟吟地同他们打招呼。
　　正寒暄着，乔信和许长宜也迎了出来，又是一轮兄弟姐妹爸妈孩子的相认见礼，没一会儿，便由乔信亲自将人迎进府里入座。
　　“两个孩子在南庆城近一年，多蒙长姐照料，给长姐姐夫添了不少麻烦，阿弟在此谢过。”乔信率先开口，坐在位上向乔伊抱拳。
　　后者略略侧身避过，笑着说：“君瑞什么时候如此见外了？融儿已经是大姑娘了，素来乖巧懂事，又操心着照顾幼妹，小的那个一直跟着乳母，更不用我操心，再者说，你的闺女难道不是我的侄女儿？侄女住在自己姑姑家，哪说得上添麻烦？”
　　“是是是，长姐原先就疼我们两个小的，融儿这丫头若是能学到她姑姑一半，便足够带好这些弟弟妹妹了。”
　　“融丫头性子好着呢，我们府里上下无人不夸，也不知将来便宜了哪家的小子？”
　　乔伊话音落下，全场便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察觉到气氛不对，乔影蝶依旧低着头装鹌鹑，心想这位姑姑是疯了吗？
　　大姐姐和那齐家公子的婚约早订下了，在场的几位无人不知，眼下齐家出了事，乔信表明了要冷处理，先等新闻热度降下去再找个时机退婚，尽量不引人注目，力求把对崇安王府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此时正是尴尬的时候，乔伊却偏偏在这个当口大大咧咧提了出来，乔影蝶偷偷瞄一眼父王，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阴沉，大姐姐坐立不安地绞着手帕，眼眶都红了。
　　不知是不是她多想，总觉得乔伊姑姑神色略有得意，下巴还微微抬高，不像是一时不慎说错了话的样子。
　　“都说外甥随舅舅，侄女肖家姑，我们也算见识了，融姑娘这般好的性子也真真是像极了大姑太太。”
　　出乎意料，率先出言打破僵局的竟是之前一直不言不语的七婶婶梁氏，她的声音也如同本人一般温温软软：“我肚子里这个若是女儿，也愿这孩子能随了她小婉姑姑。”
　　这话题转移的巧妙，乔影蝶在心里比了个赞：他七叔是个直性子，七婶却生了副水晶玲珑心肠，倒是正好互补。
　　许长宜迅速接收到梁氏这一信号，开始将话题转移到关于胎儿性别的猜测方面，还东拉西扯聊到了他们回城路上的见闻，中间乔伊姑姑几次想打断，都被父王母妃不着痕迹地挡了过去，最终只能悻悻作罢，脸色也不太好看。
　　一顿简单的接风宴过后，七叔夫妇俩极有眼色地告辞，几个小孩也被打发回自己院子里，乔伊姑姑此次归宁，许长宜专门收拾了老太妃之前住的宁心堂出来，正好就在乔影蝶院子的旁边。
　　宁心堂是王府里元老级的建筑，她的沁蕊轩是后来才改建的，还是当年老王妃想离亲爱的小孙女近些，特地给她选了这个院子。两处建筑之间只隔一片小树丛，宁心堂面积更大，地势还略高了些，住人的主屋离着她的最近，那边声音一大，她在院子里就能听见。
　　古代的房子并不十分隔音，乔影蝶为瞧热闹还专门跑到离隔壁院最近的小库房里，美其名曰找钗子，听了大半天隔壁大姑姑尖着嗓子指桑骂槐的抱怨，感觉像是气狠了。
　　一会儿嫌院子太空旷，一会儿说屋内被褥不合她心意，一会儿又扯回到接风宴上的菜色，最终没忍住开始阴阳乔信亲疏不分，伙同着外人挤兑他亲姐姐……
　　院里伺候的下人个个敛声屏气，头都不敢抬，生怕触了这位大姑奶奶的霉头。
　　无人敢说话，意味着无人制止她，乔影蝶在这边听着隔壁院的独角戏，她大姑姑一个人越说越上头，话题也逐渐危险：
　　“他乔君瑞如今当上王爷了，威风了，就变了心了，之前跟沈氏女山盟海誓，转头又娶了这个姓许的，小小一个侧妃，仗着生了三个崽子，威风得好像她才是王府里的当家主母一样！还什么书香门第，名门之后……呸！破落户！”
　　“夫人噤声！”不得已开口制止的是乔伊心腹老嬷嬷，着了急险些自己上手捂住自家夫人这张没遮没拦的嘴——这王府毕竟姓乔，先是乔信的乔，再是乔伊的乔。
　　之后宁心堂里又发生了什么乔影蝶便不得而知，只是从乔伊姑姑的态度语气不难猜出，她对母妃许长宜有敌意，而且是不小的敌意。
　　乔影蝶暗自思忖，然而这又是为什么呢？
　　许长宜性子温和宽厚，从不与人结怨，而且按照她的智商和情商，没道理跟自己夫君唯一的手足，已经远嫁的大姑姐过不去啊？
　　那便是许长宜的存在碍了乔伊的眼，难道是因为Joey姑姑和前弟妹沈钰琴姐妹情深，觉得母妃这个摘桃子的顶替者不顺眼？
　　女人的心思你别猜，乔影蝶觉得先暗中打听打听，看看这姑姐和弟妹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往事。
　　就算她现在不完全算是许长宜真正的闺女，但毕竟这对父母毕竟也是真心实意对她好，自己亲娘无缘无故遭了这么一顿骂，任谁也不会觉得舒服。
　　无论前世今生，她一直不认同所谓“帮理不帮亲”的说法，这天下本就有很多讲不清楚的道理，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亲疏却是实打实的，一旦发生了冲突，旁观者第一反应定然是向着和自己关系更近的一方。
　　例如上辈子她小妹乔子静在幼儿园里和同学打架，两个小孩儿都磕得鼻青脸肿，可她就是认为自家妹妹占理，那时候她自己也不过是个小学生，就敢气势汹汹去找幼儿园园长要说法……姐妹俩长大以后，每次提起这茬来一家人都是一顿笑。
　　简言之，只要不涉及到违法乱纪、道德败坏等原则性问题，她心里这杆秤一定是更偏向自家人的。
　　就比如许长宜和乔伊两人，不管从宅斗的立场阵营还是情感的远近亲疏，乔影蝶都是天然的站在自己母妃这边，更何况在今天的接风宴上，她也不难发现大姑姑对她隐隐有些恶意！
　　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应该惹不着她，大概率是因为看不惯母妃所以恨屋及乌。
　　不过现在毕竟还没彻底闹将起来，乔影蝶还是她的亲侄女，因此也和其他人一样，从乔伊姑姑那儿得了一份产自南庆城的衣料就算是见面礼，相应地，也要装作无事发生一样客客气气地对姑姑姑父表示感谢。
　　也就是说，只要乔伊一天没同许长宜撕破脸，她就还要老老实实当个好侄女，哪怕将来乔伊再不正眼看她这个侄女，乔影蝶见了大姑姑还是要恭恭敬敬。
　　好吧，这又是一个古代的糟心之处，“孝”字大过天，现代摊上奇葩亲戚还可以断绝来往，古代则完全没有这种可能，无论是多远的亲缘关系，只要在一族之内，做小辈的天生就比长辈低一头，“不敬尊长”的大帽子一扣一个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