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花蛱蝶深深见》杨木林森

24、小乔老板的股份制合同 东市一行免

　　东市一行免费吃了顿星级料理，还买一送一附赠一个小剧场，酒足饭饱后乔影蝶的实地考察也进行的十分顺利。
　　从她打算开店投资起就派人打听踅摸，今日出来一趟也差不多摸清了情况，乔影蝶在一众候选商铺中很快就挑中了两处综合条件比较好的：
　　一个是东市口的小食肆，优点是繁华热闹地段好，缺点是面积不算大，高峰期时屋内拥挤，腾挪艰难，很是影响生意。
　　不过这个问题也不难解决，在乔影蝶看来倒是可以改成点心铺，就如同现代*利来、*合成蛋糕店一样，主做易打包的点心和外卖，后续生意步入正轨后还可以搭配各类糖水饮料售卖——这类销售模式之前还并未在奉州出现过，若真能做成了，便是开天辟地的头一份。因此乔影蝶几乎没怎么犹豫，直接通过牙行把这间铺子买了下来，铺子里原有的一应器具全都没要，把收购的价格还再往低压了压。
　　另一个是朱雀街的如意酒坊，规模较大，宽宽敞敞的足有两层楼连着后院，内里酒窖、粮仓、炉灶、水井、蒸馏设施、各类酒具一应俱全。听街坊邻居讲这里的生意一直不错，只是酒坊老板的儿子前些日子在老家摊上了官司，他急需将资产变现回去打点，因此价格给得十分理想，只是钱要得急。
　　乔影蝶算了算她现有的资金，再刨去东市点心铺装修雇工的成本，其实勉勉强强也可以凑够买下这间大酒坊的钱，只是这样一来她的现金流就濒临断开，很难应对开店后的突发状况，况且酒坊经营方面她是一窍不通，酿酒门道诸多，自己未必能应付得来，若贸然接手生意未必会像他家原来那么好。
　　于是思虑再三，跟酒坊老板重新开出了一个价格，希望能一次性买下他店里70%的股份，自己只拿盈利分红，会参与酒坊重大决策，但日常经营权仍归这位前东家所有，坊内一应伙计人手也依然照旧。
　　其实这种合资办企的情况在21世纪极为常见，但顾及到古代商人的接受能力，乔影蝶还是给这位老板留了两天时间考虑，自己则跟二哥打道回府，等着后天再来。
　　回去的路上，乔影钧有些不解，开口问到：“你不是一直心心念念想着早些开张，怎么还给他留两天考虑？兵贵神速，就应该趁他措手不及之际赶紧立下字据，也好少出些价钱，等他回去反应过来，必是要磨着你讲价的。”
　　芝兰玉树的王府公子，跟着她跑了一天，耳濡目染，也不知不觉染上了小奸商的思维方式，张口就是要趁火打劫。
　　“我的亲二哥呀，做生意和打仗是不一样的！”
　　乔影蝶失笑：“你们军营里那快刀斩乱麻的那套对付的是敌人，而合作干买卖呢，讲究个你情我愿，和气生财，细水长流。即便是今日我出其不意哄着那老板低价签下了书契，他将来也总有一天会回过味儿来，到那时候他心怀不懑，隔三差五使个什么绊子给我，那才头疼，还不如索性让他一开始就想清楚，这生意能谈便谈，谈不了我也不亏什么。
　　再一个，这两天既是让他想想清楚，也是留给我自己的。之前本想着一下子买下来钱货两清，如今改了主意要跟那酒坊老板合作，必然得查清楚他的底细呀！万一是个人品奸猾的虚伪小人呢？还有他儿子那官司，若真是不清不楚的签了书契，倒怕将来给自己找麻烦。”
　　乔影钧听罢，心中一时百感交集，一年前似乎还是懵懂稚童的小妹妹如今以惊人的速度成长，今天一天看着她事无巨细地做调查，游刃有余地谈价钱，干脆利索地签单子，小脑袋瓜里不知藏着多少奇思妙想，平心而论，就算是他自己再学上个三年五载，也未必能做到这般妥帖周全。
　　啧……天生的！
　　看来他家小倩倩的天赋是点在了做生意上，跨越血缘的阻隔直接遗传了八叔。
　　嗯！一定是这样！
　　“好，回去让张檀给你打听打听那酒坊老板的底细，谨慎些是对的。”
　　“嗯，那太好了，多谢二哥！”
　　“跟我还客气什么！”乔影钧摆摆手，又问到：“酒坊的人手伙计都是现成的，那东市那间点心铺怎么办？总得先寻一个信得过的掌柜吧。”
　　乔影蝶早考虑过这个问题，她身份不便，不可能每天都在店里盯着，需要找一名合格的代理人经营这间点心铺：“年红有一个哥哥，也是咱府里的家生子，叫年阿六，今年也二十多岁，之前一直和老李一块儿做采买，话不多，为人倒是老实勤谨，脑子也灵光。前阵子我找了个由头从母妃那儿把人要了过来，打算先安排他去家里其他铺子当几个月学徒，跟着学学做生意，等店面装的差不多就直接去做掌柜。”
　　“嗯，也好，知根知底的，倒省了不少麻烦。其他伙计你待如何？”
　　“额……厨师还有伙计暂时也不用太多，直接去外头雇吧！我手里就这么几个人，二哥你是知道的。”
　　“真打算瞒着父王母妃？”
　　“只是暂时瞒着，也就这两天大姑姑她们快回来了，母妃忙得没工夫盯着我们，日子久了他们肯定会知道的。”
　　不过在她的小买卖步入正轨之前，最好还是先不要让父王母妃知道，俗话说“事以密成，言以泻败”，八字没一撇的事，犯不着大张旗鼓地逮着个人都讲一遍，安安静静先做出个成绩来再说。
　　乔影钧无奈地摇摇头，显然不太赞成妹妹这个想法，继续问到：“那若是他们提前察觉了，你又该怎么说？”
　　“那就没办法了，实话实说呗，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也罢，那你记好了，日后买卖做起来也要稳扎稳打，出门多带些护卫，挣不挣钱无所谓，小心别给自己惹上什么麻烦，有事找哥哥。”
　　“是，小妹记下了——”乔影蝶点头应着，忽然又想起了一桩事：“只是还有一事要麻烦二哥……”

　　两天后，又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乔影蝶穿戴妥当，带着桃符年红就去酒坊找那老板签合同。
　　在二哥的帮助下，经过一系列详细的背景调查，如意酒坊的钱掌柜身份干净，人品可靠，他老家儿子那官司也不是什么大事，是个比较理想的合作伙伴。
　　马车到了酒坊大门，钱老板掌柜早在门口等着了，恭恭敬敬把他们一行人引进内间，乔影蝶估摸着事情就成了一半。
　　“小老儿冒昧，不知这位小姐贵姓？”钱掌柜奉上一盏茶，小心翼翼地问到。
　　“多谢。家中行三，钱掌柜唤我一声三小姐便好。”
　　乔影蝶礼貌致谢，轻轻抿了一口，也不怕他耍花招——今日二哥哥有事，把张檀临时派了给她充门面，经历过战阵洗礼的黑脸少年抱着老长一柄剑，威风凛凛地往旁边一站，大写的不好惹，效果简直立竿见影，比乔影钧本人到场都要有用。
　　“不知您考虑的如何了？”乔影蝶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三小姐前日的意思在下大概明白了，收了您的银子，日后这如意酒坊便是咱们两家共盈，只是……您真的不插手日常生意？这酒坊掌柜还是我来当？”
　　钱掌柜依然有些不敢置信，哪个东家自己花了真金白银买下店来，却供着别人当老板？
　　“正是！这掌柜的还是您来做，以后也不会变，日常经营一应事物全部由您自专。当然了，若是遇到百两以上的大宗订单还得问过我的意见才能签，还有就是将来您若是想转卖这座酒坊也需得提前说与我知，另外……”
　　“不卖不卖，以后必然不会再转卖的！”钱掌柜急忙打断：“唉，实不相瞒，这如意酒坊小老儿开了几十年，便如同自己的孩子，半辈子心血都在里面，若不是真遇着难事也舍不得卖了它。幸而祖上积德，遇上了三小姐您，我后半辈子还能在这继续做掌柜，继续酿酒卖酒，也就知足了。”
　　“您是爽快人，对这如意酒坊也是真上心，我便不兜圈子了，有些话还得提前说与您知。”
　　“小姐但讲无妨。”
　　“日后这酒坊生意我不会过多干涉，只管每月拿分红，不过我们这边还要再派一个账房来……倒不是信不过您，只是这生意嘛，总要开诚布公地好，我这做东家的投了真金白银进去，也不能两眼一抹黑不是？还望钱掌柜理解。”
　　“小老儿省得！这本就是应当的，那账房先生的工钱便按市价最高的来给，从公账上出。”
　　“嗯，如此甚好。”
　　几轮交流之后，二人又商量着核定一些细节，补充到之前拟定的书契里，一份古代简易版股权合同就初具雏形。
　　只是当商量到股权收购价格时，对方却有些吞吞吐吐，最后没法子还是开了口：
　　“三小姐容禀，您开的这个价格公道，小老儿本是没脸开这个口，只是……唉，老家那边的官司棘手，实在是需要花大价钱打点本地的父母官，原先狠下心来要把这酒坊整个卖出去，差不多能了结了此事，现下……小老儿斗胆，这价钱能否再稍加一下，日后，日后我定然加倍出力做这买卖，全都给您赚回来！”
　　倒是个识相的，知道现有的价格公道，自己也不好意思开口涨价，看着眼前被生活压弯脊梁的小老板，乔影蝶再一次感叹古代的现实——民不与富斗，富不与官争，钱掌柜平日里本本分分做着不大不小的买卖，生活原本也算富足安乐，谁知儿子在老家得罪了乡长家的外甥，便被扣了个罪名压到牢里，家人还要上下使钱打点，花巨资去赎。
　　要说钱家也是倒霉，可惜乔影蝶是做生意不是做慈善，反复核算好的预算，不能因为滥发同情心就来当这个冤大头。
　　只不过……倒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帮帮这个未来的合作伙伴。
　　“钱掌柜是西屏县人吧？”
　　没头没尾的一句问，把钱掌柜问得一头雾水，却还是条件反射点点头：“正是，西屏县大宛乡钱家村。”
　　“将令郎下狱的乡长这么多年之所以能有恃无恐作威作福，是因为他背后靠着李县尉，而西屏还有一名县丞名叫卢赛风，与这李县尉素来不对付，你拿着这些钱，打点他一人便够了。”
　　这是乔影钧派去调查钱老板背景的人顺便打听的，西屏县隶属于常郡，王府之人想知道这些并不是什么难事，左右那场纠纷是钱家占理，念在合作愉快的份上，乔影蝶也不吝提点他几句，指一条更有效的解决途径。
　　钱掌柜愣了愣，很快也领会到了乔影蝶的意思，不由得转忧为喜，一个劲儿向她稽首，声音中还带着些难以置信的颤抖：
　　“多谢三小姐提点！多谢小姐！多谢……”
　　“好了，掌柜不必客气。”乔影蝶出言打断：“我既与您谈成了合作，便把您当自己人看待，日后精诚合作，把这酒坊好生办起来才是。”
　　“三小姐放心，在下定然竭尽全力，不负小姐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