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花蛱蝶深深见》杨木林森

20、一次谈心、两笔横财 一大家子用

　　一大家子用罢午膳，韩勤率先告退，说是还得给那批南州运回来的货物找买家，收获亲亲老哥一个白眼。
　　乔信要歇在许长宜的清晖苑，其他姨娘公子们便各回各家，只有乔影蝶被留了堂，说是老爹还打算检验一下她的作业成果。
　　对于这个她倒是不紧张，许长宜看着温柔，内里却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如果早上看出什么问题的话必然当场就给她指出来了，既然母妃什么也没说就同意她去补觉，自然说明作业基本合格。
　　——连母妃都挑不出大毛病的账册，父王这关当然好过。
　　闲来无事，便翻起了这次韩勤带回来的礼物匣子：
　　妻妾们的暂时堆在清晖苑的小库房，等待许长宜分派，她也懒得去看；剩下子女们都是一人一份。乔影蝶打开自己的那份，大的那个匣子里面文房四宝俱全，最抢眼的是一块死沉死沉的端砚，以她现在的力气和文化程度应该暂时用不到。
　　那就看最小的，一打开，光灿灿一堆无比晃眼的珠宝，差点没闪瞎她的钛合金狗眼，乔影蝶瞬间就不困了，果然，女人对一切又闪又漂亮还值钱的东西毫无抵抗力。
　　“收了你八叔的礼，下次继续替他仗义执言啊？”
　　乔信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还发动了阴阳技能，吓得她好一激灵，一回头，爹妈两个都在，笑盈盈，看来是对她的作业挺满意。
　　“父王母妃明鉴，女儿哪敢呀，实在是嘴快没忍住，这才接上了八叔的话。”
　　“哼，小滑头，方才听你八叔说起那些跑商之事是时候，你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听门房说这阵子你七天出了五趟府，比钊儿跑得都勤，当真那么喜欢外头的热闹？”
　　“嗯……其实也不完全是。”乔影蝶正色回答：
　　“大哥哥志在文典古籍，有时候得着一卷孤本能足不出户看上月余，一点儿不觉无聊，女儿没那般定性，常出府去的确是喜欢外头的热闹，但也不全是。”
　　“哦？”乔信来了兴致：“怎么说？”
　　“父王容禀，之前住在安县的时候女儿觉得吃穿用度远不及府里舒坦，但日子过起来也别有一番滋味，回来时途径的各地各景，经历的趣事险事，都是先前闻所未闻的。
　　天下何其大，如八叔这般男子可以跑商贩货，观四时风景、看山川湖海，女儿虽没那么大本事，却也想尽力试试，外头世界的热闹也好，荒凉也罢，多见一见、看一看，总归是没坏处的。”
　　跟乔信讲得这番话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早在嗓子里憋了不知多久，她关于频繁出府这件事需要试探乔信的态度，也需要借此机会让父王知道，她乔影蝶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样的试探显然具有一定风险，因为摸不清楚老爹的态度，她在自己话音落下后这短暂的沉默时间里惴惴不安。

　　这突如其来的认真剖白也令乔信有些愣怔，他不得不开始重新审视自己这个三女儿：倩倩是他和长宜唯一的女儿，养在母亲院里的时日多，细细想来，他们夫妻对这孩子的关注远不及她的哥哥姐姐们，甚至比不上年纪更小的乔影钟。
　　他依稀记得送女儿去安县前的那一天，平常慵慵懒懒的小女孩难得有些慌张，拽着长宜的裙脚不肯走，仰着脸儿，乌溜溜的大眼睛直看着他，问父王我们什么时候能回来，半是不舍半是害怕。
　　他那时是怎么回答的？
　　对了，他说的是“等小倩倩再长大一点就能回府啦”。
　　小小的姑娘，再长大一点是多大呢？她自己从来搞不清楚，却仍在临别前信誓旦旦地跟他保证：“父王母妃放心，倩倩一定好好吃饭，快快地长大！”
　　没想到一语成谶，小丫头再回来时，果真是长大了，见识过山河与众生，经历过分别与冒险后，渐渐从“崇安王的三女儿”长成了她自己的样子。
　　一种方兴未艾、生机勃勃的样子。
　　再开口时，已带上了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骄傲与怅然：“好，我们的倩倩是个有成算的孩子，父王信你！今后若想出府就带上人去看，想知道什么也尽管来问父王母妃，或者三个哥哥，六叔八叔他们。”
　　看似轻飘飘一句话，却让悬在乔影蝶心里多日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果然，自家老爹还是开明的。
　　心情瞬间轻松，她恭恭敬敬施个礼：“多谢父王！”
　　“你父王刚刚看了你交上来的账，写得很是不错，不过这个字怎么还是还练不好呢？”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母妃开了口，话题又转到小乔同学的学业上。
　　乔影蝶心里虚，只能讪讪点头，上辈子十几年练出来的数学统计和几乎是从零开始的毛笔书法当然不可同日而语，她也很难过呀！
　　提起女儿那笔字，乔信悬崖勒马憋回一个笑，嘴里还得安慰着：“无妨，倩倩现在人小，手上无力握不好笔，再大些就好了。”
　　“再大些就晚了！”许长宜没好气地瞪一眼丈夫，正色道：“过几日融儿她们回来，正好二哥家的晓纭丫头也在，妾身想着不若给她们姐儿仨请个正经女先生来？每日练练字，也好收收性子。”
　　“甚好！”乔王爷点头：“等再大些就送他们去麓山读两年，三个小子也一起，前几年忙着打仗，倒耽误了他们的学，如今日子太平了，正好让他们安安心心念书。”
　　“说起麓山……”许长宜突然想起了什么：“那赵家小姐前些日子单给你写的回信，上面都说了些什么呀？”
　　犹记得刚回府时，一家三口便就翠云观遇刺一事交换了意见，在征得父母同意后，乔影蝶便找桃符代笔给赵家小姐姐写了封信，详细解释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和当时隐瞒的原因，并委婉地问起了她的近况和那件事情的后续处理，在交给母妃过了目之后，送到了麓山书院赵姝娥处。
　　几天前，前任麓山山主的关门弟子裴文杰受老夫人之命来访嘉定城，带回了两封书信并一份重重的谢礼。一封是麓山老夫人写给许长宜的，大概意思是老太太以赵姝娥临时监护人的身份向王府三小姐表示万分地感谢，言明今后定当报偿，同时打听那伙贼匪的动向，只可惜那群人狡猾，安县和南庆城的驻军至今还没将其抓获。
　　另一封是赵姝娥单独写给乔影蝶的，许长宜尊重孩子的隐私，就让乔影蝶拿走了自己去看，只是说如果写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要说与父王母妃知晓。
　　“也没什么事，就是谢我救命之恩，然后讲她现在在麓山就住在老夫人跟前，已然安全了，她姑祖母做主，清查了护送的卫队，又审出三个被二房收买的人，只可惜那叛主的丫鬟被贼人灭了口，再查不出别的东西了。那晚的事情已派可靠之人去信给她母亲，还在等汝阳郡的回音儿。”
　　“想来也无事，那裴文杰来时也大概同我们说了。”乔信道：“不过我们崇安王府与麓山素来没什么特别交情，经此一事倒是个好因头，那边才俊众多，有了这层关系，别的不说，便是能让孩子们早几年去进学也是好的。”

　　从清晖苑回来的一路上乔影蝶垂头丧气，就在刚刚，亲爱的父王母妃三言两语定下了她未来三年的全面学习计划，完全没有反驳的余地，可怜她十几年寒窗苦读好容易熬出头来，如今一朝回到解放前，还得苦哈哈地当学生。
　　不过细论起来，穿越后的生活也不是全然不好，至少……她短短一月内就实现了财富自由！
　　回到自己的小院，乔影蝶开始把前些日子麓山来的谢礼和今天八叔刚送的珠宝登记入账，她现在有了自己的小金库，自然要配一个单独的记账小册子，不愿意用自己狗爬似的毛笔字污染精神，便叫桃符给她寻了根炭笔，拿宽布条缠了，写起字来倒是酷似2B铅笔，她用着十分顺手。
　　如今她的收入来源主要有两个大项：月例银子和长辈赠送。前者相对稳定，后者数量可观。
　　崇安王府每位主子每月每月都有固定的份例，许长宜是个厚道主母，在钱财用度上从不苛待这几个姨娘，公子小姐们小时候跟着自己亲妈住一起，长大单独分院后也能领到一份自己的月例，除此之外年节另有奖金。
　　正如现代人没几个纯靠基本工资过活，古代内宅女子也不全指着那点月银买衣裳打首饰，例如侧妃许长宜来自书香世家，母族虽已没落，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进府时也带着相当可观的陪嫁，再加上这些年乔信为她置办的，名下已然攒了不少能生利的田庄商铺。
　　乔影蝶数了数自己的小金库，大部分都是老王妃去世前留给小姑娘的（里面有不少古玩字画珍宝都是母妃先替她收着，将来要充进她嫁妆里的稀罕物件，乔影蝶一直没敢估价），还有父王母妃给添置的钗环首饰，叔叔伯伯们的见面礼物，来自麓山书院的意外之财……林林总总加起来竟也够在嘉定城里买套大宅院了。
　　没想到，25岁的名校毕业生没实现的买房梦，来一趟古代倒是实现了，这趟时空之旅果然没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