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花蛱蝶深深见》杨木林森

18、乔信的后宫团 崇安王府人

　　崇安王府人口简单，自前几年老太妃驾鹤西去后上头就没有其他长辈，也没那么多晨昏定省的规矩，相对来说自由度很大。
　　姨娘们每天早晨要来侧妃处问安，孩子们每旬拜会一次父王，齐聚起来开个常规的家庭例会联络一下感情，之后的午膳也是全家一起用。
　　昨天上午，乔影蝶小同学经历了冯妈妈的一通说教，又天马行空想了半天的旧事，吃完午饭后还饱饱地睡了一个时辰，正式开始完成作业时已经过了申时。
　　截止时间近在咫尺，她被迫开启工作狂模式，好在九年义务教育的数学底子还在，紧赶慢赶，终于在冯妈妈第五次催她睡觉前完成了积压近三天的任务。
　　代价就是早晨来母妃屋里交作业时困得呵欠连天，今天正是每旬的家庭例会召开时间，一般情况是等乔信闻政殿里的小朝会结束之后，巳时初刻左右开始。
　　乔小同学来得早，现在还有半个多时辰，于是许老师摆摆手，善解人意地准她去屋里的软榻上眯一会。
　　乔影蝶在内间迷迷糊糊地补觉，浑然不知一墙之隔的地方，三位女士正在进行一场关于她的交流。

　　“三姐儿如今可真是能干，这么琐碎的流水账，几天时间竟能理得清清楚楚，谁能想到这是个半大孩子的手笔呢？”翟嬷嬷是许妃的乳母，自幼跟随伺候，许长宜还在闺中之时管家理账就是一把好手，如今看着三小姐做事妥帖颇有其母之风，也是由衷地欣慰。
　　许长宜细细翻阅着女儿刚交上来的“课后作业”，轻轻勾了勾唇角，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表情：“怕也没用几天时间吧？”
　　“娘娘所料不错，大前日把账册拿回去之后下午就和五哥儿在园子里划船荡秋千；前日二公子出府裱画，姐儿也跟着去逛了大半天；昨日上午倒是铺开了纸笔要做，却也没写几行字，午睡醒来才开始埋头算，想是怕误了娘娘定下的期限，一直到人定写完了才去歇息。”冯妈妈丝毫没有出卖自家小姐的愧疚感，乐呵呵地数完乔影蝶近几天的行程，末了才补上一句：“三姐儿可真沉得住气。”
　　“哪里是沉得住气，就是贪玩，什么都拖着不肯做！”
　　许长宜一点不给亲闺女留面子，一锤定音指出了关键问题，低头再看看理好的账目，语气又和缓了些：“她初学管账，这些本是打算让她三天里慢慢算，正好磨磨性子，前日听说钧儿带她上街去，我便想着她定然是完不成了，到时候不知要如何认错推诿……嘿，谁知这丫头还真有几分麻利，四个时辰不到便可理完，连我也挑不出几处错来。”
　　“小孩子家，哪有不贪玩的！原先在老太妃处娘娘还担心把小姐养娇了，将来不习诗书不通庶务，现下可是放心了，咱们姐儿是个顶顶聪明的。”
　　“母妃在世时对这孩子千宠万爱，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小时候看她也是懒懒散散，万事不上心的样子，后来把她接回自己院里来养，本打算好好约束教养一番，却正赶上怀着钟儿那个小魔星，折腾得筋疲力尽也便不太能顾上她，再后来就是伏龙山兵乱，送出去一年多时间，这丫头倒是自己长大懂事了。”
　　“谁说不是，这次去安县接人前老奴也有两三年没见过小姐，不仅人长高了，苗条了，更难得的是心性过人，一路上桩桩件件稳重妥帖。”冯妈妈赶着补充到：
　　“道观那晚何等惊险，光听听就吓出一身冷汗！三小姐愣是没哭没闹，人前装着无事一般，吩咐下人们报讯做事，见了李校尉也半点不怯，这么小的女孩子能有如此气派，整个奉州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想到翠云观的险象环生，许长宜怅然地叹口气：“倩倩是个好孩子，这么多年我这个做母亲的失了职，竟连自己亲女儿城脾气秉性都不清楚。”
　　“这如何能怨娘娘呢？”翟嬷嬷连连劝慰：“刚接回小姐那年王爷去临昌郡平叛，过了小半年才回府，里里外外都要累得您一个人打点，后来刚出孝期便怀了五哥儿，又是十月辛苦……三姐儿如今长得这般好，也是做父母的言传身教。”
　　“也只有嬷嬷会如此劝我，罢了，大姐儿眼看要嫁，今后也得多为倩倩想想去处。”

　　刚被桃符叫醒的乔影蝶并不知道自己的终身大事已经被许长宜提上日程，只觉得自己还没怎么睡就又要起床，好在小孩子精神头足，略略眯了一会儿已经没那么困乏。
　　头发有些乱，等冯妈妈就着许长宜的梳妆台给她重新整理一番后，她才施施然走入会议现场。
　　董事长乔信依然没到，不过各院的姨娘和公子们已经来得差不多，乔影蝶给兄长们挨个见礼，乖乖溜到最下首倒数第二个椅子坐了。
　　没错，这个时代礼教相对松弛，一家人也不讲究什么男女大妨，家庭例会时乔王爷和许侧妃坐上首两个主位，儿女们按年齿排了坐在挨着乔信的那一列，妾侍们则依据进门顺序坐许长宜一边。
　　乔影蝶看着对面那一排花红柳绿的姨娘，心中第1001次腹诽：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乔老爹的后宫团前前后后加起来一共有过七人，截止到她回府时，活着的还有5个。
　　在这个“生女犹得嫁比邻，生男埋没随百草”的时代，这样的数量固然称不上多，也绝对没法昧着良心说少，毕竟战争年代女多男少是常态，但并不妨碍乔影蝶默默地给他贴一个花心大萝卜的标签。
　　已逝的二位正好也是跟着乔信最早的两个女人。
　　第一位，大姨娘韩氏，是乔信乳母家的女儿，知根知底的良家民女，两人也勉强算是地位悬殊的青梅竹马，老王妃很早就为他指了做妾。不过据说这韩姨娘相貌平平，性格也并不是她父王喜欢的类型，两人有恩无爱，感情一直不温不火，韩氏生下大姐姐后也难产去世了。
　　还有就是白月光兼先王妃沈钰琴，娘家是奉州贩丝绸的富商，比乔信还要略长几岁，巨大的身份和年龄差距并不能阻止两人坠入爱河，曾经的风流浪子收了心，婚后如胶似漆恩爱逾常，只可惜赶上了崇安王府的多事之秋，红颜薄命，未等得乔信即位便积劳成疾、染病故去了。
　　现在活着的人里，除过她亲娘外，还有二三四五四位姨娘，现在不知为何却只来了三个。
　　乔影蝶正疑惑着，对面已经有人替她开了口：
　　“五妹妹怎么还没来？昨日给许妃娘娘请安时她便推说头疼，今日又整什么幺蛾子？”
　　当她嘴替的是四姨娘，生三公子乔影钧。
　　四姨娘原本在前任奉州牧府中做婢女，某次乔信去他们府上赴宴，回来的时候家里就多了一个小老婆。据她上礼拜新封的情报处处长年红所说，是上一任胡州牧看不惯这些土皇帝，想往各家军阀的后院里塞人，几次被婉拒后便故意灌醉乔信，让他与府中婢女共处一室，孤男寡女众目睽睽，乔老爹虽气得厉害却也不愿得罪人，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其套路之成熟简直算是仙人跳的祖宗。
　　“她住得离这儿最远，许是路上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吧……”
　　慢吞吞，温声细语说话的是二姨娘，生大公子乔影钊。
　　二姨娘闺名采叶，姓氏不得而知，是先王妃沈钰琴的随嫁媵妾。她父母早逝，论关系也算是沈家的一门远亲，便从小依附着沈府过活。当年普普通通的绸商沈氏能与崇安王府结亲实属高攀，沈老爷生怕自己女儿拢不住姑爷，便挑中了府里年轻漂亮的孤女采叶做沈钰琴的媵女，一起陪嫁入王府。二姨娘性子和顺，万事不争不抢，在府中的存在感向来不高。
　　“哼！”
　　四姨娘显然还是不忿，依旧用她尖锐到有些刺耳的声音喋喋不休：“一次来迟也就罢了，三天两头不是头疼就是脑热，那种腌臜地方出来的狐媚子，仗着王爷的宠，无法无天，简直没把娘娘放在眼……”
　　“够了！当着哥儿姐儿们的面，你说什么浑话？也不怕脏了孩子们的耳朵！”
　　阻止四姨娘这场表演的并非上首许长宜，而是刚才一直默不作声的三姨娘邹瑜。
　　说起这位来当真是个奇女子，身世来历最为曲折，娘家是常郡一普通民户，家境贫寒，爹娘经人介绍，五吊钱彩礼便把她早早嫁给了边镇的一个大头兵。她那丈夫有几分本事，几年熬下来凭战功升了个小官，后来战死沙场后她便守了寡，靠着军队里的抚恤支起小摊子卖胡饼，勉强维生。十几年前机缘巧合，边镇的小寡妇雨天里救下了微服出巡不慎受伤的乔王爷，之后便名正言顺地被纳了做姨娘。
　　这位三姨娘民间出身，性子泼辣，家道没落的时候还杀过一阵子猪，四姨娘明显怵她，鹌鹑似地缩了一下便不再言语。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乔影蝶默默低下头，余光向左瞥是因亲娘挨了呲面色更加阴沉的乔影锐，往右看是没心没肺啥也不知道的乔影钟，正对面的座位空空如也，还在等待着它的主人，于是只能把手里的帕子叠了又拆拆了又叠，希望那舆论中心的五姨娘赶紧过来。
　　“我来迟了——”
　　说曹操曹操到，人还没跨入厅内，一声娇媚婉转的莺啼便传入众人耳中，软得宛如裹了蜜的海棠花。
　　乔影蝶一个女子听罢骨头都酥了，扭头看去，门外娉娉婷婷走来个年轻女子，皓齿青蛾，唇若丹霞，精心保养的肌肤白皙若凝脂，身段更是柳娇花媚，自成一段风流，只可惜眉眼轻浮，行动有些矫揉造作之态，倒配不上这幅好皮囊。
　　这女子走上前来扶了扶云鬓，向许长宜施上一礼：“见过许妃娘娘，妾昨夜头风发作，疼了半宿，今晨便没什么精神，请安来迟，还请娘娘和诸位姐姐恕罪。”
　　“无妨，五姨娘也坐罢。”许长宜看起来不甚在意，乔影蝶眼看她在自己对面落了坐，微微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这五姨娘是青楼的琴姬出身，花名玉莺儿，是乔信五年前买进府里来的，育有一女，也就是目前王府里最小的孩子乔影虹。早在乔信他们刚筹备剿匪时五姨娘便背发现怀了身孕，因此便留在了王府养胎，那胎儿最终却没能保住，流产后乔信对她多有怜惜，才纵得她今日恃宠而骄。
　　就目前形势而言，在几个姨娘中属她最为得宠，倒不仅是因为颜值——她容颜虽好，却称不上绝色，乔信若想找漂亮的，自有大把的花魁艳姬随他挑，而五姨娘能在一众群芳中脱颖而出，凭的就是六七分肖似沈钰琴的容貌和一手好琴艺。
　　乔影蝶刚知道这一段的时候秒懂——
　　菀菀类卿！
　　不就是白月光替身梗嘛~她上辈子三遍《甄嬛传》可不是白看的！
　　靠着年轻美貌的容颜、“先王妃平替”的身份、青楼里耳濡目染的心计手段这三重护身buff，五姨娘牢牢霸占着第一宠妾的位置，而且为人似乎还挺知趣，小作不断大错不犯，四姨娘虽一直和她不对付，却也抓不住什么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