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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去找他们廖总
伤假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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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假休到第三天,我没回家,胖鱼也没回来,朱旭来我茅庐的频次越来越高,上班打到后就会流窜到我这里。他伺候人的小意功夫,让我开了眼界。
朱旭上门都会带一些新鲜的蔬菜或果子,他把果子洗干净,坐在我对面跟我一起吃,他带的东西不多,够当天我俩吃,他说两个人一起吃东西很香。我问他有没有女友,他推推镜框,翻翻白眼,跟我说他的初恋让他伤得厉害,这辈子都不会爱上别人了。(后来我知道他那时已经有了一个日报社的女朋友)。
看得出他是一个会过日子的人,而且还是一个极有洁癖的人。
这点我很喜欢,毕竟他那么“丑”,除了洁癖似乎对我也没什么诱惑,清大毕业证早就被他的丑稀释到无。
我对丑的人有天然的抗拒,但对丑而干净的人没有反感,我的审美为什么这么歪曲,我也不知道。
后来闲下来想,好像我交往过的男朋友最后我记住的都是他们身上干燥洁净的味道,身上有“太阳味儿”的男孩子,我都没法不喜欢。
或许我这毛病是打祖先们茹毛饮血,一脸毛的时候就存在基因里了,祖宗那会儿都一身毛,大概彼此的喜欢也只能挑挑味道——身上干燥暖和的气息,很有安全感吧。
朱旭还会做饭。
他把带来的菜仔细的择干净,再细细的冲洗,之后戴上围裙,叼一根烟,身子离砧板远远的,一手扶砧板,一手举刀对付砧板上的一坨肉。他离砧板很远,不像在做菜,更像是在审视解剖菜与肉的结构。
这个姿势我觉得很有意思。
而朱旭一直都是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不管面对的是人还是肉菜。
这种理性至极的审视是朱旭一贯的样子,他对人的感知都从这一点点的审视和琢磨里积累出来的,他是一个极会察言观色的人,就像一条冰凉的变色龙,根据对方的温度和姿势变换自己的色彩和表情。
很神奇。我那会儿很喜欢他这种冷静。喜欢到差点以为自己爱上他了,因为我发现自己甚至有点不希望胖鱼回来了。
这很过分。
因为朱旭什么都没为我做,就让我心旌动摇。
我迷恋的是跟他聊天?我侧头,从45°角看他。
他爱对人性进行剖析,他对语言的使用,就像使用外科手术刀一样,可以将事情的本身切割分离出来。
我在烟雾缭绕中看他。
他蜜汁自信的样子居然让我很着迷。我对胖鱼的善良的喜欢,远不及对朱旭智慧的迷恋。这大概是另外一种荷尔蒙。
帮朱旭系围裙的时候我偷偷的试图触碰一下他瘦削却有力的胳膊,心中暗暗窃喜一下子,倒是朱旭一点不介意我吃他的豆腐。反而回头翻翻小眼睛,警告我不要爱上他,我撇撇嘴角让他去死。
朱旭要做面条,醋没有了,他让我去买点镇江香醋回来。
踩着一地的水洼趟过小路,刚刚落过雨的路面闪着芒,一点一点,有时一脚踩下,亮晶晶的水珠溅起来,快乐的掉回青砖地面,瞬间和周围湿漉漉混成一片。
我的小腿肚溅上了泥点,缝隙里的黑泥,有腥臭。
我很嫌弃地跺脚,狠命地擦。
不远处一群人围着在说着什么,一边指点地上一块刚刚倒下的巨大广告牌。
昨晚突如其来了一场豪雨,风吹雨打下这个早就摇摇欲坠的广告牌终于没守住节操,慷慨躺平。
广告牌所在的这片老小区其实跟棚户区差不了多少,租房子的多,老破小全占,人口密度很大。万幸广告牌半夜倒下没伤着人,只是把对面的摩托车砸倒了几个。叽叽喳喳几个人在那边大声的嚷嚷自己的车损失有多大。
我蹭完腿,无意地丢了一个眼神过去,却迎上了一道似曾相识的深邃。
薄薄镜片似有似无的挂在脸上,如果不是折返出一层淡光都留意不到,主要是镜片后的眼神,我感觉到它在我抬头的瞬间忽然发生了变化,那个闪动前几天我刚刚领略过。同样,跟上次一样,眼神迅速恢复了寒冷,我的后背一个激灵顿时挺直了。
一半声音吞在嘴里,我模模糊糊的喊了一声,“窦部长……”反正吧,我觉得也就自己能听见。
这么巧,这么巧。
巧得一批。
市里因为昨夜的暴雨下来检查,这个广告牌是原因之一。窦城作为宣传口陪同,这么说,前面那个头发略白的小老头大抵就是罗市长了。以前照片上常见,肉眼可见是第一次,差点没认出来,个子有些小,见报的照片上罗市长可都是高大儒雅的形象。
窦城拔腿走了过来。
我似乎感觉到自己后背开始有虫子爬过。
又是俯视的眼神,不过停在了半米外。
窦城注视着我的额头,纱布已经去掉,那个地方取而代之的是薄薄的一个透明创可贴。慌张中我忽然想起凤姐病了在太阳穴贴的鸡皮膏药,人家贴出了俏皮,我知道我脸上的创可贴此刻就像输牌后贴的白纸条。
完全没在意我的反应,窦城开口直奔主题,“好的很快。”
我瞠目结舌。
这口气完全没跟我见外啊。我那句部长难道没体现出我对上面对权力的尊重和疏离?
我还没习惯这种不见外。“谢谢部长关……x”
心字没吐出,窦城根本没听见一样已经吩咐道,“水上公园的事你去找他们廖总,有问题打我电话。”
额……
我拎着醋顶着一张问号脸回去问朱旭水上公园,朱旭先问我怎么知道水上乐园,我对他没有戒备,好像我曹小鱼对任何人都没有戒备。于是和盘托出,连带我对窦城的恐惧。
朱旭说好像是早上社会部报线索有一家什么露天水上公园被举报拖欠工资,打工的都是学生,辛辛苦苦晒了一个月,结果没拿到一分钱。于是联合去找,结果被那家水上公园的保安结结实实的揍了一顿,撵跑了。
学生们中还有不少学体育的,就这样也打不过。体院的孩子回去觉得憋屈,于是想到了名声在外的h报。
我问完了就冲出了门。
我很钝感,但仅凭大名鼎鼎的窦部长亲自吩咐这一条,也觉出没这么简单。
一件讨要工资的小事,哪里会让窦城如此关注?
我低头瞄了一眼他给我的名片。名片没什么稀奇,上面也有电话,但都是座机,而座机嘛,一般都不会是部长本身接。所以我没惊奇。但翻过来,一个蓝色墨水书写的电话号码赫然趴在那里。
字迹非常有力,整齐的好看的行书,11个数字微微斜向右上。
那是窦城窦大部长的手机号码。
我还不配拥有手机,新记者转正报社才会配发。正如我不配有部长的电话。
那时候手机很少,领导的手机号码我想,h报包括社长在内也不会有几个人有。
也就是说,我更不配。
路上我顺手买了一张报纸,这两天没去报社,发生了什么新闻真的是一点不知道,不像现在,智能手机打开,大数据一推,没法装作不是地球人。
陈sir不在,我匆匆忙忙跑到三楼,三楼人头攒动,我在外围踮起脚尖拼命探起耳朵听。
事看起来不小。
我一下子兴奋了起来。
平常我很怂,遇事很胆小。可没事久了我很盼着来点事,没有大新闻的日子,对我等小记者来说很无趣。主要是没有新闻,报纸淡了,卖不动,影响我们自身的荷包。毕竟荷包是跟考核挂钩,没有新闻就没有银子。
被打了。h报去采访的两个记者居然挨打了。
这对我这个新闻战线的新兵来说,也是一个新鲜事。
记者被打,
干记者这一行,重要采访一般都是两人,一个管文字,一个管摄影。
我琢磨,文字的事还原事实,摄影的负责记录事实。
影像记录通常会更震撼,更接近真相。
或者,比文字更简单粗暴的解决了真相。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中国老祖宗一直信奉的道理。
那个时候手机没有拍摄功能,甚至p民都没有手机。
从新闻传播的角度来说,视觉更有冲击力。从采访角度来说,摄影还有记录的功能。比如,记者被打。
接到热线线索的房宝算是比较勤快的女记者了,一听到这样的新闻就风驰电掣骑着报社发的木兰摩托就去了。这也是报社的福利,采访记者都配有摩托车,这一招在当地,甚至附近五省都没有先例。
水之初乐园是刚刚开的一家水上乐园,也许是地球变暖的原因,这几年的夏天十分炎热,热到空调供不应求,常常把供电系统烧断。
可是毕竟空调房不能成天待着,会有空调病,还有什么军团病?总之,人是一个很贱的生命体,在密闭恒温的房间呆久了,失去自身的调节能力,会自己生病。
所以户外玩水成了时尚。
商机来了,自然有无数的人逐利而来。每年都会建起好几个新的水上乐园,生意也十分兴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