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鱼生》玖玖十一

10、二楼沸腾了 摄影记

　　摄影记者的相机被抢走了。房宝的肩带被拽断了。

　　h报这几年因为把市井新闻做到了极致，在社会上的影响力越来越大。

　　这是一个有意思的变化，——因为记者很努力（采访了很多负面的监督新闻，比如某地方执法不规范，三天停车费收了天价500元，或者垃圾遍地还评上卫生先进，XXX你凭啥这么牛？），包括职能部门在内的城市管理者开始严谨起来，至少肉眼可见的上班时间不敢打扑克，脱岗，睡觉了。

　　与此同时，水涨船高，h的记者出门也比日报的更有面子了，h报更接地气，也因此跟老百姓更近一些。
　　因为日报的记者们也够不着不是？

　　作为记者，能做到为民发声，同时还能得到zf各方面认可，还不被认为是惹事精，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
　　当然后来我知道，这些跟高层的运筹分不开，事先感情铺垫在任何时候都是化腐朽为神奇的原因所在。

　　这种推崇逐渐被h的记者们认定为平常和应当应分儿。从不被认可时，采访某些智能部门的大门都进不去，附带赠送的一麻袋一麻袋的白眼和冷遇，到如今处处被高看，享受着真正该有的社会地位，h的社会记者们觉得理所当然。

　　一方面是这么久的自我认知如同膨大剂一样让我们真以为我们很强大了，另一方面本质其实又脆弱不堪。舆论的力量归根到底还是要倚仗职能部门实现。

　　否则，就跟现在一样，脆弱地如同纸壳战士。几个保安的拳头就让h的记者们不平而忿忿。

　　白班当值的金副总坐在会议大桌前，一旁围着几个牵涉到的部门负责人。

　　我一眼瞧见小谢。他皱着眉头，一脸的慷慨和愤怒。
　　那天小谢讲得啥我记得不很清晰了，不过，他的正义凛然和“道貌岸然”的印象
　　自此后长存我心。搞得我后来觉得他是天生的官苗子。

　　金副总是方总的大学同学，方总执掌h后，金副总适时的来了。
　　金副总总管方总不在时的一切事宜。
　　就是说，方总去北京参加互联网与媒体大会的时候，家里是金副总当家。

　　金副总从全球500强的公司出来，一身的洋派头。
　　但是所有人都感觉出来他的摇摆。

　　群情汹涌，小谢是领头羊。
　　他滔滔不绝的旁征博引，先说新闻从业者的理想和现实差距，社会责任和铁肩如何担道义，又说到尊严和职业的关系，又说到记者人格不容践踏。

　　金副总的脸色越来越暗淡，顾左右而言他的说了不知所措的两句话，匆匆回到四楼他的大办公室去了。

　　“哟，这是怎么啦？”走廊里忽然传来一个软绵绵柔弱的声音。

　　擦。

　　我对这个声音印象太深刻了。
　　上次饭局之后一直未曾谋面。

　　转过头去，一头卷发新look的辛主任两个酒窝释放着迷人的笑意。

　　妹呀，虽然几日不见，我却感觉到她比上次丰腴了，我搜肠刮肚的发现我肚子里就一个字——风情。

　　打死我也不信这姐姐是个处，但今天的感觉十分异样，是刚被男人滋润过头的风流外泄。
　　辛主任的眼神飘来飘去。
　　她看人从来不超过10秒，当然副总以上不在此列。
　　那眼睛里的媚态，俨然刚从床上下来，还带着慵懒和娇滴滴的春意。

　　她的男票不在本地，这个无人不晓。

　　曹小鱼啊曹小鱼，你是不是想多了？就你那点道行，怎么能想到这么龌龊的。。。
　　但转念，连我这么纯洁的人都觉出来点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

　　我瞧了一眼小谢。
　　这厮还在一片慷慨激昂的情绪里，眼神从我脸上拂过，并没瞧见我。

　　要想知道这几天有什么八卦，必须找小谢这个长耳朵。

　　小谢跟我这辈子都处不成恋人，但哥儿却是天定的缘分。我到h报之后不到一个月，他眯眼看着我哈哈大笑的样子，一脸感触说，我30岁找不到女朋友，你还没嫁给胖鱼，咱俩就凑合吧。

　　我给他一个拍死后浪的眼神，“就你那点爱好，我不配。”
　　小谢喜欢有胸又纯情的女子。我不是他那款。
　　小谢听完愣了一秒，随后冲我鬼魅一笑，说我看脸还能当个备胎，戳中我的痛点，后来一个星期没给他好脸。在他死皮赖脸求着请我吃了一顿必胜客才和解。

　　从那以后，我们就是性别不明的哥们儿了。

　　辛主任的好奇很快被一群臭小子满足了，她跟他们放完电留下一股浓郁的女人香就去六楼经营一部办公了。现在她是经营一部的副主任，括弧主持工作。就是拿着副主任的薪水，掌着主任的权。

　　散了后我找到了小谢。

　　我打住他要跟我表露忧国忧民情怀的冲动，他给我揭开了谜底。

　　那个水什么游乐园背后老大来自东北。
　　东北人不信西北人能怎样，他们用武用惯了，觉得几个小毛孩子，不过体院大学生，拖欠工钱甚至硬生生耍赖不给工钱又能怎样，穷小子们要背景没背景，要功夫没功夫，就是欺负了咋了，这种事他们也不是没干过。

　　要知道，那时候还没有微博，没有微信，没有抖音呢。

　　也许这座城市没有h报之前，这件事也就过去了。穷小子们报警也没用，打点一番，推到经济纠纷上去，连一点水花都溅不起来的小事。

　　可这座城市现在有h报，有一群热情激荡的小谢。

　　小谢也不是凡人，他不是只嘴上吹牛，他立即就行动了。

　　他实地跑了一趟，装作泳客跟那边的服务员聊嗨了，给了几根烟后，那个本地服务员吞着烟雾推心置腹的把水上乐园的底子掀了个干净。

　　原来这个老板仗着资金雄厚，跟乡政府的某位有点关系，把前面正常承包的那家游乐老板赶跑了，他自己为了赶紧挣钱，什么卫生证什么营业许可统统没办就开业了。

　　小谢说那服务员拍屁股走前跟他说，“狗日的，欺负咱呢。外地狼来刨食，还恶滴很。那几个小娃一天十几个小时，晒滴跟煤球一样黑，看着可怜呢。一千块钱的工资还不给，还打人，哈滴很。”

　　“那打咱的人是？”我好奇。欺负小孩子也就罢了，记者也敢打，真是见过横的，没见过这么愣的。

　　“唉，听说跟乡长称兄弟。”小谢在我面前终于泄气了。
　　所以能各种逃过检查，成功无证开业。

　　“打了咱的人，我再去都不敢亮记者证。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线，要不是我一口土话很正宗，要不是我机灵。。。”

　　“他们老板是不是姓廖？”刚说出口，我突然有点后悔。

　　眼下金副总还没表态，报社的态度有点游移不定，窦城的宝剑似乎过于锋利了些。

　　小谢咦了一声，狐疑而顿悟的瞅着我，“快说，你知道些什么。”

　　小谢是个天生的记者胚子。
　　他的嗅觉比狼狗还敏锐。

　　我这两天病着，报社的事一无所知，却知道东北老板姓什么，没有隐情鬼都不信，何况小谢比鬼还精明。

　　我摇摇头，加上跟小谢的不妻之恩，窦城跟我的小插曲他又知情，我便一五一十讲给他听了。

　　小谢狠狠的把他的巴掌拍在了我的大腿上。这毛病从看了葛优的电影后就没改过来。

　　小谢消失半小时后，我被请到金副总的办公室里。

　　金副总身材很，，，，很结实。在五百强待过的关系，他很爱健身。魁梧的肩膀呈倒三角，总是衬衣领带，一丝不苟的证实他国外工作过的派。

　　我有些局促不安。

　　金副总对我很关照，好像对985的朱旭和我都很关照，属于青眼有加。他对高学历和外语强的人天生好感，大概觉得跟他是一类人吧。

　　金副总儒雅的请我坐下。
　　亲自倒了一杯水，递给我。

　　出乎我意料，他没有问窦城的事，而是问我对这件事的看法。

　　我对他有了一点点好感。

　　嗯，在下面一群人都喊他鬼子的时候，确实很难对一个人进行正常评价。

　　但我确实感到了他的善良。
　　这时候我想胖鱼了。我觉得胖鱼一定会说，曹小鱼，你的脑子到底长得什么，这个时候你却想的是——善良。
　　真的么（此处我在内心深处撒了一个小娇，扭了扭我不丰硕的屁股），我确实觉得金副总是善良的，从他对我的尊重和没有急功近利就打听窦城的原话，以及我跟窦城的——关系。

　　有时候我觉得我曹小鱼的脑子没有那么机灵，却有着天生的敏感，对善良和美化的嗅觉，让我很神奇的能极快的感知人性并做出判断。

　　就像现在，我看着金副总的脸，我看出他的纠结。

　　我不知道小谢跟他说了什么，小谢的煽动力是h的一绝，我相信以小谢的口才和强势的输出，加上本来就站在道德高地上，再加上窦城的推动，对金副总一定是一个碾压。

　　但是金副总显然还没有做出决断。我看得出他的犹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