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逃跑计划》朽木生春花

45、可我想见你 点头yes

　　“借我手机瞅瞅沈砚的朋友圈呗。”晚自习大课间，沈眠转身朝周子瑜摊开掌心示意，表情迫不及待。
　　后者下巴搁在桌上，懒洋洋地翻看《高考英语3500词》，置若罔闻。

　　沈眠摇晃他胳膊：“喂！”
　　周子瑜下巴冲她一扬，振振有词：“第一，我不叫喂。第二，别打扰我学习。”
　　“搞什么，你以为自己是性转版楚雨荨？”
　　“那不可能，哥们怎么也得是高配版道明寺。”

　　“拉倒吧，别贫，快给我手机看下，再磨蹭就要打铃了！”
　　“他没更新，你又不是不知道，砚哥很少发日常的。当谁都跟你似的，恨不得一日三餐发朋友圈啊。”
　　“我那叫记录生活！罢了，我看他之前发的也行，反正沈砚没设置可见范围。”

　　周子瑜不可置信，戏瘾上身，伸手颤抖地指着她：“沈眠眠，你太花痴了！”
　　“要你管！借不借？”

　　隔着过道的陆嘉葭一边听这俩幼稚鬼打打闹闹，一边分类整理新发的各科卷子，抽出多余的那份在姓名栏填写“迟夏”，顺便放进试卷收纳风琴包。

　　张琦听见沈眠周子瑜咋咋呼呼的动静，回头调侃：“我们班欢喜冤家连续剧又开始了，嘉姐不管管？”
　　“习惯就好。”陆嘉葭想了想，纠正他：“我上学早，你应该比我大吧？”
　　“那算啥，迟哥生日还比我小一月呢。迟哥的、嗯、朋友，自然得叫姐！”张琦挤眉弄眼，话里话外意有所指。

　　咳咳，陆嘉葭看天看地看黑板记笔记，将沉默是金演绎成教科书。

　　新同桌梁远拯救了她的尴尬，他指着自己试卷的一道多选题问两人：“拟核中存在由DNA和酶构成的DNA—蛋白质复合物，表述正确吧？”

　　没等陆嘉葭解答，生物课代表张琦立马上线，侃侃而谈：“对，原核细胞的环状DNA是裸露的，不能与蛋白质结合形成染色体，毕竟染色体只存在于细胞核中，拟核不行。而原核细胞中的DNA分子转录时可与RNA聚合酶结合形成DNA—蛋白质复合物。”

　　“明白，谢啦。”
　　“小事。”

　　话题成功转移，陆嘉葭松了口气，饶有兴致地继续观战沈眠强抢周子瑜手机。

　　“你借不借！”
　　“不借！哎哎哎，你这怎么还翻别人书包呢？”周子瑜慌忙拦住她。
　　谁知沈眠瞬间换了招式，猛女撒娇：“求求你了，大哥！就看两分钟，就看一眼！”
　　“我去！你好好说话，咱能不能有点出息。”

　　沈眠咬肌微紧，忍无可忍，一记九阴白骨爪冲他挠过来。
　　周子瑜整个人往后缩，边躲还边嚷嚷：“你看，暴露本性了吧，君子动口不动手！”
　　“姐不是君子，是女子！”

　　嬉闹间，沈眠突然动作一顿，眯起眼：“等等，你有问题！”
　　“我哪有？”周子瑜眼神微闪。
　　这下，连陆嘉葭都觉得他哪里不太对劲。

　　“你就有！沈砚最近发了什么朋友圈，你硬拦着不让我看？我想想……他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周子瑜一句卧槽差点脱口而出：“你、你怎么知道？”
　　“都上大学了，他那长相不脱单才奇怪。”沈眠语气理所当然。

　　陆嘉葭讶然，有些担心好友难过，可她看起来不像是故作坚强，还没上上周得知爱豆塌房来得失落……

　　周子瑜早早备好的腹稿卡壳，仔细打量沈眠的神情，斟酌着开口：“你不伤心呐？”
　　“我伤心你个大头鬼！有啥好伤心的，大不了我连他女朋友一块儿喜欢。”

　　“纳尼？”看热闹的张琦三观炸裂。
　　“呃，我意思是大不了我嗑甜甜的恋爱嘛。正好最近‘吃你家大米’没有新粮，我满腔热情无处安放。”沈眠双手一摊，大大咧咧解释。
　　无辜躺枪的陆嘉葭瞪眼，话题怎么又双叒叕回来了！

　　这神转折给周子瑜整不会了：“……你这是暗恋呢，还是追星？”
　　“少管我！”沈眠翻白眼，“你究竟给不给？”

　　在她强烈的眼神攻势下，周子瑜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姑奶奶，我服了你啦，在桌洞里，自己拿，待会儿后悔别哭哈！”

　　沈眠找到他手机，熟练地输入锁屏密码，翻看男神朋友圈，半晌后真诚感慨：“郎才女貌，天造地设，般配，般配！”
　　她摸摸下巴，若有所思：“我得换个目标喜欢了，你们觉得蒋云青怎么样？”

　　旁人对沈眠走出“失恋”的速度甘拜下风，只有陆嘉葭状况外：“蒋云青是谁？”

　　不知何时凑过来吃瓜的唐心怡随口道：“高三学长，二中前任校草。”
　　张琦补充：“据说迟哥没来之前，这位也是风云人物。嘉姐，还记得去年篮球赛的齐浩和尹昱吗？他们仨都是理科实验班的。”
　　“可他已经保送复旦，平常很少来学校，你都见不到他。”略有耳闻的梁远好心劝阻。

　　沈眠回到座位，掏出笔袋里小巧的化妆镜，扒拉先前打闹时搞得凌乱的发型：“你们不懂，距离产生美。”
　　周围人咦的一声，拖长尾音。
　　陆嘉葭为报复她刚才促狭的恶趣味，无情拆穿：“是距离让你更来劲吧？”
　　“嘿嘿，姐妹，你懂我！”

　　沈眠伸出左手食指轻碰双唇，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清清喉咙，语气郑重：“在这世上，能让我死心塌地喜欢的男人只有一个，那就是——”

　　在众人或期待或震惊或八卦的眼神里，她虔诚地双手合十，缓缓念出那个男人的名字。
　　“财、神、爷！”

　　竖起耳朵偷听的全班同学：“……”

　　激情吃瓜的唐心怡张琦被噎，就这，就这？
　　陆嘉葭笑趴在桌上，周子瑜心情像坐过山车，无语望天：“不愧是你！”

　　而沈眠得意的表情却僵在脸上，因为教室后门不知何时站着道熟悉的身影，她眼前一黑，怎么忘了今晚是神出鬼没的老何值班！

　　其他人顺着她视线看到何峰也懵逼了，纷纷故作忙碌。
　　厚脸皮功夫修炼不到家的唐心怡宛如招财猫，尴尬地摆手打招呼：“老、老师好。”

　　何峰扫了一圈所有同学，忽略沈眠惊疑紧张的脸，假装自己不曾发现这孩子的耍宝，淡淡道：“闹啥呢，隔着大老远就听见你们大呼小叫，整条走廊都是咱班的声音。”

　　周子瑜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们在探讨关乎人类情感的社会学理论，大家各抒己见，有利于提高彼此的文化素养和写作水平。”

　　何峰：我信了你的邪。
　　他强忍着口吐芬芳的冲动，眉头快扭成麻花：“好，那你以后作文上不了50分，就滚我办公室罚站！”

　　“别啊，老何。”
　　“再闲得没事就借嘉葭的积累本，多背背好词佳句，省得考试憋半天好不容易凑齐800字，作文才43分。我都替你愁。”

　　“就是，你瞧瞧，咱老何愁得都胖了一圈。”张琦煞有其事地嘀咕。
　　“臭小子。”何峰佯怒上前，右手教案卷成筒作势要敲他脑袋。
　　同学们笑成一团，看张琦慌忙抱头逃窜：“饶命饶命，老师，上课铃响了！响了！”

　　“行啦，赶紧自习。”老何转身往外走，想起什么脚步微滞，拍了拍后脑勺，“让你们这帮熊孩子闹的，差点忘记正事！今天许老师也在办公室值班，他让我带句话，你们数学周测题谁还有不懂的，可以过去找他讲解。”
　　“好的！”
　　“谢谢老师！”
　　“恭送老师！”
　　“哈哈哈哈……”

　　6++

　　晚自习结束，沈眠说她忘记语文作业要默写《滕王阁序》，待会儿再走。陆嘉葭见状继续整理化学错题集，等她一起回宿舍。

　　陆嘉葭参考的错题集是迟夏高一暑假请家教时整理的，那会儿笔迹潦草，其中有选择题旁小字标注的考点看不清。
　　她对着题干费劲琢磨，ABC都能判断出表述是否正确，卡在了D选项，导致该沉淀溶解的两种情况分别是……

　　陆嘉葭想不明白，习惯性回头问：“迟夏，你写的第二种——”
　　她愣住，沈眠噗嗤一乐：“嘉葭，班长在杭州呢，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
　　“不、不用。”

　　陆嘉葭捏紧本子，转身继续看题，方才的心悸却让她无法冷静，思绪轻飘飘的。

　　梁远也没回宿舍，因陆嘉葭的举动目光颓然。他无声叹了口气，询问：“化学题？我帮你看看。”
　　女生明显神思不属，勉强打起精神：“好啊，谢谢。”

　　梁远接过笔记，想了会儿，在草稿纸上列离子方程式：“假设铵根与氢氧化镁电离出的……”
　　陆嘉葭认真听讲，不懂的地方问得非常细致，因为她物理化学两科错题本还要同张叔合作售卖，生怕因自己粗心“误人子弟”。

　　旁边收拾书包的周子瑜唇角一勾，坏笑着偷拍梁远为陆嘉葭讲题的背影，暗戳戳发某人微信。
　　子非鱼：【/图片】
　　子非鱼：【阿迟，再不回来，要被偷家了！】
　　子非鱼：【班花刚对着你座位问问题，把我们整愣了。没等我反应过来帮忙，就被你情敌截胡啦，啧啧。】

　　对面秒回。

　　迟夏：【我周四晚上回学校。你继续做好潜伏工作，若发现敌情，及时向组织汇报。】
　　子非鱼：【What ???】
　　迟夏：【火锅、烧烤、AJ11或者Nintendo最新款游戏机，随你挑。】
　　子非鱼：【Yes,sir !!!】
　　子非鱼：【保证完成任务，您就瞧好吧！（表情/得意）】

　　周子瑜正对着手机嘿嘿直乐，就听前桌沈眠幽幽道：“你捡钱了？笑得这么猥琐？”
　　笑容滞住，他流畅自如得切换互怼模式：“沈眠眠，你下次还想不想借大哥的手机？”

　　“呸，之前是我疏忽，”沈眠有恃无恐，毫不care，“等班长回来，我拜托嘉葭帮忙，照样能借手机嗑沈砚和他女朋友！”
　　她摆摆手，微笑脸：“大哥你好，大哥再见。”

　　被功（卸）成（磨）身（杀）退（驴）的周子瑜：“……”

　　6++

　　洗漱过后，陆嘉葭躺床上查看邮件，果然没收到任何漫画出版社的回复。虽说早有心理准备，依旧忍不住失望。
　　听俞静说，除非是很有名气的画手，不然像她们这个年龄段的“无名氏”想出书出画册，基本都要自费或找关系，否则等到海枯石烂也不成。
　　正怅然间，迟夏发来微信消息。

　　迟夏：【听志林说下周五有运动会，最近学校音体美都改为自习课，体育课可以自由活动。】
　　陆嘉葭有些莫名其妙，回了句是的。

　　迟夏：【我看了下课程表，明天体育课时我下午的考试刚好结束，有空给你补习。】
　　蒹葭苍苍：【你集训时间紧张，我不懂的可以问老师呀，或者等你休息日。】
　　迟夏：【其实，我这次大概率落选。】

　　陆嘉葭心里震惊，她从未想过“失败”这个词会和迟夏扯上关系，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迟夏：【上次冬令营有运气成分，算超常发挥，那次是第四名。集训至今多次考试，我最好成绩只排第七。】

　　陆嘉葭清楚最后仅选拔前六名，但她更加清楚，原本迟夏的精力主要放在最擅长的物理竞赛，平常喜欢看的也多半是《时间简史》等物理类书籍杂志。
　　蒹葭苍苍：【都怪我，如果你没错过物理复赛，一定能进IPhO国家代表队。】

　　迟夏：【别瞎想，我对比赛结果真的没什么执念，明年也不打算再参加各类竞赛。我参赛目标就是获得保送名额，已经实现，所以不必自责。】
　　迟夏：【俞静是你的朋友，又跟MR相关。我既然知道情况危险，总得亲自守着，不然难以安心。】
　　蒹葭苍苍：【嗯。落选遗憾吗？】
　　迟夏：【这段时间，我跟其他竞赛生学到很多，锻炼优化了解题思维。落选无所谓，是实力不够。人外有人，尽力了就不必遗憾。】

　　陆嘉葭被他反向安慰成功。确实，迟夏比绝大多数同龄人思想成熟，对高中学业已有明析规划，早就不是小学时代好友妈妈口中“髀里肉生的废物”。

　　念及此，陆嘉葭唇角几不可见地上扬，下一秒瞄到男生发来的文字，又平添几分心慌。
　　迟夏：【那明天视频讲题？】

　　总觉得，她和迟夏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紧密。由于心理阴影，陆嘉葭只和妈妈弟弟视频聊天过，同其他人的话，总是难以抑制心底的抵触情绪。
　　上次，迟夏成了例外。
　　而她从没和异性朋友如此亲近。

　　陆嘉葭顺手翻了翻聊天记录，倏然意识到这十几天，两人每天都聊很多，哪怕只是无关痛痒的话题。
　　比如她周四早晨有没有抢到食堂小馄饨，比如迟夏说吃到了很正宗的西湖醋鱼。

　　宿舍静悄悄的，其他人似乎已入睡。
　　春风裹挟雨珠不断地拍打窗户，玻璃轻颤后淌下湿痕，伴随着大珠小珠落玉盘的琵琶声，明快清脆。
　　外面在下雨？陆嘉葭之前一心看消息，竟毫无所觉。

　　许是久久未等到回复，那头又发来消息。
　　迟夏：【不方便吗？】
　　陆嘉葭赶紧打字。
　　蒹葭苍苍：【我流量不够。】

　　迟夏：【可以去图书馆，有Wi-Fi。】
　　蒹葭苍苍：【讲话不行呀，管理员老师超凶！】
　　迟夏：【没关系。我讲题，你带耳机点头摇头表示听没听懂就好。】
　　蒹葭苍苍：【想起小时候DVD光盘里的英语儿歌。点头yes摇头no，来是come去是go。】
　　迟夏：【你这样讲，我脑子里自动播放的是赵丽蓉老师春晚小品《老将出马》里那段唐山音。】
　　蒹葭苍苍：【捧腹大笑.gif】
　　迟夏：【我经常陪爷爷看小品，还记得后面有句welcome to 拆那儿，靠山屯儿。】
　　……

　　两人的话题一拐八千里，聊到宿舍楼熄灯时间，迟夏又提起明天图书馆的事。

　　陆嘉葭想起上回视频聊天，还是有些脸红心跳，委婉说打语音电话吧，她就不必抱着厚厚一摞书跑图书馆。

　　等了两分钟，在陆嘉葭疑心自己是不是太过冷漠，毕竟朋友之间视频聊天又没什么可避讳的，那边终于回复。

　　迟夏：【可我想见你。】
　　迟夏：【书重的话，让子瑜帮你拿。】

　　可我想见你。
　　想见你。

　　啊，陆嘉葭羞躁地抓抓头发，他在说什么啊啊啊啊啊，这样很容易误会的呀，快撤回快撤回，就当、就当没看过！

　　事与愿违，新消息闪现。
　　迟夏：【我们明天视频好吗？】

　　陆嘉葭傻傻地凝视手机屏幕，左手捂住心口，那里像住着一只正在跑轮的仓鼠，跑得晕头转向，怎么也停不下来。
　　她无法凝神思考，被莫名的推力催着做出心底潜意识的选择。
　　等回过神来，陆嘉葭看到自己的回复。
　　蒹葭苍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