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像马尾松一样 他在漫无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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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侦探小分队回彼岸海举办了一场珍珠宴。盛名之下，高朋满座。
宴会伊始，杰克宣读琉璃公主的绝笔信，沉冤昭雪。
信中，琉璃说自己在沧溟城火凤崖遭受重伤、性命危浅。
为何她孤身来到危险重重的深海遗迹？
原来，海龟族的国王王后揠苗助长，希望公主德才兼备，为王室添光。
沉重的学业、严苛的管教、淡漠的亲情，让琉璃从小被束缚在自由与快乐之外。
父亲说王室不留废物，你必须出类拔萃，不然就退位让贤于侧妃之子。
母亲说为了生你，我再也不能有儿子，你怎么就不肯为我争口气。
琉璃不想流离失所，不愿母亲整日愁容满面，于是拼命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她做过一场美梦，梦里自己不再是优秀的公主，而是父母的掌上明珠。
所以当琉璃听说，上古遗迹重现，沧溟城的瑰宝‘涅槃石’能为宿主改写来世的亲缘，她迫不及待前往验证。
最后琉璃说，‘这一生我不能为自己活，来世若真能改命，唯望投胎于和乐家庭，享自由快活，受父母宠爱，哪怕食不果腹，情愿一起流离失所。’
潮退岸显，姗姗来迟的真相苦涩悲哀。
凛冬的冰海奏起哀乐，无数的生命渴望挣脱枷锁，为自由而活。”
——陆嘉葭《杰克在流浪》
＊＊＊
春光无限烂漫，洒落于天台、沥青路、玻璃幕墙，以及每一片新绿的梧桐树叶上。
于是，水泥积木般的城市里涌现绿洲。
周日下午，陆嘉葭独自在宿舍为《杰克在流浪》收尾，完成最后一笔后，她望着窗外的春景发呆。
下半年高三要专心冲刺，陆嘉葭不打算再继续“伟大的漫画事业”。毕竟没有一个好成绩，谈何为梦想添砖加瓦？
小憩片刻，她看着微信上俞静推荐的几个出版社，突然意识到一个严肃的问题——好像还没有笔名？
虽然没抱太大希望，但陆嘉葭还是在心底悄悄畅想过无数次成功出版后的庆祝仪式。她会给身边每一位功不可没的夸夸团成员准备礼物，再去……
叮咚，消息提示音打断她的美梦。
迟夏：【/图片】
蒹葭苍苍：【你好好集训呀，不需要每天练字！】
迟夏：【没事，就当放松。】
你放松了，我怎么办？
陆嘉葭一手作扇，挥挥身边躁动的气流，梨涡浅浅浑然不觉，单手费力地打字。
蒹葭苍苍：【可是你都连续五天抄写《蒹葭》啦，换一篇练字吧。】
迟夏：【乖巧端坐.gif】
迟夏：【okkk. 你在做什么？】
蒹葭苍苍：【我在宿舍画漫画。晚上再去教室学习。】
陆嘉葭无意识地汇报今日行动路线，等了两分钟，对面没回消息，心情不受控地宕落。
突然，泉石相击的清越铃声响起，迟夏打来视频电话。陆嘉葭吓一跳，手忙脚乱地拾掇床铺，又理了理发型、衣服，倚着被子坐好，紧张地接通电话。
视频里背景乱晃，只看见迟夏的大长腿不停迈动，一扇门被推开，迅速上升的镜头里略过几抹粉色、红色光影。
“你在哪儿？”
女生在那头好奇询问，水灵灵的眼眸波光流转，粉嫩的唇瓣比眼前玫瑰花园的色彩还要惹眼。
她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色圆领卫衣，纤长脖颈肤色如雪，隐约可见精致的锁骨。
迟夏撇开视线，口吻自然：“在自己家。老迟同志去年在杭州买的这处院子，玫瑰花是他出差时亲手给我妈种的。”
迟夏随意地转动手腕，屏幕晃动，大片娇艳欲滴的玫瑰花丛跃入陆嘉葭的视野。
“哇，叔叔好浪漫！”她惊讶地感叹，脑海中银光闪过，好像在哪见过类似的事，大概是某个新闻或小说情节吧。
陆嘉葭没多想，糯糯夸赞，“跟偶像剧似的。”
“是么，我会向他学习的。”
学习、学什么？
陆嘉葭眼神闪烁，不自在地转移话题：“你们集训累吗？”
“不累，讲座含金量很高，我认识了两位解题思路特灵活的外省学生，跟着学会好几招。”迟夏配合地回答，“你呢，之前不是说漫画快结尾了？”
“对，刚画完。我不怎么擅长写推理部分，多亏你借我那几本东野圭吾的小说，下次见面还你。”
“不急。其实你漫画的受众年龄定位小，推理部分写得简单点也没关系。”
“也对哦，太复杂我写不来，勉强写完人家也看不懂，说不定还漏洞百出。”
陆嘉葭想起纠结半天的笔名，转而问迟夏有没有推荐的。
“蒹葭苍苍？”
“这很容易重名哎。”
“嗯，我想想……你最喜欢哪种动物或植物？可以在此基础上琢磨名字。”
“可爱的小动物太多啦，选不出来。植物的话……呃，不好听。”
“为什么？”
“我最喜欢马尾松，它很难起好听的名字。”
“马尾松，松树？”迟夏挑眉。
陆嘉葭简单地描述：“对，它生长在秦岭淮河以南。树皮红褐色，树冠呈宽塔形或伞形，枝叶酷似马尾。”
“我以为你会说某种花。”
“好看的花谁都喜欢呀，但我最希望自己像马尾松一样。”
“哦？”
男生直勾勾地望过来，眼神专注，隔着屏幕存在感也极强。
陆嘉葭被看得羞怯，呼吸变沉，盯着他的牛仔外套缓声解释：“我看杂志时被科普的，每当伐木工砍断马尾松的枝条，它就会分泌松脂包裹伤口，快速修复自身。神奇吧？”
“确实。这种自愈力挺珍贵。”迟夏点头。
“超酷的。不过，我还是想要一个好听的名字。”陆嘉葭揪了揪发尾，兀自思索。
迟夏唇畔勾起毫不掩饰的笑意：“嗯……不如叫蒹葭玫瑰？”
他调转后置镜头，骨节分明的食指拨了拨面前的重瓣红玫瑰。
陆嘉葭觉得自己被调戏了，并且有证据！
因为镜头里男生一边拨弄玫瑰花，一边笑着说：“你比它还要漂亮。”
女孩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看屏幕，迟夏仿若没发现她的窘迫，继续撩拨：“这个笔名怎么样？”
陆嘉葭垂眸，浓密的长睫扑扇两下，微不可察地应了一声“还凑合”。
男生指尖轻捻馥郁的花瓣，拼力克制，才没畅快地笑出声。
“只是凑合？”
“不然呢。”
“那你采用鄙人的意见吗？”
“我考虑考虑吧！”
有人走进宿舍，陆嘉葭探头一看，是安歌。
“嘉葭？”迟夏在那边唤她。
“哦，没事，我舍友回来了。”
迟夏听陆嘉葭提过，有时周末就剩她和安歌在宿舍，相处怪别扭的。
他正想说点什么，陆嘉葭一拍脑袋，把视频通话转换成语音：“都怪你，我流量快没啦！”
迟夏：……
“我的错。下次一定注意。”
“好吧，原谅你！”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几句，迟夏提议陆嘉葭现在就去教室自习，把不懂的题目拍照发微信，他给她讲解，免得自己下周集训忙，没时间。
陆嘉葭乖乖应好，挂断电话下床。
路过组合柜，安歌正翻箱倒柜找东西。陆嘉葭不经意地一瞥，发现她牛仔裤后面红了一块。大概是在找卫生巾吧。
陆嘉葭本不想多管闲事，但她眼睁睁看到安歌拿起所剩不多的卷纸，嘴唇紧抿。
额，她该不会想先用卫生纸垫一下？
这当然没问题，但陆嘉葭瞅瞅安歌手中薄薄一圈的卷纸，根本不够用啊……
都是女生，真做不到袖手旁观。陆嘉葭打开3号柜，取出一片卫生巾递给她：“喏，先用着。”
安歌愣怔两秒，接过来：“我待会儿去超市，买了还你。”
“行。”陆嘉葭也不客气，径直走出宿舍，没在意对方复杂的目光。
摒弃前嫌不可能，相安无事就挺好。她偶尔想起两人在鹿鸣村秘密基地玩闹的日子，遥远得像一场旧梦。
安歌沉默地站在原地，眼圈微红。
其实，她早就意识到冤枉对方了，可内心深处还是选择逃避事实，没有勇气承认自己的卑劣。
哥哥陪梁远散心才会频繁下海游泳，而梁远当时之所以郁郁寡欢，全都关于陆嘉葭。
她把这部分飘渺的因果关系单拎出来、无限放大，忽略过程中其他种种影响因素，将一切不幸的根源归咎于陆嘉葭。
当错误已经铸成，即使明白有失偏颇，她还是装傻称愣地抓住“安全绳”，爬上道德制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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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迟夏果真没有再抄写《国风·秦风·蒹葭》，他发来的照片上是六句来源不同的诗词。*
全都关于玫瑰……
“接叶连枝千万绿，一花两色浅深红。”
“万朵氤氲，一枝芬郁，和露撚来看。”
“蔫红半落生香在，向晚玫瑰架上风。”
“却疑桃李夸三色，占得春光第一香。”
“秾艳尽怜胜彩绘，嘉名谁赠作玫瑰。”
“春来卉。堪爱独玫瑰。”
陆嘉葭默默看完最后一句，嗯，手机有点烫手。
她红着脸回复“字数太少，有偷懒的嫌疑”，结果迟夏说“那我把这六首诗再完整抄一遍”。
为什么有人能把练字搞得像写情书一样啊，啊啊啊啊啊！
陆嘉葭抓狂，无措地摁灭屏幕，不再搭理某人的恶趣味。
周一的升旗仪式上，领导讲话时重申周末两天的自习不得强制学生参与。大概是因为上次的家长投诉，提前给各班级打“预防针”。操场上同学们议论纷纷。
杨博然：“说的比唱的好听，这周六还不是照样安排考试，难道能把卷子带回家做？”
宋志林：“分分分，学生的命根。没办法，咱们马上升高三了，得给自己上上弦。”
陶茜：“雅雯，我化学五三买的B版，你有A版吧，咱俩换着看？”
张雅雯：“行。”
张琦：“好羡慕迟哥啊！他解放了。”
周子瑜：“我过年回来的收心考试考砸了，我妈打算给我报雅思班，准备出国。要不是爷爷坚决不同意，说那是崇洋媚外，没准我就得跟你们分道扬镳了。”
林野：“呃，就你那口语水平在国外怎么混？”
沈眠：“啧啧啧，懂的都懂！”
周子瑜：“……过分了啊。”
梁远：“人艰不拆。”
沈眠：“哈哈哈哈哈！”
周子瑜：“切，塑料友情！阿迟不在的第n+10086天，想他！”
主席台上的领导在谈劳逸结合、在讲不久后的运动会、在说六月底的百年校庆，身边的同学在插科打诨、诙谐逗趣。
陆嘉葭被初春的风吹得如梦方醒，猛然间意识到一直以来被忽略、或者说没敢深想的问题。
迟夏要去北京读大学。她呢？
陆嘉葭对自己的成绩有自知之明，省外大学分数线本就高，她拼尽全力，勉强能报考北师大。
可那样的话，妈妈更希望自己留在本省读双一流大学，离家近……
埋头做题的日子里，她从未深思熟虑将来念哪所大学、学什么专业、从事哪个行业。
她在意的是分数，多一分就多一点选择空间，船到桥头自然直，先考上再说。
现在想想自己的未来，陆嘉葭竟无梦可做。
假如爸爸还在，家里经济条件允许，她也许会学美术、考美院，说不定——
呵，大白天做什么梦呢……
大学四年啊，难道要分开吗？
她、舍不得。
她舍不得、迟夏。
怎么办？
陆嘉葭盯着操场旁苍翠的梧桐枝桠出神。
那个人早晨还在为她抄写玫瑰诗词啊，她又不是木头，怎么会察觉不到少年未曾说出口的赤诚心意。
随处可见的梧桐就像锦阳永不消逝的城市脉络，四季轮回晨钟暮鼓，带来生生不息的绿意与活力。
而她在凛冬水泥积木般的城市里逡巡，邂逅从盛夏走来的少年，在她漫无边际的灰色宇宙里涂鸦了一片绿洲。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像马尾松一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