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逃跑计划》朽木生春花

46、你画我猜 那欢喜啊，

　　阳光掺着青草香，空气里潮湿尽退，若不是路过操场边的梧桐，被一滴叶片上圆滚滚的露珠砸在手背，陆嘉葭会觉得昨夜的“琵琶雨”是一场梦。

　　永嘉的春雨比清河的懂事，至少没有留下闷湿的粘稠感。嗯，也有鹿鸣村雨后乡间土路太泥泞的原因。
　　不过，很快就不懂事了。

　　侧后方窜出来的周子瑜一个助跑蹦高，快速拍打沈眠头顶的梧桐枝桠，无数露珠纷纷弹落，顺利达成“人工降雨”目标。
　　被连累的陆嘉葭：……

　　“周、子、瑜！”沈眠嗷的一声冲过去挠他，速度之快舞出残影，惊得前面安歌、林菲菲目瞪口呆。
　　宋萍萍习以为常地感叹：“又开始了。”
　　张黎语气认真：“话说，眠眠运动会真的不考虑报个短跑项目吗？”

　　“俺不想领操，想看热闹。”唐心怡垫脚朝沈眠跑的方向张望，杏眸写满纠结。
　　同为领操员的洛卿牵着她走，扬眉轻笑：“打不起来，我们先去主席台吧。”

　　广播操结束，众人往回走时，沈眠童鞋还在低声怒骂周子瑜，说他的“罪行”简直罄竹难书。
　　直到宋萍萍提起新话题：“今天下午阶梯教室有心理讲座，听说请的两位专家特别厉害，好想去听。”

　　“我知道我知道，”包打听沈眠的雷达应声而动，“因为高三学长学姐们自从百日誓师大会后，精神高度紧张，学校为了缓解他们的焦虑情绪，专门安排讲座进行心理辅导。”

　　“嚯，你消息挺灵通。”唐心怡朝她竖大拇指。
　　“当然咯，我是谁，二中百晓生！”沈眠拍拍胸脯，十分嘚瑟，“萍萍，你有空可以过去听。因为讲座后半程时间和我们体育课撞了。”
　　宋萍萍眼睛一亮：“真的吗？可那会儿已经开场，中途再进去不好吧。”

　　张黎觉得问题不大：“后门总是开的，你悄悄溜进后排。”
　　“对，这种讲座都是自愿参与，肯定有人不去，坐不满的。到时候你穿校服躲后面，根本没人注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洗手间又折回来的。”林菲菲附和道。

　　宋萍萍点头：“那我去听听，你们几个去不去？”
　　张黎挽着她胳膊：“我跟你作伴。”
　　安歌没吭声，由于先前同陆嘉葭闹矛盾，她和众人的关系也只是表面热络，犯不着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
　　林菲菲举手：“加我一个。”
　　“我也去。”唐心怡偏头问，“嘉葭眠眠，你俩呢？”

　　“我就算啦。这次主题是‘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沈眠故作深沉地叹气，“少不读苏东坡，老不读辛弃疾。我怕自己听完就陷入虚无，引起顿悟。”
　　陆嘉葭挑眉：“然后打坐几天，结元婴入化神？”
　　“哎呀，没那么牛逼啦。”
　　“哈哈哈哈……”

　　等大家笑够，陆嘉葭才回答唐心怡：“我打算去图书馆自习。”
　　“哦哦。我上次借的书快要到期，嘉葭你帮我带过去放智能柜？”
　　“好。”

　　沈眠：“我陪嘉葭自习，顺便瞅瞅新一期《读者》《意林》到没到。”
　　张黎：“那你用我借书卡，帮忙带本《爱格》或者《花火》呗？”
　　洛卿：“我们图书馆居然有《花火》？”
　　林菲菲：“这俩虐文扎堆哎，经常有后劲贼大的回旋镖，伤不起啊伤不起。”
　　张黎：“我就爱看be的。这样现实里嗑甜的更带劲，嘻嘻。”
　　宋萍萍：“又一个嗑学家。”
　　唐心怡：“孺子可教也。”

　　陆嘉葭被大家围在中间，她低着头走路，嘴角翘高，听身边人天南海北地胡侃。
　　真的不一样了。那些孤寂苦涩、玻璃心碎成渣的时光再也不会复返，对么？

　　6++

　　图书馆之行，周子瑜也跟着来啦，美其名曰为两位美少女护法，沈眠勉强接受他不走心的赞美。
　　路过办公桌，管理员老师拦住他们问了句为什么上课时间来这里，然后轻易放行。

　　三人继续上楼，周子瑜瞥眼目不转睛盯着电脑屏幕的管理员，悄声念叨“图书馆工作忙得很啊”，感慨完迎上沈眠看白痴的眼神。
　　陆嘉葭掩唇轻笑，好心解惑：“是挺忙的，嗯，忙着、偷、菜。”

　　周子瑜：“……我上回看人偷菜，还是拜年时碰见小铃铛玩4399小游戏。”
　　沈眠：“唉，图书馆老师从不担心摩尔庄园的拉姆饿死。哪像我，以前每次上线都得去找克劳神父复活它！”

　　周子瑜不信邪地绕道去管理员背后探头一看：“……”
　　好吧，背景花花绿绿的，果然是开心农场。
　　在老师听见动静回头之际，他随手拿起旁边书架的一本杂志，迅速开溜。

　　陆嘉葭因为要和迟夏视频，选了靠窗光线明亮的四人桌。沈眠挨着她坐下，翻看周子瑜刚拿的《青年文摘》合订本。后者带着降噪耳机听音乐刷题。
　　大概因为图书馆离体育馆近，班上很多同学都选择在此自习。陆嘉葭还看到了洛卿、姚璐、张雅雯等人的身影。

　　陆嘉葭依次摆好手机架、笔袋、参考书、习题册、错题集、草稿本，有些汗颜，搞这么大阵仗，实际就待一节课而已……
　　主要是她往帆布包塞东西的时候突然特别紧张，好像多塞点就真的是来学习的。
　　不对，她就是来学习的！
　　打住、打住！

　　刚带好耳机，迟夏仿佛掐着表般准时打来视频电话，陆嘉葭接通后不知道该说啥，眼底闪过一抹慌乱，借着调试支架角度的时间，垂眸调整情绪。

　　“怎么带这么多书，我们先讲哪一科？”迟夏上半身后仰，好整以暇地欣赏女生“忙”个不停。
　　他直接进入正题，倒让陆嘉葭心态渐渐平和。她抿唇思索几秒，拿起《数学金考卷》对着手机晃了晃。

　　迟夏比了个ok的手势，低头从书包里取A4纸，额发自然下垂，从镜头的角度看鼻梁很高，睫毛如小扇半遮桃花眼，五官轮廓是黑白炭笔素描绘不出的精致。
　　他穿着件雾霾蓝的连帽卫衣，姿态懒散，看背景是随意找了间空旷的教室帮自己补习。

　　璀璨日光从半开的窗户洒落，晕染出少女漫滤镜，衬得迟夏抬头那瞬间眸底熠熠生辉。
　　陆嘉葭心口怦动不已，赶紧找错题，只有火红刺眼的分数能让大脑一秒冷静。

　　视频讲解总是比不上面对面交流方便的，起初两人都不怎么习惯。
　　迟夏盯着屏幕看试卷小字不舒服，索性将题干抄在A4纸上，须臾，开始有条不紊地讲解：“关于立体几何作辅助线的问题，我们看到求角想定义，看到求证想定理，看到结论想性质。这道题，首先要确定正三棱锥外接球的球心，作底面的垂线PD……”

　　他讲完这道题，又简单总结了中心对称问题的常见考点。陆嘉葭听得认真，拿笔在草稿纸上速记。
　　中途迟夏问明白没，她只顾埋头记重点，左手将手机从支架取下，上下摇了摇，表示已听懂。
　　而另一边迟夏面对颠来倒去的镜头哭笑不得，被她奇奇怪怪的动作可爱到。

　　写着写着，陆嘉葭画辅助线的手骤停，好像忽略了什么，她僵硬地扭头。
　　沈眠已经合上书，侧匐在桌面，左手托腮，大眼睛如高瓦数灯泡锃亮锃亮，视线在她人和手机之间逡巡，欲言又止。

　　陆嘉葭被她打量得手足无措，尴尬解释：“呃、迟夏在给我讲题。”
　　“噢——噢——”沈眠搞怪地拖腔拉调，下颏随着话音在空中划了个小型“w”，“唐心怡该后悔跑去听讲座喽，错过正主发糖。”

　　周子瑜摊开单元滚动双测卷，举到两位女生之间，手动隔断她们的对视，笑容乖张：“沈眠眠，阿迟明晚返校，你确定要在他雷区蹦迪？”

　　“刷你的题吧，哼！”沈眠瞪他一眼，转头对陆嘉葭笑得意味深长，“姐妹，我去文学类书架那边寻宝，你继续学——习——”
　　“……好的。”

　　耳畔响起某人细碎的笑声，陆嘉葭耳尖酥麻。她囧得趴在试卷上写笔记，脸蛋快贴到纸面，让人怀疑近视程度是不是伸手不见五指。

　　陆嘉葭被扰了思绪，再听讲解难免走神，好在迟夏耐心十足，一遍又一遍分析题型、错因，从诸多简要的脉络中串联起完整的知识点。
　　她慢慢进入学习状态，偶尔解决一道困扰许久的难题，再抬头看见他认真的模样，竟咂摸出一种隐秘的欢喜。

　　“还有八分钟下课，今天先到这，晚自习你再消化巩固一遍。”迟夏看眼腕表，问起别的，“嘉葭，最近学校有什么新鲜事吗？我闭关刷题刷得与世隔绝。”

　　陆嘉葭嘟嘴，明显不信，在草稿背面写了“撒谎”两个大写加粗的字举给他看，唇畔梨涡清浅。
　　迟夏不自然地敛了敛目光，好不容易能闲聊几句，险些遭不住她极少展露的亲昵。

　　“子瑜也就提过运动会的事。大家观察生活的角度不同，我想听你讲讲。”迟夏凑近镜头，笑容带着几分痞气，“还是说，我不在你身边，很无聊？”

　　陆嘉葭双臂交错“打叉”，移到屏幕前，朝他做“自恋”的口型。
　　她换支趁手的笔，画了一个红绿灯，又添了几笔岔路口样式，再度示意他看。

　　“这是、美食街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你意思是信号灯图标换成了卡通小孩走路的样式？”迟夏试探着猜测。
　　陆嘉葭点头，调整手机支架弯曲杆，正对着草稿本，接着画画。

　　“三毛怎么有胡子？不，是张叔，你这Q版画得好形象哈哈哈。”
　　“他问你我去哪儿了？等你物理化学错题集整理完，我们统一算账，让他再等等。”
　　“讲座？你怎么没去听？噢。”
　　“嗯？你画的是我们常去的过桥米线店。旁边新开了一家奶茶店？”
　　“子瑜跟沈眠哪天不闹腾才不正常。”
　　“大橘又胖了，抱不动？”
　　……

　　他猜对，陆嘉葭便在本子上打钩，猜错则左右摇晃铅笔。迟夏在那头看得直乐呵。
　　两人乐此不疲地玩“你画我猜”。

　　过了会儿，陆嘉葭听见耳机里传来嘈杂的声音，取下手机一看，好像有几个人敲门找迟夏。

　　“阿迟，干嘛呢？”
　　“张老师在给彭磊讲第三大题，用图论中的极端原理。一起去听听？”
　　“明天就解散了，咱正好跟老师们道别。”

　　“好，稍等。”迟夏应声，而后歉意地同她解释，“嘉葭，我有点急事，先不聊了，明晚见。”

　　“好呀，快去吧。”陆嘉葭摆摆手，小声说再见，摁下电源键，黑屏上清晰得映出笑颜，她缓缓揉搓微烫的脸颊。

　　即便这样，一向清冷的姑娘和喜欢的男生聊天，哪怕勉力控制嘴角的弧度，不至于喜笑盈腮红光满面，那欢喜啊，仍能从眼角眉梢开出花儿来。

　　陆嘉葭隐隐觉得，她和迟夏之间那层看破不说破的玻璃罩就像皇帝的新衣，潜意识里出于自我保护而刻意忽略的情感早就暴露无遗。

　　因为嘴巴不肯承认，心跳却不会说谎。
　　暧昧的情愫越压抑、越蓬勃。

　　斜对面用荧光笔划重点的洛卿看到这一幕，笔尖再次停顿。活泼的暖橙色涂盖铅灰的字块，并没有让她沉闷的心情好起来。

　　旁边，看她频繁走神的张雅雯疑惑道：“卿卿，你怎么啦？”
　　洛卿揉了揉眉心，温声细语：“没事，昨晚睡得太晚，精力不集中。”

　　姚璐闻言放下手中的散文集，忿忿吐槽：“咱宿舍那俩文科生太自私了，背书到半夜，翻页声哗啦啦的，压根不考虑会不会影响其他人睡眠质量！”
　　张雅雯无奈叹气：“再忍忍，茜茜今早和她们提意见了，以后应该会好点。”

　　“但愿吧。真没素质，就这人家还有脸说咱早晨起床动静大，颠倒黑白！”
　　“算啦，总不能因为作息不同大吵一架。”
　　“隔壁202的文科生就没她俩事多！”
　　“唉，不知道下学期能不能换宿舍。”

　　洛卿听着好友们抱怨宿舍各种糟心事，思绪却不受控地回忆刚才的一幕幕。
　　陆嘉葭好像在和谁视频聊天，陆嘉葭害羞地捂住脸颊，陆嘉葭在草稿本上画着什么，陆嘉葭点头摇头，陆嘉葭……

　　手机对面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陆嘉葭每被逗笑一回，她便多一分烦躁。

　　洛卿苦笑，她有自己的骄傲，不稀罕没有回应的暗恋。明明已经打算放下对迟夏的喜欢，为什么此刻心里仍旧发酸呢。
　　呵呵，大概是青春期的敏感神经在作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