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风的声音》二狗不喝茶

10、第十章 “你说

　　“你说这画是真的？”
　　像是变了一个人，艾森的怒气瞬间消失，又挂上了那张刚看到画时的笑脸，甚至笑容更甚，搓着手凑到徐之身边。

　　徐之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平时是怎么分辨真假画的？”

　　“他的画艺术与思考都是独一无二的，我一眼就能看出是不是他画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越来越不足，艾森好像也不相信自己说的。

　　越说越像个假粉。

　　“不过听说他会在每幅画里都写上属于自己的标记”艾森像是突然想起，但又悻悻说道：“上回画展，我脸都贴画上了，来来回回看了不下十遍，连纸的纹路都看清了，就是没找到”

　　“所以，我认为传言不可信，根本没有标记！”
　　艾森斩钉截铁，得出了结论。

　　“你再看看”
　　徐之挑眉随意往画上一指。

　　“有什么...嗯？”
　　艾森不屑一顾，能看出来的话他早就看出来了，还用得着现在？
　　他反射性地顺着徐之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他正指着那画上最不起眼的那颗星星。

　　等等。
　　那颗星星好像有些不同，中间颜色偏深的部分好像写着什么。

　　怀疑是自己眼花了，他凑近又看了几遍，甚至掏出放大镜，仔细地辨认。

　　偏深的部分是个大写的M！

　　他突然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徐之，眼里满是震惊。

　　这就是！
　　第一无二的标记！
　　如果不是徐之指着，他大概永远也发现不了。

　　因为本身星星很小，写在星星里的字就更小了！
　　这么细小的标记面前这人是怎么发现的？

　　艾森很是疑惑。
　　这人甚至都没有仔细看过画，随意一指就指出了自己始终没有发现的标记。

　　除了作者本人...

　　“你是...”
　　得出结论的艾森颤抖地伸出手，指着徐之缓缓说道。

　　那个答案呼之欲出...

　　徐之像是要知道他说什么，盯着他浅浅地笑着。

　　苏木听到艾森的话也很震惊，目光流转在艾森和徐之身上，她预感到他接下来说出的话一定是个爆炸性的消息。

　　“你是他的铁粉！”艾森又惊又喜地说着，像是有些嫉妒“比我还铁的那种！”

　　徐之的笑僵在了脸上。

　　见徐之没有反驳，艾森自顾自地搭上了他的肩膀，把他拉到一旁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对希维尔斯特的崇拜。
　　留下看了反转反转再反转，心情起起落落起起的苏木和邱天琪大眼瞪小眼。

　　艾森旁若无人地手舞足蹈，全然忘记了身后站着的两个人。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出声也不敢离开，生怕触到这位喜怒无常大哥的霉头。

　　苏木看着艾森眉飞色舞，时不时地开怀大笑，而徐之淡淡地笑着，认真地听着，偶尔才说上一两句话。
　　她突然感觉面前的徐之与几年前的徐之渐渐重合，那件往事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那时候徐之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凡是他参加比赛就没有空手而归过。
　　他因此声名大噪。
　　尤其是那一次的“PPC”。

　　PPC堪比是艺术界的奥斯卡，每五年评选一回，多少艺术家蹉跎几十年甚至都没有过一次提名。

　　那一年，徐之大四。

　　他的两幅作品同时入围，虽然最终没有获奖，但在学校乃至艺术界都掀起了轩然大波。
　　自此，不论是校内校外，总有人慕名而来一睹这位少年艺术家的真容，与他交流着高深莫测的艺术。

　　他总是温文尔雅地笑着，静静听着别人讲话，从容地说着自己的观点，从不反驳别人。
　　每一个和他交流过的人都会被他的思想与修养所折服。

　　曾经对艺术只懂皮毛的苏木，为了和徐之有共同话题，默默下了很多功夫，等着有一天能够和他说上几句话。

　　直到那一天...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苏木冷不丁被邱天琪打断了回忆，晃了下头，正对上徐之的那双眼睛，猛地清醒。
　　他不记得自己。

　　邱天琪拿到了艾森的尾款，匆匆忙忙地离开。
　　出门前还被门槛绊倒了，但他愣是头也没回，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一瘸一拐地走了。
　　生怕里面的人叫住他。

　　苏木正目送着邱天琪的背影，想着要不要追上去要他的联系方式，回头问问他关于艾森的事情。
　　突然，她感觉手腕一紧，亦步亦趋地被徐之拉到了艾森身边坐下。

　　艾森正要继续说着自己对未来艺术界的展望，看见徐之突然拉过苏木，脸上笑容一僵，随即叹了口气。

　　“徐哥，我跟你说实话吧，像你们这种，我见了很多，白天晚上敲我家门，就是为了那一个事儿。”艾森颇有怨气地吐槽着。

　　“除了我们还有别人来过？”苏木有些意外。

　　艾森看苏木的表情，发现她是真的不知道，正色解释道：“两个月前就有人陆陆续续上门，开门就说他是哪个哪个公司的，要租我家给别人办婚礼，你说，我是那缺钱的人吗？最后实在是受不了了，我就找到了那个女人，嘶，叫什么来着？林什么...”

　　“林桉？”

　　“对对对，就是她！”艾森接了苏木的话继续说：“她非要用我家办婚礼，我说我家不行，让她问问我这些邻居，毕竟周围这么多家，总能找到一家合适的吧？谁知道我说完以后她变本加厉，一天来敲好几遍门，气得我把安保给投诉了，什么人都给我放进来！”

　　越说越气，艾森抓起桌上的杂志就开始扇风。

　　怪不得门口要什么邀请函，原来是这回事！
　　苏木总算知道为什么他们进来这么麻烦了，而艾森的这番话坐实了的她猜想。

　　林桉果然没说实话。

　　看他这样子，是铁了心不想租出房子。
　　强求看样子是不行了。

　　“冒昧问您一下，您为什么不想租呢？结婚也是件喜事，给房子沾沾喜气也是好的”苏木小心问道，生怕触到这位的霉头“如果不方便的话...”

　　艾森放下杂志，走到那幅《星夜》前，似有深意地说：“为了艺术，我的人，我的心，我的一切，都是为了艺术”

　　？？？
　　苏木想过了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艾森居然是这想法，而且这，她怎么有点听不明白呢？

　　艺术跟婚礼有什么矛盾的关系吗？

　　“庸俗的爱情就是玷污艺术的存在，在我的房子里办婚礼，就是玷污了我高贵的信仰”艾森说着，深情望着墙上的画，眼里流露出痴迷的神色。

　　什么？
　　苏木紧皱着眉头，这是什么思想？是自己赶不上时代的发展？还是自己不懂艺术？

　　她看向“艺术家”徐之，发现他也跟她一样的表情，没有了刚才的从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艺术，你懂什么是艺术吗？”
　　艾森突然转过身，凑近苏木，盯着她的眼睛，好像要从她的眼睛里看到答案。

　　“我...”

　　“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
　　他看徐之猛地站起走到了苏木的身边，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多了些不屑。

　　“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徐之拉起苏木，他怕再待下去，艾森不知道又要说出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

　　“徐哥有时间常来啊！”
　　艾森有些意犹未尽，能在国内遇到同好实在是不容易，但看着徐之一脸严肃，又不好说什么。

　　苏木还没从艾森的那一番“艺术论”的想法中回过神来，不知不觉就跟着徐之走到了门口。

　　刚要出门，身后传来了艾森的声音。
　　“那个...不好意思啊，一开始我态度不好，你别放在心上。”
　　艾森追出来，看了眼徐之，目光最后却落到了苏木身上，小声说道。

　　“没事没事，您也是被打扰的次数太多了，说起来，是我们的冒昧，没有提前告诉您就直接上门”
　　苏木听到他的道歉，先是一惊，不自觉看向徐之。

　　原来进门前说的是这件事吗？
　　可是他怎么会那么肯定？
　　是因为那幅画吗？

　　苏木有好多个疑问没有得到答案，徐之身上也有了越来越多的未知。

　　她感觉徐之好像有些陌生。
　　不对，她从来没有熟悉过。
　　他的一切她都不曾参与。

　　她，从来都是一个人的窥视。
　　她，从未对人说起。

　　她又想起了刚刚被艾森打断的回忆。

　　那时候她一有空就去看艺术展，看艺术家的采访，欣赏世界名画，从一窍不通到了对答如流。
　　只是为了靠近徐之一点点。

　　不巧，在她鼓起勇气准备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却在男生宿舍楼下看到他与一个女生拉扯。
　　她顿时停下了脚步。

　　好奇心的驱使，她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树后，偷偷观望着。

　　徐之像是有感应似的往苏木的方向看了一眼，吓得她立马侧身。

　　偷看的感觉太刺激了。
　　苏木感觉到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小心探出去个脑袋，看到徐之正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才放下心来。

　　傍晚，昏黄的灯光下，苏木看不清那个女生的样子，只看到她很高，穿着高跟鞋差不多要跟徐之一样高。
　　那个女生一下一下地指着徐之的胸口，直到愤怒地留下一句“你最好不要后悔”后，转身离开。

　　应该是他的追求者吧！
　　苏木安慰着自己，毕竟长得帅实力强的校园风云人物，有女生追求很正常嘛！
　　看样子他拒绝了她，自己也还有机会...

　　想到这，苏木又燃起了希望，正要走出去，却像撞到了屏障一样突然停了下来。

　　徐之伸手拉住了那个女生，小声说了什么。
　　离得太远，灯光太暗，苏木根本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只看到他说完这句话以后，过了很久，那个女生伸手轻抚着他的脸颊，随后把他拥入怀中。

　　苏木被这一幕刺到了眼睛，整个人酥酥麻麻的，想要做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资格。

　　不忍心看下去，她看着天空转身离开。
　　根本不敢眨眼，直直地向上看着。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雾蒙蒙的。

　　不是天空，是她的眼睛。

　　走了很远，她才敢低下头。
　　一滴泪垂直砸到地面上。

　　一个人的兵荒马乱结束了。

　　那天后，她再也没有见过徐之。
　　那天后，她再也没有喜欢上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