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风的声音》二狗不喝茶

9、第九章 “你们

　　“你们可太幸运了，这幅画可不是谁都能看到的”
　　“得亏我下手早，再晚几天说不定连影都看不到”
　　“希维尔斯特，当代最有思想的画家，他的作品千金难求...”
　　艾森一边拆着包装，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

　　果然像邱天琪说的，艾森这人很怪，非要让他们留下看看这副画。

　　留下就留下，苏木求之不得。
　　但明明可以几个人搭把手一起拆，他却非要自己动手，还要带着手套，说什么不能让他们玷污这宝贵的画。

　　好吧，这就是艺术家人格吗？

　　苏木默默看向徐之。
　　如果他不给自己当助理，应该也是一个很出色的画家，举办属于他自己的画展，有着像艾森一样懂他画的朋友。

　　徐之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顺着目光，他看到了盯着自己一脸惋惜的苏木。
　　或许是心有灵犀，他大概知道她在惋惜着些什么。

　　他并不在意那些，人生苦短，他看得清自己的未来。

　　微风不疾不徐地越过窗台，微微抚动着徐之的发梢，他迎着浅绿色的风对着苏木释然地笑了。

　　苏木被这一笑晃了眼，不同于以往，她似乎在这笑里听到了他的心声。他似乎在说：值得。

　　她被自己的想象惊呆了，连忙否定着自己的猜测。
　　他只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或者只是想体验一下生活。
　　他是天赐的礼物，他应该被所有人崇拜。

　　是时候问一下他以后的想法了。
　　苏木如是想着。

　　“看看”
　　“《月夜》”
　　“这惊为天人的构图，这巧夺天工的笔法，这无与伦比的色彩，迷离与梦幻交织，现实与虚构重叠...”
　　艾森在看到画的一瞬间就开始连绵不绝的感叹。

　　场面一度很奇怪。

　　苏木、徐之、邱天琪直直地盯着艾森，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狂热粉丝。
　　艾森则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幅画，好像要把那画盯出来个窟窿。

　　他可能是把自己所有的赞美都说完了，才停下来看向他们。
　　看也就算了，他居然让他们去鉴赏这幅画。

　　说是鉴赏，可就看他这痴迷的样子，谁敢说一点不好？
　　这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把这重任交给了徐之。
　　传说中的大神，夸一幅画那简直是手到擒来。

　　徐之会意，几步走到画的前面，只是大概扫了一眼，居然说出了一句令大家都震惊的话。

　　“这幅画是很好，但我觉得这幅画不是希维尔斯特的《月夜》”

　　正准备接受赞美的艾森先是一愣，等他反应过来这话意思后立刻暴跳如雷。
　　简直不能忍！

　　他直接一把揪起徐之的领子，咬牙切齿地反问道：“你是说我买假画？”
　　艾森越想越气：说我买假画，这是对我最大的侮辱！

　　一旁放空的邱天琪也瞬间变了脸色，冲上前辩解道：“不可能！这画是我亲自从法国接回来的，给它买了张机票坐我旁边回国的，路上一秒钟都没有离开过我的眼睛，绝对是真的！”

　　苏木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但她知道徐之的能力。

　　她相信徐之。
　　他说这幅画不是《月夜》，那她就相信这幅画不是。
　　她也知道徐之不可能没有把握就下定论。

　　只是现在这种情况，实在是很棘手。

　　苏木上前要拉开艾森拽着徐之的手，安抚道：“艾先生您先别着急，先听听他的解释。”

　　听到苏木的话，艾森渐渐松开了徐之的衣服，指着徐之威胁道：“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徐之依旧是那副和煦的样子，不急不恼。
　　他指着那幅《月夜》上的月亮缓缓开口：“你看这个月亮，《月夜》的月亮是满月，而这幅画上的月亮则是残月”

　　艾森轻蔑一笑，什么满月残月，就是这个人在胡说八道！

　　“你有《月夜》的照片吗？跟这幅画对比一下，看我是不是在胡说”

　　本来想把人直接赶出去的艾森，看到徐之依旧是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反而有些动摇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翻出之前在画展上拍到的照片，仔细对比着月亮的部分。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整整五分钟过去了，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安静得连窗外树叶摇曳的“沙沙”声都能清清楚楚地听到。

　　只见艾森紧紧地皱着眉头，表情严肃得不像话，周身好像在散发着冷气，离得近点就会被这无形的冷冻住。

　　“你继续说”
　　艾森把视线从手机上收回来，瞥着徐之，冷冷说道。

　　还说什么？
　　苏木很是不解。
　　看艾森的反应，他已经知道徐之说的对的。

　　“两幅画的整体布局与基调几乎一致，但《月夜》更加突出的是月亮，也就是那轮满月，而这幅画，更侧重于这里，你看”
　　徐之挑眉，伸手指着画上的星星。
　　像是故意吊人胃口似的，顿了顿才继续说道：“这才是星星，你再仔细看看《月夜》。”

　　艾森低头，手指微微颤抖，放大着、放大着，直到不能再放大。

　　良久。
　　他抬起头，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是萤火虫”

　　徐之走到艾森面前，没有拿过手机，就着他的手，轻点了下屏幕，局部的画瞬间恢复到了整体的样子。

　　“你现在看，这幅画还是《月夜》吗？”
　　徐之用着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诛心的话。

　　“这是假的！”
　　艾森在沉默很久以后突然暴起，瞪着邱天琪吼道。

　　“不可能！怎么可能！”
　　邱天琪也惊慌失措了起来，短短几秒钟，他已经把所有可能被人掉包的情况都想过了。
　　但这幅画根本没可能是假的！

　　除非，他拿到的本来就是假画！

　　邱天琪掏出手机就要打给希维尔斯特的朋友，可一个不注意，就被处于狂暴状态的艾森揍了一拳。

　　“你把画还给我！拿假画来骗我！我去你的！”
　　艾森暴怒，顾不上优雅，也顾不上粘在脸上的头发，举起拳头就往邱天琪脸上招呼。

　　此时的邱天琪就愣愣地站在那里，好像是被迷糊了，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嘴角带血，目光呆滞。

　　变故突发，苏木哪里见过这阵仗，脑子一热就挡在了邱天琪的前面。
　　没有预想中的拳头落下，一只手横在苏木头顶拦下了艾森。

　　“我没说画是假的。”

　　徐之用力甩开艾森的胳膊，护着苏木把她拉到一边，眼神里满是后怕。

　　苏木还没从刚刚的冲动缓过神，只是怔怔的听到了徐之的话。

　　不是假的？
　　那这幅画又是什么？

　　“你说什么？”艾森锐利的目光扎在了徐之的身上。
　　刚刚说这副画不是《月夜》，现在又说这画不是假的，他倒要听听看这位又要说什么。

　　“如果我没有认错，这幅画应该是《星夜》”

　　徐之走回到画的前面，温柔地虚抚着画的表面，似是在见一位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话说八道，指鹿为马！
　　艾森自认为是希维尔斯特的铁杆粉丝，知道他所有问世的作品，面前的这个人居然说了一个他从来没有听过的画，一定是这人在说谎。

　　“《星夜》？胡言乱语！”
　　看到邱天琪和徐之并肩站在一起，回想到他们是一起抬着画进来的，艾森恍然大悟，他感觉自己好像被耍了，指着他们竭力喊道：“你们是一伙的！你们是一伙的！就是你们合起伙来骗我的画！”

　　“艾先生，你冷静一点！”
　　苏木看不下去，试着缓和着艾森的怒气。
　　她也理解，毕竟发现心心念念的画被掉了包，一时间接受不了也情有可原。

　　“不是你买的画你当然冷静了！”
　　艾森感觉自己好像要疯了，看着家里的这三个人气不打一处来。

　　苏木被这话噎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求助似的望向徐之。
　　徐之接收到了她的目光，胸有成竹地冲她点点头，示意她放心。
　　他气定神闲的样子与旁边披头散发的艾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怎么知道这不是希维尔斯特的作品？”

　　嗯？
　　什么意思？
　　徐之这话的意思是这幅画是真的？
　　苏木有些二丈和尚摸不到头脑。

　　“废话！他的每个作品我都见过！这个根本就是假的！”艾森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你们就是合起伙来骗我的画！”

　　他此时连基本的思考都不存在了。
　　如果他们真的想骗他的画，徐之又为什么会告诉他画不对，直接走掉不是更好吗？

　　“去年在达瓦那举办的一次公益画展，展出的就是这幅《星夜》”徐之笃定地说。

　　艾森倒真是静下来仔细回想了一下，在脑海中搜寻未果，喃喃说道：“我不知道这个展”
　　他看向徐之，目光呆滞，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突然，他从旁边的柜子里捧出来一个箱子，箱子上还挂了一把锁。
　　随着箱子的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厚厚的纸张。

　　邀请函！
　　他居然攒了这么多的邀请函？！

　　苏木的表情管理在一瞬间有些崩裂，她下意识看向徐之，只见他刚刚还从容的表情现在居然多了一丝动容。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时候看向徐之。
　　像是心灵感应，好像他和这些邀请函有着某些联系。
　　这感觉很奇怪。

　　艾森小心翼翼地托出所有邀请函，轻轻地依次放回去，一张、两张、三张...
　　直到最后，他停住了。

　　最后一张邀请函上赫然写着画展的地点：
　　达瓦那

　　地点和时间都对上了。
　　艾森突然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