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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往生花 5 随着那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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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那人的话音落下,一道半透明的巨大屏障轰然升起。灵光如水般自天幕垂落,将整个问剑台彻底笼罩其中。
原本还有些喧闹的会场,在这一刻忽然安静了许多。风从高台之上吹过,卷动的也只是各宗旗帜猎猎作响的声音,至于人声全然挡住了。
至于屏障内的两人,一人持剑,一人掐诀,谁也没率先出手。
演武台四周的风被结界阻隔在外,只余灵力流转时细微的震颤。顾长明站在比武太多北面,袖袍被风微微吹起,指尖隐约有淡金色灵光游走;衡沧则立于另一侧,长剑未出鞘,只静静看着对方,神色平淡得近乎冷漠。
越是如此,观战席上的气氛便越紧绷。
所有人都知道,剑修与法修之间的交手,最忌先乱。尤其秦雪照还是灵虚宗这一代最出色的阵修,稍有不慎,便会被他拖入阵中,再难脱身。
片刻后,秦雪照忽然笑了一下。“衡师兄,小心了。”
他话音刚落,脚下骤然亮起一道金色阵纹。
几乎是同一时间,衡沧也动了。他一步踏出,身影瞬间掠向前方,而原本站立的位置竟在下一刻轰然塌陷,数道灵力锁链破地而出,狠狠绞向半空。若他慢上半息,此刻怕已被锁入阵中。
观战席顿时响起一阵惊呼。
直到这时,众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从两人入场开始,秦雪照便已经在布阵了。他先前每一步落下的位置都极有规律,灵力悄无声息地埋进演武台中,如今骤然发动,整座擂台瞬间被金色阵纹覆盖。
锁灵阵成。
数十道锁链自四面八方袭来,速度极快,几乎封死了所有退路。顾长明立于阵后,双手变诀,灵力源源不断灌入阵中,锁链彼此交错,如同一张不断收紧的大网。
衡沧没有退。他佩戴的长剑也在这一刻骤然出鞘。
一道雪白剑光横斩而出,最前方三道锁链竟被生生斩碎,灵力炸开的瞬间,他借势前冲,直接闯入阵中。那一瞬连几位长老都微微皱眉
因为剑修最忌入阵,一旦被困,就再也摸不到阵修的身边了,而剑修带来的近身优势也会被削弱。更何况这是“锁灵阵”,被锁灵阵困住的人,会迷失在镇中,知道全身的灵气被一点点锁住,然后再无还手之力。
但衡沧速度很快,顾长明才刚抬手,衡沧已经逼近数丈之内。顾长明眼神一沉,指尖迅速结印,原本的锁灵阵骤然变化,地面阵纹重新流转,无数灵刃从阵中升起,如暴雨般朝衡沧倾泻而去。
整个演武台瞬间被金光淹没。
观战席上甚至有人已经看不清衡沧的身影,只能听见接连不断的金铁碰撞声。剑光与灵刃不断撞在一起,炸开的气浪一层层震得结界荡起涟漪。
渚新亭不自觉攥紧了袖口。她是体修的,五感强化,自然会比旁人看的多一些。
师兄并非在硬抗那些灵刃,而是在借阵法运转的间隙前进。每次出剑,都精准落在阵纹最薄弱的位置上,他在一步步的慢慢的拆掉这座锁灵阵。
果然,下一刻,一道清晰的碎裂声忽然从阵中传来。衡沧一剑落下,他脚下锁灵阵的阵纹竟骤然暗淡了一角。
众人本以为会在顾长明脸上看到错愕的神色,但并没有,秦雪照在衡沧移动的同时,也变换着自己的位置,在锁灵阵被破的那一瞬,他手中的阵印也已经结,随着他伸手将阵法推出,他周身的灵力骤然暴涨。
“九宫阵,开——”
随着他声音落下,半空之中竟同时浮现九道巨大的金色阵盘,一层压着一层悬于空中。阵盘缓缓转动,沉重的威压几乎让整个演武台都开始震动。
这一幕出现时,连观战席都安静了一瞬。
有人忍不住低声开口:“秦雪照竟已经能同时操控九阵了……”
灵虚宗长老的神色也终于缓和几分。这是秦雪照真正的底牌。
九阵叠加,几乎可以彻底封死剑修近身的机会。
而就在阵盘落下的瞬间,衡沧停住了脚步。
他站在原地,抬头看向头顶缓缓压下的九重法阵,风吹动他的衣摆,碎裂的灵光从他肩侧掠过。下一刻,他忽然抬起手中的剑。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剑的。众人只觉得眼前亮了一瞬,紧接着,一道极细的红线忽然自半空横贯而过。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息。随后,最上方的阵盘忽然裂开一道细缝。
那裂痕越来越大,很快蔓延整座法阵。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阵盘也接连震颤,最后在无数人震惊的目光中,九宫阵破碎的只剩一个阵法还在运转的。
但随着阵法破碎而散发灵力风暴瞬间席卷整个演武台,那最后一个阵法也在不断的撞击后,破碎消散了。
秦雪照被余波震得后退数步,喉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他抬头时,衡沧已经穿过崩碎的阵光来到他面前。
冰冷剑锋停在他喉前半寸,风声忽然静了,整个演武场也静了。
秦雪照望着眼前的人,沉默许久,最后缓缓吐出一口气,苦笑了一下。
“我输了。”直到这一句话落下,四周才骤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交谈声。
昆阳宗弟子几乎瞬间站了起来,压抑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灵虚宗已经连赢了比武大会太久,而如今,终于轮到他们昆阳宗了。
渚新亭也怔怔望着台上的衡沧。她知道师兄很强,是他们这一代弟子里的第一人。只是她没想到师兄居然已经能一剑破开九宫镇了
在她看着台上出神时,檀承的手落在了她的肩上,低声说道“衡沧受伤了。”
渚新亭看着演武台上,衡沧缓缓收剑,神色依旧平静,看起来不像受伤的模样。只是细看的话,渚新亭确实注意到了师兄有些紧皱的眉头,她见过的,每次师兄受伤了又不想让人知道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师……”渚新亭一边喊着,一边就要往比武台上跑去,只是这一切都还没有来得及开始,就被檀承一下按住肩膀,施了静术,站立在原地动不了了。
渚新亭还来不及疑惑,就听见师姐缓缓的开口:“昆阳十年,居然还是没有压制住他体内的煞气。”
煞气,什么煞气?渚新亭有些疑惑。她只知道宗门里有人说师兄是七煞命格,可那不只是人出生时辰带来的一些无谓的说法嘛,这和真正的煞气有什么关系吗。
渚新亭本就是体修,檀承的静术并不能控制她很长的时间,不过几吸就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感受着与术法对抗的的灵气,檀承心里无奈。
师傅当年把小师妹放到衡沧身边,真的是个正确决定吗?一边想着,檀承一边减少了静术的控制。
“别急,你师兄没事,等他周身的煞散去了,你再去。”果然她一说完,与她术法对抗的灵力也减少了不少。
只是在等待的这些时间里,檀承注意到,各个宗门掌门所在的地方,已经有了些不同的声音。
但……
那是师傅当年决定要把衡沧收入门下时,就预料到的麻烦。所以,还是师傅自己解决吧。她只需要看着小师妹就好了。
毕竟……
还没想完,檀承就感受到了手里一空。果然渚新亭已经跑走了。
……
衡沧看着秦雪照被灵虚宗的人扶了起来。
比武结束后,保护观战席的屏障才刚刚解除,灵虚宗那边的人便已经迅速围了上去。几位长老亲自查看顾长明的情况,有弟子急忙递上丹药,也有人低声询问他阵法反噬是否严重。顾长明虽然还站得住,但脸色已经白得厉害,嘴角也隐隐带了血色,可即便如此,灵虚宗的人依旧不敢耽搁,很快便护着他离开了演武台。那些人围在他身侧,几乎将人挡得严严实实,仿佛生怕他再受一点伤。
而另一边,却始终无人靠近。
演武台上的灵力余波还未完全散去,碎裂的阵纹残光在地面若隐若现。衡沧仍站在原地,握剑的手没有松开,背脊也依旧挺直,看起来和平日并无区别,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斗法并未对他造成什么影响。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顾长明最后那九重阵盘崩碎时,反震回来的灵力几乎全部压进了他的经脉里。他最后那一剑看似斩得轻描淡写,实际上却是强行催动剑意雏形,以自身灵脉硬抗了阵法的反噬。
方才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一直压着那口气。
如今人散了,胸腔里翻腾的气血终于再也压不住。
一阵剧烈的疼痛猛地从经脉深处窜了上来,像是有无数细小锋刃顺着血液一点点割开血肉。衡沧喉间骤然涌上一股腥甜,偏过头低低咳了一声,鲜血便顺着唇角溢了出来,滴落在演武台冰冷的石面上。
他闭了闭眼,呼吸有一瞬间乱得厉害。
可四周依旧空荡荡的。
昆阳宗那边迟迟没有人来。
远处还能听见弟子们兴奋议论的声音,似乎所有人都还沉浸在赢下比武大会的激动里。毕竟昆阳宗憋了这么多年,这一场胜利足够让整个宗门扬眉吐气。而衡沧作为赢下顾长明的人,在他们眼里,本就该是最强的、最不会倒下的那一个。
所以没有人觉得,他也会受伤。
衡沧垂下眼,将唇边血迹随意擦去,心里却没什么波动。他其实早就习惯了。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是这样。
在来到昆阳宗之前,他活得甚至不像一个“人”。
那时候没有人在意他疼不疼,也没人会问他还能不能撑下去。他只需要握剑,只需要赢,只需要一次次从那些几乎要命的地方活着爬出来。至于身上的伤、断掉的骨头、被灵力撕裂的经脉,都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代价。
有人教他怎么杀人,怎么出剑最快,怎么在濒死时还能站起来,却从没人教过他,如果受伤了该怎么办。
因为不重要,在那些人眼里,他是否会痛、是否会死,从来都不重要。只要还能拿得起剑,他便依旧有价值;若哪一天真的死在了哪里,大概也不过是被随意丢弃,换下一把更锋利的刀。
所以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衡沧甚至已经忘了,被人关心是什么感觉。
想到此,衡沧只是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迹,又恢复了平静的神色。
他刚聚力准备起身,一颗丹药猝不及防被塞进了嘴里。
衡沧微微一怔,下意识抬头。
映入眼中的,是渚新亭明显跑得有些狼狈的模样。
她像是一路匆匆赶过来的,呼吸都还没喘匀,发髻散乱了些,衣袖因为跑得太急而有些凌乱。她手里紧紧攥着药瓶,眼睛却死死盯着他,像是又气又急,连声音都带着喘意。
“衡沧!你是不是……”渚新亭有些着急,好像就要蹦出什么不好的话,但脑子里又没有储备,这句话只开了个头就说不下去了,于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局促,她只能提高了音量又说道”“只是一个比武会,用得着你拼命吗”
只是面前的姑娘虽然大声说的话,眼里却泛起的水汽。
衡沧看着她,一时间竟没能说出话来。丹药起效很快,因为渚新亭喂给他的是掌门亲自炼制的丹药,是独属于渚新亭的特别定制版。原本刺痛的静脉,在一点点的被修复着,于是衡沧也有了多余的力气做一些别的事。
“别哭,我没事。”抬起那还没有沾染血迹的手,轻轻的附在了渚新亭的脸颊。脸上也有了一些笑意,不是因为伤口不痛了。而是因为他忽然发现,渚新亭是在担心他。
担心的是真正的他。渚新亭担心的不是昆阳宗的大师兄,而是衡沧。
“我没哭。”感受着脸颊上的热意,渚新亭微微偏过头。深深的呼吸了一次,又转了回来定定的看着衡沧。像是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没有再开口,只是拉着衡沧一起站了起来,让衡沧靠在她身上,借着她的力,两个人慢慢的走向了昆阳宗所在的方向。
陆陆续续的昆阳宗的弟子也都围了过来。从渚新亭身上结果了衡沧,也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口。
“师姐你衣服脏了,先去换衣服吧。”
“衡沧师兄就交给我们了。”
“我去叫长老过来。”
乱糟糟的身体和人群围在两个人身边,渐渐的两个人就被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