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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往生花 4 衡沧只是看 ...

  •   衡沧只是看着眼前这个睡眼惺忪的人,身上的衣裳皱皱巴巴的,头发是乱糟糟的捆在一起的团子。如此模样,一看便是昨夜又溜出去玩了。

      “早,师兄。”渚新亭打完招呼,就走回房间,坐在了圆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昨日剩下的茶水。只一口,独属于茶水的苦涩味便让她又清醒了几分。

      渚新亭看着衡沧把他从大堂带来的早膳摆在了桌上,然后走去开窗。

      衡沧推开窗时,晨风一下子灌了进来。

      外头的声响也跟着一并涌入耳中,街边小贩的叫卖声、马车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行人交谈的笑闹声,甚至还能听见远处酒楼后厨起锅时“刺啦”一声热油炸响。

      那热闹几乎是迎面砸了进来。

      渚新亭原本还懒洋洋地靠在桌边,小口小口啃着肉包子,脑子里混混沌沌的,只觉得头还有些沉。昨夜的酒意像浸在骨头缝里似的,连眼皮都发重。

      直到那阵喧闹彻底钻进耳朵里,她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

      阳光已经越过屋檐,斜斜照进屋内,连桌上的茶盏都被映得发亮。

      渚新亭盯着窗外愣了两息。

      下一刻,她整个人猛地清醒过来。

      “现在什么时辰了?!”她声音都高了半截,手里的包子险些掉在桌上。

      衡沧回头看了她一眼,神情平静得近乎无情。

      “辰时过半。”

      空气静了一瞬。

      渚新亭脸色一点点僵住。

      辰时过半,完蛋了!

      她脑子里空白了一下,随后像终于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猛地吃了一大口包子,结果吃得太急,当场被噎住。

      “咳——咳咳!”

      她捂着胸口,慌忙去抓桌上的茶盏,一口灌了下去。

      茶水入口的一瞬,她动作又顿住了。

      是凉凉的,苦苦的,涩涩的,她不喜欢的茶。

      那股放了一夜后泛出来的涩味直冲舌根,渚新亭终于彻底醒了。

      “这是昨天的茶?!”

      衡沧已经把窗户支好,闻言只淡淡“嗯”了一声。

      渚新亭:“……”

      她低头看看茶,又看看衡沧,再看看外头已经热闹到像快散场的街道,终于意识到事情大了。

      “完了完了完了……”

      她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头上的发团都跟着晃了两下。

      “他们是不是已经在等我了?!”

      衡沧没有回答。只是一副你觉得呢的样子,愈发让渚新亭难受。

      渚新亭顿时痛苦地捂住了脸。

      “师兄——”她拖长了声音,整个人扑到桌边,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你再帮我撑一柱香!就一柱香!我马上收拾好!”

      衡沧看着她。

      眼前的人头发乱得像鸟窝,衣裳也皱得不成样子,嘴边甚至还沾着一点包子碎。

      偏偏她自己毫无所觉。

      衡沧沉默片刻,才终于开口。“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后面的话他没说了,但是他们都知道,上一次的最后,是渚新亭迟到半个时辰,最后衡沧和她都去思过堂呆了三天。

      思及此,渚新亭立刻举手:“这次是真的!”

      怕他不信又连忙说道:“我保证!”

      话音刚落,人已经风一样冲回了屏风后。屋里顿时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柜门被拉开的碰撞声、东西掉在地上的闷响,还有她一边翻找一边崩溃的声音。

      “我发带呢?!”

      “师兄你看见我剑了吗?!”

      “等等——我是不是还没洗脸?!”

      衡沧在她冲进屏风后,就默默退了出去,在门口站着,并时不时提醒她几句。

      “发带在你头上。”

      “腰带你一般放在妆匣上面。”

      “还有半柱香了。”

      这一次,渚新亭终于在一柱香的时间结束前,把自己收拾的规规整整的站在了师兄面前。

      “我好了!师兄。”渚新亭笑眯眯的看着衡沧,她心情颇好,一边在心里夸着自己真厉害,这么快就能收拾好,一边接过衡沧递给她的最后一个包子。

      跟在衡沧的身后,盯着他的背影,心里嘀咕着,怎么感觉师兄这个木头的心情好像不怎么样,也不对她笑一笑。她可是只用一柱香的时间就收拾好了自己诶!也不知道夸夸她。

      哼!渚新亭恶狠狠的咬了一口包子。

      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他计较。

      客栈的大堂里,昆阳宗的弟子们也才三三两两地下楼,有的人衣襟都还没理平,有的人一边打哈欠一边找佩剑,甚至还有几个明显是被同门硬拖起来的,神情恍惚得像魂都还留在床榻上。

      渚新亭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又偏头看了眼旁边始终神色平静的衡沧,忽然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原来师兄那么早去喊她,是他早就料到,以她的性子,若没人提前叫,怕是能睡到所有人都出发。

      想到这里,渚新亭难得生出一点心虚。

      她轻轻咳了一声,正想和衡沧道句谢,结果还没开口,就听见不远处掌门洪亮的声音先一步传了过来。

      “渚新亭!杵那儿干什么!过来吃饭!”整个大堂都被这一嗓子震得安静了一瞬。

      渚新亭不用去寻是谁喊的,能够这样大声的喊她的名字的,必然就只有她的爹爹了,于是也没看清楚人在哪个方向,就对喊了回去:“我吃过了!”

      掌门一愣:“谁给你弄的?”

      渚新亭下意识抬手往旁边一指:“衡沧师兄拿给我的。”

      话音刚落,掌门也不叫她,“一副随你便”的神情。

      “我看你是离了衡沧一刻都活不了。”

      大堂里顿时响起一阵憋不住的低笑。

      渚新亭:“……”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可仔细一想,又发现自己这些年闯祸、忘事、迟到、偷跑,最后好像确实都是衡沧在她后面收拾烂摊子。

      于是那句反驳硬生生卡住了,最后也只能干巴巴地回一句:“也……也没有那么夸张吧。”

      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周围的昆阳宗弟子对此却早已见怪不怪。

      有人低头喝粥,像是什么都没听见;有人抱着剑靠在柱边笑;还有几个新入门的小弟子偷偷交换眼神,一副“果然又来了”的模样。

      毕竟这些年,整个昆阳宗上下都知道,衡沧师兄与新亭师姐之间,那种别人融不进去的氛围,笑眯眯的脾气好的新亭师姐,也就只有在衡沧师兄面前会有一些冒失,不服气或是感谢坏事的时候。

      至于人人敬仰的衡沧师兄,除了新亭师姐身边,平时也就只能在藏书阁偶尔见着人了。

      若你要问那衡沧师兄平时都在哪,昆阳宗的弟子也是不知道的,毕竟是大师兄,又有谁会过问他的私下生活呢。

      至于掌门对衡沧师兄与新亭师姐之间的种种,也不曾说过什么,甚至每次新亭师姐犯了错,被长老告倒掌门面前时,掌门也只是说“去给衡沧说”。

      久而久之,昆阳宗的众人也就知道了,作为掌门之女的渚新亭,不怕掌门老爹,而是怕大师兄衡沧。

      ……

      等众人终于闹腾得差不多了,掌门这才抬手清点人数。

      确认一个不少后,他大袖一挥。

      “走了——去问剑台!”

      晨光之下,一众昆阳宗弟子齐齐应声。

      长剑轻鸣,衣袍翻飞。

      一行人终于正式朝着陵州比武大会的问剑台而去。

      比武会未时才开始,不过午时刚过,前来参加比武会的宗门与世家的人几乎将整座问剑台围满。远远望去,层层观台如浪潮一般铺开,衣袍颜色交错,各类旗幡随风翻卷,灵兽的低鸣声、人□□谈声、兵器碰撞声混杂在一起,让整座陵州都仿佛被这场盛会惊醒。

      昆阳宗一行人抵达时,另一侧的灵墟宗早的已入座。

      与昆阳宗一身白金色的衣袍不同,灵墟宗的弟子服大多以黑红为主,远远望去,像一片燃烧的火海。为首那人坐在高处,气息沉稳,正是凌虚宗掌门。

      而在他身后,一众弟子之中,最显眼的便是站在最前方与黑红色完全不搭的青衣青年。

      那人手持羽扇,神色冷淡,眉目间是凌虚宗惯有儒雅气质。只是这样的气质落在渚新亭的眼中就成了。

      “灵墟那边那个白玉青菜团子是谁?”渚新亭偏着头出声问着身旁的人,她的声音不小,手也指了出去,但幸好只是在昆阳宗这边,也没有被旁的人听到。只是站在她身旁的小师弟被吓惨了。

      “师姐,那……那是……”说话的人结结巴巴的,声音也很像今早在她房间门口喊她的人,于是惹得渚新亭回看了过来。

      “是谁?你怎么说话也结结巴巴的?”渚新亭看着眼前这个小少年,瞧着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个子还没完全长开,穿着昆阳宗最普通的外门弟子服,衣袖却明显长了一截,像是刚领的新衣还未来得及改。腰间佩剑也是最基础的制式木鞘剑,边角甚至还有些磨损,看得出用了许久。

      少年大概是一路跑过来的,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沾湿,乱糟糟地贴在脸侧,胸口还微微起伏着。

      他皮肤偏白,眉眼生得其实很清秀,只是那股怯生生的模样压过了原本的少年气。尤其被渚新亭这样盯着时,整个人紧张得像只忽然被拎出窝的小动物,连背都下意识绷直了。

      “是……是……”他张了半天嘴,耳根都红了,也没说出什么来。直到他身旁又来一人,淡淡的出声解救了这个小弟子。

      “你说的那个人是顾长明。上一届比武会的赢家。”

      看到来的人,渚新亭的深色都亮了许多,“大师姐!”叫完人,渚新亭就扑进了那人怀中,“我好想你啊,爹爹说你要明年才会回来,我还以为要明年才能见你呢。”

      檀承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姑娘,眸中难得浮出些笑意。她抬手替渚新亭理了理跑乱的头发,动作熟练得像已经做过无数次。

      “本来是的。”她声音依旧平缓,“不过路过陵州附近,想着也是比武会的时候,便顺路来看看。如今看来,倒是赶上了。”

      她说话时,周围已经有不少昆阳宗弟子下意识看了过来,甚至连原本正在与人交谈的几位长老,都微微停顿了一瞬。

      因为来的人是檀承,昆阳宗掌门座下第一个亲传弟子。也是衡沧入门之前,整个昆阳宗这一代公认的第一人。

      她年少成名,十七岁便独自下山历练,二十岁时岁时已经能够代掌门处理宗门事务。后来更是被昆阳宗上下默认成下一任掌门的人选,连少宗主的位置都早已定下。

      只是这十年来,她大多数时候都在外游历。

      有人说她去了北境雪原,也有人说她曾孤身入过西荒,甚至还有传闻,说她与妖族交过手。

      总之,她虽极少回宗,可昆阳宗里却始终留着她的位置。然而比起旁人眼中的“少宗主”,渚新亭显然更习惯把她当成那个会陪自己练剑、偷偷带自己下山买糖人的大师姐。

      檀承也由着她抱了一会儿,才轻轻拍了拍她后背。“好了,再抱下去,你师兄怕是要以为我把你拐走了。”

      渚新亭一愣,下意识回头。

      果然看见不远处的衡沧正安静站在那里。他没说话,也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淡淡落在这边。

      渚新亭莫名有点心虚,立刻松了手。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连檀承眼里都带了几分笑意。

      而就在此时,问剑台中央忽然传来钟鸣。

      咚——

      沉重钟声瞬间压过整个会场的嘈杂。

      众人神色同时一肃。

      高台之上,一位负责主持论道的长老缓步走出,声音借灵力传遍整个问剑台。

      “陵州论道——”

      “最后一场,正式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往生花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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