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小组的生存之道》两撮卷毛

6、顺路 晚上轮

　　晚上轮到叶明姝做值日，等所有人打扫完锁门，教学楼基本都空了。和往常一样没有人同行，她独自走到车棚准备骑车回家。只是这一次她打开车锁，将车推出车棚，没走几步就察觉出异样，于是重新把车支好，弯身用手轻捏了几下后车轮——没气了。心里划过一丝讶异，她赶忙蹲下身子检查，发现原来是气门芯不见了。应该是被谁拔掉了，但会是谁会有动机对她的车子做这种事，叶明姝一时没有线索。她慢慢站起身，扭头看了看几乎空荡荡的车棚，呼出的白气淡淡地飘在眼前，迎上不远处路灯投来的橘光，显得有些萧凉。
　　“总有些人喜欢恶作剧，不过这种一看就没什么水准。”
　　忽然传来说话的声音。虽然是背对着，叶明姝还是听出了声音的主人，心想真是奇了怪了，怎么哪哪都能碰到他。她转过身，看着司徒一手拉着只挂在一边肩膀上的书包带，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晃悠悠地朝她走了过来。
　　“你不是早就走了吗？”叶明姝觉得奇怪，“这么晚还没回去，不会是你干的吧？”
　　“喂，你可不能逮个人就怀疑。”
　　“我不怀疑，我没有证据。”叶明姝推动车子，把司徒撂在原地，“不过是听说犯人多会第一时间返回作案现场而已。”
　　“哎，我发誓我真是路过，你可不能一棍子打死。”司徒三两步追上叶明姝，和她并肩前行，“你准备走回去？要不一起打个车？”
　　大晚上的，学校位置又偏，路上车少得可怜，更别说出租车了。叶明姝一言不发，只管推车。司徒也不在乎她的回应，直接从兜里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等下车就来了，很快。”等他挂断电话，却发现叶明姝在盯着他的手，于是本能地将其藏在身后，摆出一副嬉皮笑脸，“怎么，你要告发我带手机？”
　　叶明姝将这一套动作尽收眼底，她很快偏开头，只淡淡地应了一句，“我没那么闲。”
　　之后两个人便沉默地站在一处路灯下。
　　晚秋的风带着一丝凉意来到两人周围，从两人当中穿过。叶明姝耸起肩膀，不想让身体的最后一丝暖意从领口跑掉。司徒歪过头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说：“这么冷的吗？我校服外套借你？”
　　“不用。”
　　“我就知道，正好我也不想借。”
　　你知道还问，叶明姝心中一怒，却又被眼前突然出现的东西掐灭了怒火。这是一条围巾，土褐色没有一点花纹，与自己的审美相去甚远。
　　她抬头，眼里写满不解：“为什么给我？”
　　“哎呦你哪儿那么多废话，”司徒直接上手把围巾胡乱在叶明姝脖子上绕了一圈，“没答案还不能做题了？”
　　叶明姝不说话，一手捏紧了垂下的围巾边，半晌才听得她轻声说：“谢谢。”
　　“啥？大声点我没听清。”
　　司徒故意往叶明姝一边凑，叶明姝白他一眼，腿一踢将他隔之千里。
　　“行行行，当我聋了。”司徒举手投降，瞥见路口有车驶来，立马朝它一指，“来了。”
　　一辆黑色轿车在两人面前稳稳停下。不等叶明姝发话，司徒直接从她那里接手自行车，将它侧着抬进后备箱，接着招呼她去坐后排，自己则坐上副驾驶。
　　“你到哪里？”司徒一手拉过安全带，回头朝叶明姝确认。得到一个回答后，他又重复一遍给司机，之后便消了音。坐在他身后的叶明姝看不到他此刻的动作，转而将视线移向车窗外，在不断倒退闪逝的路灯下一点点放空自我。
　　一路畅通，很快就到了目的地。两人下车，在司徒帮忙把自行车抬下来的同时，叶明姝将围巾从脖子上取下来。
　　“喏，你的车子。”司徒踢起脚撑，双手扶着车把等叶明姝接过去。叶明姝见状看了着手中的围巾，鬼使神差直接伸手直接将它绕在了司徒的脖子上。
　　“拜拜。”她刻意忽略掉司徒的表情，主动拉过车子推上人行道，接着站定回身，冲司徒提高音量，“谢谢你！听清了吗？”
　　司徒手抓着围巾条件反射似点头，反应过来后忍不住哧笑一声，望着叶明姝的身影直到转进小区不见，才再一次钻回车内对司机说：“掉头回去吧。”

　　第二天，叶明姝到得比往常早，走到门口时发现整个教室只来了零星几个人，司徒这个点当然不在位子上。
　　“哇，你今天来得好早。”吴悠趴在桌子上，见叶明姝来了，先打了声招呼，接着有了新发现，“咦你戴围巾了？”
　　“嗯，骑车的话会冷。”叶明姝边说边将围巾脱下来，稍微一叠塞进桌洞里，然后把凳子从桌上搬下来，“你是不是每天都这么早。”
　　“嗯，要想多睡一小会儿又不被骂那最好是早点到教室来睡。”说着吴悠又闭上了眼，“还能再眯五分钟，一般在开始倒计时三分钟的时候人来的比较多，而班主任通常会在铃响后五分钟内在门口蹲点。”
　　看吴悠在座位上几乎抱缩成一团，头埋在臂弯里，模样像极了一只冬眠的刺猬，叶明姝忍不住也跟着打了个呵欠，闭上眼小憩了一会儿。放空的意识之外是逐渐嘈杂的外部世界，模糊的对话夹杂着凳子腿落地的咯噔声，还有突然的一句“喂！”。
　　叶明姝一个激灵睁眼，正对上司徒那张靠得极近的脸。她刚看清那勾在嘴角的促狭笑意，就见他伸手越过自己的桌子，揉乱了吴悠的马尾辫：“徒弟快起床，不然要见不到今天的太阳了。”
　　“今天不是阴天吗……”吴悠小声咕哝着支起身捂住脸，明显还没从梦里走出来。
　　司徒装出被识破的讶异和叶明姝交换眼神，接着低声问了她一句：“今天骑车来的？”
　　像问你吃了没那般漫不经心。
　　叶明姝摇摇头，回道：“我妈妈送我来的。”
　　“噢。”司徒顿了顿，又问，“那你今晚怎么回去？”
　　“中午回去找个地方修，晚上就能骑了。”
　　真是不管做什么都干净利落，司徒在心中咂嘴。
　　叶明姝觉出他话里有话：“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司徒无所谓摆摆手，本来还觉得能顺势说不方便回家我可以送你的话这下可是说不出口了，他遗憾地想。
　　早自习的铃声在这时打响，张鸣踏着音乐进了教室，随后是匆匆跑来的邹雯，在铃声结束前一秒坐在座位上，长舒一口气拍拍胸脯。
　　叶明姝刚翻开英语课本，突然一个纸团从身后打到桌面上。她展开一看，上面只有龙飞凤舞的一句话：“我今天来得早吧。”
　　无聊，这有什么可以炫耀的，叶明姝对着这行字微微皱眉。刚展开的纸紧接着又被她攥成球，低头扔进挂在桌子一边的垃圾袋。纸团进袋的一刻她又想到些什么，犹豫了片刻，但最后也只是回头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句：“好好背你的书。”
　　叶明姝没有再跟司徒提起昨天晚上的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而趁着上午大课间的休息时间，她直接上三楼敲开了级部主任办公室的门，把昨晚遇到的事情简单进行了说明。得到答复后她也不做停留，转身告辞离开房间，整个过程一气呵成，顺利地都让她怀疑其实对方根本没听进去。不过这也无所谓，她还没强势到非要一个结果不可，只是去提个建议罢了。
　　叶明姝穿过走廊往楼梯口走去，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迎面走过来，转身已经来不及，她假装没有看到对方，硬着头皮目不斜视径直向前走。两人刚擦肩而过，只听对方突然在背后叫了一声：“叶明姝！”
　　叶明姝站定。
　　“你不记得我了吗？”
　　看着转到她面前打招呼的人，叶明姝也不想装傻，她摆出公式化笑容说道：“好久不见，不好意思，我赶着有事，下次再聊。”
　　虽然这个人，她一点都不想再见。
　　对方不解风情，依旧热络地套着近乎：“我是方菲菲呀，咱们初中三年没见，你也没联系过我。”
　　这话反过来不也是一样，更何况我本来就是故意没有和你选一个学校，叶明姝在心里如是说。
　　“你好厉害呀每次都拿第一，我也要加油争取能追上你。”
　　“那你加油，”叶明姝答得并不走心，“老师还在等我拿卷子，我得走了。”
　　没等方菲菲回应叶明姝扭头就要走，对方见状想拉住她再说些什么，却冷不丁被一个冲过来的人影撞开。叶明姝也被顺带碰到后退几步和方菲菲拉开了距离，待看清刹住脚步的人后她不由得惊愕出声：“你怎么在这儿？”
　　“有人想打我，我光顾着跑一时没看路，撞着两位真是不好意思。”司徒笑嘻嘻地搓着手，完全不像在道歉的样子。
　　“不知道走廊不准跑跳打闹吗，还是想让我告到级部主任那里？”方菲菲抱着被撞到的胳膊，气呼呼地瞪起眼睛。
　　“别别别，下不为例。”
　　见方菲菲扭头回了教室，叶明姝松了一口气，她想离开的时候发现司徒还站在原地，便问：“不走吗？”
　　“走啊，等你一起。”
　　叶明姝看着那双笑得眯起来的眼睛，猜不出他怀揣何种心思，但也不愿多想，只稍微侧了一下头示意他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