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小组的生存之道》两撮卷毛

5、朋友 叶明姝

　　叶明姝在这之前只听过邹武的名字。他是邹雯的弟弟，两人和滕昭是邻居，关系很好，而这些都是在看年级排行时邹雯在她旁边讲的——
　　“滕昭这个大傻瓜哦，中考没考过我弟之后就一直憋着口气说要复仇，到现在还没成功过哈哈哈。”
　　“这才刚开始，总会有机会。”谁都有可能后来居上，她也不敢有半点松懈。
　　司徒瞅了一眼陷入沉默的叶明姝，接着说：“我前一阵不小心认识了他，后来又碰见他跟邹雯在一起，还想打个招呼呢，结果邹雯看见我拉着他就跑。”
　　叶明姝回过神，听到这儿不由得转头看向司徒。觉察到视线的司徒同样以疑惑的目光回应，说话的语气也变得不大自信：“我有什么问题吗？”
　　叶明姝撤回目光，摇摇头，问了一句看似毫无关系的话：“你们初中不是一个学校的？”
　　“不是啊。”
　　“你高中以前认识他们吗？”
　　“不认识。”
　　那么问题来了，“那邹雯为什么会讨厌你？”
　　司徒对这个问题倒是显得一点都不在意，还反过来调侃叶明姝道：“怎么，啥都不管的组长准备行使人道主义职权了？”
　　“没听说组长有这种闲着没事干的权利。”
　　司徒无所谓地耸耸肩说：“我哪儿知道，从开学到现在她都没跟我正经说过话。”
　　这是事实，叶明姝也早就发现了。虽然她不在意，但总有其他人会为此纠结在其中，尽管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果然被你带到这里来了，和我想的一样。”
　　叶明姝在长椅前停下脚步，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又来到假山，而司徒也毫无异议就跟来了。他一定是故意的，就像那一次出现在头顶的树杈上。这里仿佛成了诉求的祭拜地，就算只在心里祈求默念，对方的潜意识中也会收到被需求的信号。我以后是不是该换一个地方，她心里想着，表面依旧波澜不惊道：“有事直说。”
　　“噢，你果然猜到了。”司徒先是表示佩服，接着又装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你知道的，按照目前咱俩这关系，除了那事也没别的了。”
　　好几天没见他再提起过，还以为这事已经翻篇了，叶明姝的心中欲哭无泪。她抱起胳膊叹口气，回应道：“而且也没你说的那么容易对不对？”
　　司徒两手一摊，如事不关己那般轻描淡写：“挺容易的吧，大冒险玩过吗？就像那样，走上讲台，在全班同学面前说出你喜欢我就可以了。”
　　就可以了？强烈的自尊心让叶明姝越听越气，恨不得当场化身鲁智深倒拔垂杨柳抡飞眼前这个祸害。
　　司徒见叶明姝眼中迸发出的杀气心里不由得一抖，赶忙赔着笑让她放轻松：“也没那么夸张，就是让你稍微地说一下。”其实有，但他居然不好意思说，他也搞不清自己为何面对她就显得如此懦弱。
　　“痴心妄想。”
　　这个话题完全进行不下去啊，司徒苦恼一笑，但他转念一想反正给了一年的时间，自己也没必要着急忙慌，说不定哪天自然就水到渠成。“哎那要不这样，我们把这个问题往前推一步，在什么情况下我们的关系能好到你能说出这句话？”
　　叶明姝扇动了一下睫毛，明显表现出一丝迟疑。思考片刻后她给出一个答案：“至少是朋友。”
　　司徒闻言两手一拍：“那就试试我们先做个朋友，这个容易了吧。”
　　他们能成为朋友吗？叶明姝发现此题没有参考答案。她没有理由答应，却也找不出借口逃避，她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在不经意间完全顺着司徒的思路在往下走。
　　“如果可以的话。”她这样回答，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冷淡，“虽然我不觉得自己具备这方面的能力。”
　　“试试看呗。”他笑着回应。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叶明姝翻着从借阅室借来的书，第一次体会到知识不进脑子的痛苦。文字排成整齐的队列想要进驻大脑，却被意识无情排挤出外而摔得支离破碎。思绪一片混乱，当下所想之事竟都是和坐在身后的人有关，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赶忙又把书合上。“友谊地久天长”几个字印在白色的书皮上，她清晰记得司徒看到后那脸上挂着藏不住的窃笑。
　　“你怎么在这里？”她下意识封面朝内把书抱在胸前，怎么都想不到会在借阅室撞见司徒。
　　司徒冲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以气声道：“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见叶明姝拧眉，他又补充说：“就好比你经常去假山，我喜欢来这里，都一样没什么人。”
　　“这里中午又不开门。”
　　“秘密基地又不会只有一处。”
　　“还有哪里？”
　　“不告诉你。”
　　猜到对方会这么说，叶明姝懒得刨根问底，抱着书转身往借书机走去。司徒跟在身后，失去声带震动的话语轻巧得比平常更加漫不经心：“你是因为我中午说的话才来借的书吗？”
　　“嗯。”叶明姝没有否认，因为太明显了。
　　司徒勾起唇角，双手插进裤兜，默默独自先去到大门口边站着。等叶明姝办好手续，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借阅室，他才终于能放开声音说：“其实这种心灵鸡汤没什么用。”
　　“我知道。”就算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到最后也可能会变成纸上谈兵，“但是多了解一点总没错。”
　　司徒耸耸肩，不置可否。
　　事实证明，且不说有用与否，她确实没看进去。万事开头难，先放一放好了，她一边这样安慰自己，一边把书摞在桌角，顺便抽出压在最下面的数学课本，开始做今天的作业。
　　一旁的吴悠抬头换笔芯的工夫瞥到了叶明姝放在桌角的书，诧异的表情停在脸上。她把视线转向叶明姝，但对方埋头于验算中并没有注意到她的样子，她只好先把好奇留在身后。
　　“悠悠。”
　　发愣的间隙左侧胳膊被拍了拍，吴悠扭头，只见邹雯躲在打开立在桌上的数学课本后，招招手让她凑近一点。
　　她听话地倾斜身子将耳朵送了过去。
　　“我晚自习不来上，跟老班说过了，要是有人问起来，你就说你不知道。”
　　“哦。”吴悠点点头，“那你要去哪里呀？”
　　“去找老师上声乐课。”
　　吴悠脸上的惊讶之情染上了一层崇拜之色：“好酷！”
　　邹雯摆摆手，接着继续贴近吴悠的耳边说：“之后可能经常不来，总之要被别人问起来你就说不知道就行。”
　　吴悠再次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小声问：“要是组长问呢？”
　　“不会，我下课会跟她说。需要知道的人我都会说的，你就不用管了。”
　　吴悠摆出“OK”的手势，示意自己了解后从邹雯旁边抽身。不久之后下课铃打响，她把桌上的书本摆正，习惯性跟叶明姝道别然后从她身后穿过，走到卜一帆的座位前等她一起去吃饭。两人刚离开教室，吴悠不经意间想起叶明姝桌上那本书，等回教室再问好了，她捏了捏左手的大拇指。
　　卜一帆注意到吴悠的小动作，于是问道：“又想什么呢？”
　　“《友谊地久天长》。”
　　“那不是首歌吗？”
　　“不是那个，我说的是本书。”吴悠摆摆手纠正，接着比划出一本书的形状，“你听说过吗？”
　　卜一帆摇摇头，随口问：“是小说吗？”
　　“我不知道，我是在组……叶明姝的桌子上看到的。”
　　卜一帆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就恢复了平日的笑颜，回应道：“真没想到，我还以为她不会在乎这些。”
　　“是吗，我只是没想到原来她也会去看这些课本之外的书。”吴悠边说边踢走了滚到视线之内的一颗小石子，“你说她会不会是在想办法让某些人和好？”
　　对吴悠的日常几乎了如指掌的卜一帆很容易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你还在想邹雯和司徒的事？”
　　“对啊。都是一个组的，大家也都挺好的，可是偏偏死活不交集，夹在中间的我觉得好尴尬。”吴悠摆出苦恼的表情，“要是你……我之前是不是问过你了？”
　　“没错，就算再问一遍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卜一帆点头，两手一摊，“我也说过的吧，这种情况只要有一方不想和好的话就根本不可能和好。”
　　吴悠鼓起嘴，不想承认这个事实。卜一帆见状，忍不住伸出手指戳过去。吴悠一晃神没憋住，噗地嘴里漏了气，紧接着两个人笑作一团。
　　“总而言之，我的话是没什么办法。”卜一帆好不容易收住笑，提了个建议，“你刚才不是还说叶明姝也在考虑这个吗？你可以问问她有什么想法。”
　　“啊我忘了。”吴悠都快记不得话题的源头是为了何事，经卜一帆这么一说她记起来那本被叶明姝放在桌角的书。如果她们想的是同一件事就好了。
　　可惜吴悠未能如愿。
　　“这个？只是突然想了解一下。”
　　叶明姝轻描淡写，把书拿给吴悠看。吴悠接过来，有点沮丧地叹口气，小声嘟囔：“我还以为你也想帮别人和好。”
　　“我没有自觉助人为乐的意识。”
　　可是你之前还帮我找橡皮了，吴悠张口想反驳，但见对方并没有想继续这一话题的意思，于是将话咽回了肚里。
　　“你为什么要让他们和好？”
　　听叶明姝突然问，吴悠翻了两页手中的书停下，抬起头犹豫了一下才回答：“你不会觉得气氛有点尴尬吗？”
　　“……是吗。”
　　看来是没有，吴悠感到一丝失落，接着把书放回了原位，小声嘟囔：“唉算了当我没说。”
　　叶明姝沉默地看着脱手的书不偏不倚叠在桌角书堆的最上方，也正正好压在自己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