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小组的生存之道》两撮卷毛

39、袒露 叶明姝

　　叶明姝顺着这句话也转过脸，带着一点点吃惊，大脑在这一刻高速运转起来，却怎么都搜索不到“喜欢”的定义。
　　“是这样吗？”
　　夏菁移开了视线，伸出手像是去抓一个不存在的物体：“不知道呀，我只是随口一猜。”
　　“我只是……单纯觉得他又不坏，没必要被大家乱说。”
　　“仅仅是因为这个吗？”夏菁摊开手，不知从哪里飘来的一絮绒毛躺在她的手心，接着一阵风又把它吹向下一个地方。
　　仅仅是因为这个吗？夏菁的问话字字敲在叶明姝的心上。
　　“不管是不是喜欢，至少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叶明姝想起她和司徒第一次讨论喜欢的话题，便将朋友置于前置条件。不知不觉间条件触发，而接下来会怎样，现在的她不知道，但都想去试着接受。
　　夏菁微笑道：“那他应该是个挺不错的男孩子吧。”
　　叶明姝认真思考了一下。不错吗？让人生气的地方一数一大堆，她完全可以张口就来：“他？整天嬉皮笑脸游手好闲，动不动踢我凳子戳我后背，干啥啥不行认怂第一名……”
　　夏菁笑容逐渐尴尬，“啊这……这听起来好像不怎么样……”
　　“但也仅此而已。”
　　叶明姝轻轻呼出一口气。
　　再如何讨人嫌弃，再如何被人避之不及，他也有着属于自己的温柔，如鱼游过海翻腾出细小波浪，都一同汇入无尽的深邃，旁人只看得到恐惧，游鱼却记得它的包容。
　　“他其实还挺好的。”
　　夏菁听得自己的心仿佛都跟着加快了跳动的节拍，半晌说不出话来。隐瞒在此刻显得温柔又残忍，让一无所知下的信任变得更加珍贵。她终是忍下了脱口而出的冲动，只是淡淡微笑，将视线投向远方。

　　少了谁都照样转的地球一刻不停地跑在自己既定的轨道上，将叶明姝平淡的每一天缩短又延长。小组每周的排名自从去掉一个司徒后竟又有了提升，此刻的叶明姝终于明确知道司徒究竟为小组拖了多少后腿，但她怪罪不起来。她不再考虑下一次调座位可以换到哪里，以前是因为觉得带不动而自愿放弃，现在她只是想留下一个可以固定回忆的点。
　　夏意渐浓，本就缺人的小组终于等回了属于它的成员。
　　司徒在众人的注目下拄着拐从进了教室。
　　“呦，回来啦！你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可是有惊天大料爆出。”
　　司徒将拐支在课桌一旁坐下来，看着邹雯浮夸的动作觉得好笑：“我觉得你未来就算当不成歌手，当个狗仔也可以。”
　　“少废话，”邹雯一巴掌拍在司徒的桌子上，“还不都是为了你，人家明姝一句话给你击退了多少流言蜚语，嘛虽然大家也都没当真就是了。”
　　司徒认认真真听邹雯在耳边小声絮叨完整件事的始末，一直没有再搭话。而邹雯等自己最后一语结束才意识到不对，伸手推了推保持一个姿势没动过的司徒叫道：“喂喂，你听没听进去啊，给点反应也是听众的基本礼仪吧。”
　　“啊？”被推歪了上身重心的司徒跟着晃了晃，然后伸手象征性鼓了鼓掌。
　　邹雯见状一脸黑线，心想这个敷衍的状态还真是跟明姝有的一拼。
　　忽然周围的嘈杂声减弱，司徒感受到周围瞬间投来的目光，他转头往门口看去，只见叶明姝抱着书朝他的方向走来，注意到他的目光后微微点头，看了一眼课桌旁的拐，以往常一样平淡的语气问道：“没问题吗？”
　　“嗯。”
　　“那就好。”
　　随着叶明姝拉开凳子坐下的动作，四周的喧闹声解禁，让司徒不禁怀疑刚才的几秒是从另一个时空抽调而来。他望着眼前的马尾辫，一条腿自然地踢到她的凳子腿，但她并没有理会，而是机械应答着邹雯一刻不停的话。他有一丝失落，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早已习惯的惊异声：“咦，师父你终于回来啦！”
　　司徒回头，目光扫过站在吴悠身旁的卜一帆，接着笑着问吴悠：“怎么了我的好徒弟，有什么好事要给我讲讲？”
　　吴悠好像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愣了一下，求助地看向身边的卜一帆，然而后者只是微笑着拍拍她的肩就往自己的座位走去。吴悠也迷迷瞪瞪地准备跟着回位，刚迈开一步她突然想到什么，转头对司徒说：“上个周我们组是第五！”
　　“哎？”司徒倒是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但他还是很配合地应道，“喔，咸鱼翻身指日可待啊。”
　　邹雯也听到了吴悠的话，转过身补了一句：“她的意思是你没什么用。”
　　“我才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在讲好事啦！”吴悠气笑，伸手朝邹雯摆出饿虎吃小孩的模样。
　　司徒单手握拳支着脑袋看她们小打小闹，原本还有一丝慌乱的心慢慢平稳下来，他又一次踢了踢叶明姝的凳子腿。
　　这一次，叶明姝回过了头，看向他的神情一如平常：“腿太长可以锯掉。”
　　司徒笑着应道：“又是这句，能不能尊重一下伤患。”
　　叶明姝看了看课桌旁的拐，叹了一口气，改口道：“有事吗？”
　　“我想拉你去个地方。”

　　叶明姝一开始是想拒绝的，可她又隐隐觉得，司徒其实是有话要对她说，于是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缓缓爬上离学校不远的一座小山。
　　站上山顶，叶明姝向远方眺望，再高的楼匐伏于远方，看上去也一样渺小。她面对这一景色深呼吸一口气，平静地问道：“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司徒拄着拐站在她身边说：“这里人少，怎么喊都不会扰民。”
　　“喊什么？”
　　司徒吃惊地看着她：“宣泄呀，喊出你想发泄的。”
　　“你可真会给腿脚不便的自己挑地方。”
　　司徒却笑得真诚：“我无所谓，这里是挑给你的。”
　　叶明姝万年不变的表情里多了一丝讶异。
　　“我其实早没事了。”司徒抬起伤重的那条腿前后摆了摆，“也不是第一天挨打了，皮糙得很。”
　　叶明姝在心底轻叹一气，转头不再看司徒，她眺望至目所能及的最远处，良久才开口道：“我应该是没什么烦恼的，但是，又好像在烦恼着。明明试着掐掉了很多烦恼的源头，却依然会为此而迷茫。大人们总喜欢说是我们想太多，可是不去想并不意味着不存在，我最想知道的，是源头出现的理由。”
　　“没有理由的。”见叶明姝愣然望向他，司徒耸耸肩解释说，“人这种生物嘛，本来就是不讲道理的。”
　　叶明姝对此也耸了下肩回应道：“也是。”
　　解不开的心结终变成生命中的谜，稀释在人生的长河里。
　　“这样一看，我们确实是在自找烦恼，可除掉这些，每一天不过都是一张平平无奇的白纸。我的生活若是写成书，一定是最无趣的那本。”
　　“那又怎样，那么多读者，总有一个愿意读下去。”司徒顿了顿，接着说，“说不定还想和你一起写。”
　　叶明姝倏然扭头看向司徒，迎接她的，是一双弯成月牙的笑眼。她勾起唇角，继而视线转向远方：“或许吧，谢谢你。”
　　“谢我干啥？我谢你还来不及呢。”
　　叶明姝再一次诧异扭头，只见司徒一如既往笑得蔫坏，道：“多亏了你我赌赢了呀。”
　　叶明姝顿时觉得自己脸上烧得慌，她慌忙别开视线，故作镇定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我知道。”
　　司徒轻巧应着，视线跟着飘向远方。无言的片刻里满载着记忆的碎片，每一片的闪现都带着此刻两人的气息。未来什么的，不想也罢。如此思索着，司徒不着痕迹地深吸了一口气，故作轻松道，“无所谓啦，反正可能再过个十天半个月我就要走了，也没人记得。”
　　叶明姝一时没往更远的方向理解：“嗯？去哪里？”
　　司徒摸着下巴思索道：“不知道呢，去南极看企鹅也不是不可能。”
　　叶明姝了然，司徒不正经回答问题就是在逃避，但她不打算细究下去，也可以说他们对此已有了默契。
　　“不知道的话就先回去把作业做了吧，明早交。”
　　震惊的表情终于落到了司徒脸上，他怪声怪气道：“不是吧我亲爱的组长，您脑子里是真的只有学习啊。”
　　叶明姝假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问：“走不走？”
　　“走走走，组长的话就是圣旨。”
　　背对着叶明姝的司徒慢悠悠走在前面，烦恼终究无法随风散去啊，果然还是留给了明天，他忍住了脱口而出的冲动。

　　明日依旧。
　　好像除了时间在前进，其他的一切都按兵不动。叶明姝已经完全免疫了邹雯的咋咋呼呼，哪怕她就站在自己旁边，说着有关自己的事。这次她甚至还多带上了个人：“恭喜你俩成为我班最不受欢迎的男女组合。”
　　“哦。”
　　舆论中心的两人听完都是淡淡应了一声，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态度让邹雯这个八卦传播机感到冒犯：“你们这……你们这算是对我的羞辱吗？”
　　“哪里，”司徒笑得漫不经心，“我们这是对选出这个组合的人的嘲讽。”
　　听出来了，邹雯撇撇嘴，觉得自讨没趣。
　　这时张鸣突然问了一句：“那最受欢迎的组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