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小组的生存之道》两撮卷毛

34、海角 叶明姝

　　叶明姝看了一眼沉默的司徒，问：“你们知道他会去哪里吗？”
　　吴悠和邹雯对视，然后都摇头。
　　“不过，难得明姝有了在意的事，我们也帮着想想办法吧。”
　　听邹雯这么一说，叶明姝先是愣了一下。她确实没有管的必要，可是潜意识里她竟如此放心不下。本该死去的记忆又一次在眼前重演，她想起的是满满的不甘心。
　　“我觉得，他可能是去灯塔那边了。”
　　司徒突然发话，将叶明姝拽回了神。她不解道：“怎么想到的？”
　　司徒看着叶明姝，脸上的表情难得认真起来，“大海可以包容一切。”
　　这谜语一般的回答让叶明姝摸不着头绪，“东边都是海，为什么一定是灯塔那里？”
　　“对啊对啊。”吴悠在一旁拼命点头。
　　司徒不急不慌，也不多解释，只是说：“那边有块石崖。”
　　“什么？”吴悠竖在嘴前的食指让让邹雯立马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大了点，她赶忙压低下来，小声说，“小胖不至于想不开吧。”
　　司徒的表情变得无奈，“想啥呢，我的意思是那里的海浪拍打出的声音还挺大的，现在这个时候又正好是涨潮。”
　　不知怎的，叶明姝却听得微微皱眉。在讨论声中沉默良久后她做出决定，“你们继续上课，我去跟班主任请个假。”
　　叶明姝选择相信司徒的判断，尽管她完全不理解他的想法。她知道灯塔旁的那道石崖，它被看似凌乱无序的防波堤石拉开与海涛的距离，但依然挡不住潮起时汹汹而来的冲击。
　　她离开学校，搭上前往灯塔的公交。

　　此时的张鸣站在石崖之上，望着不远处的灯塔出神。昨天的事仿佛是一点火星，点落在长久以来缠结于心中的麻绳上迅速燃烧，引爆了另一端压抑的心——
　　母亲说，树大招风。于是他努力去做一棵草。可是母亲又说，要出类拔萃，于是他远离草丛独自向上生长。究竟怎样才是正确，他不知道，他只是努力做着妥协，谨慎地避开所有猛烈的狂喜。
　　“为什么一定要躲在后面呢，又不是没有对抗的实力。”
　　司徒却这样对他说，带着和平常一样随意的语调。
　　“我只是，不够自信吧。”
　　不够自信，觉得自己不配拥有某种天赋，觉得自己无法被喜欢的人喜欢上，觉得自己只是一个边缘人。
　　“我想……”想逃到天涯海角。
　　“你想去散个心的话，”司徒却看着他这样说，“海边是个不错的地方，建议去个动静比较大的位置，哗啦哗啦的那种比较震撼，适合给你打个气。”
　　张鸣被这随意的接话弄得有点不知所措，“这种地方……”
　　好像和自己想到一起去了，一瞬间张鸣意识到身边这个人似乎有着可怕的洞察力。
　　“张鸣！”
　　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喊声，张鸣身子一僵，慢慢向后转去。叶明姝停在他身后不远，还没完全从奔跑的喘息中平静下来。
　　张鸣始料未及，“叶明姝？你……怎么……”
　　“我来找你。”
　　海风与浪潮一同咆哮着。
　　“但是现在应该在上课吧？”
　　“请假了，不可以吗，总比你偷跑出来的好。”
　　张鸣憋了半晌，才闷闷道：“你们不会理解的。”
　　“我承认我不理解，因为真正的感同身受是很难做到的。但我同时也想告诉你，我根本就不想去理解，是善意还是恶意我也一点都不想去揣测。”
　　张鸣看着叶明姝慢慢向他走来，自身却像被施了法般定在原地动弹不得，“那你为什么还会来……”
　　“现实哪有想的那么简单。”叶明姝越过张鸣，走近石崖边，望向石崖下越过防波堤涌动的海浪，语调恢复了平静，“人活着就会感到痛苦，只是表现出的程度不同而已。就像这下面的海，看起来和浴场那边没什么区别，但其实底下尽是高低不平的岩石。”
　　张鸣也跟着她一同向下望去。回应的海浪咆哮得愈加凶猛，他却因此安下心来，“我经常来这里，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觉得到这里听一听海水翻滚的声音，感觉什么都不用怕了。”
　　天涯海角带来的安慰也不过如此。
　　叶明姝向后退了两步，听着耳边不断传来低沉的咆哮，点头回道：“是的，很有力量的声音。”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张鸣转移了话题，“我应该从来没和你们提起过。”
　　“司徒说的，但我没太听懂他的理由。”
　　然而仅仅是听到了名字，张鸣却仿佛得到了某种暗号的对应，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说道：“我老是觉得，他真的挺适合当侦探的，虽然他不想。”
　　果然他们之间有聊过什么，然而叶明姝没有细究，只是静静又站了片刻，才再一次开口道：“回去吧，大家都挺担心的。”
　　“啊真的吗？”
　　“假的，是我担心他们没心思上课。”
　　“……”
　　叶明姝看着张鸣，用难得轻快的口吻道：“这么说能让你轻松点吗？”
　　“哎？”
　　张鸣始料未及，可对方已不等他回应便踏上返程的路，他也只好赶紧跟上。他有很多话想问叶明姝，虽然同为一组，但他们之间除了日常必要的对话外几乎没有交流。他一直觉得她难以沟通，但现在他有了一些想法上的改变。在她的世界里，或许自己并不是查无此人的角色，即便被提醒过得不到想要的回答，张鸣还是鼓起了勇气问：“你觉得我是个怎样的人？”
　　此刻与他并排坐在公交上，原本望着窗外景色的叶明姝闻言看了他一眼，奇怪地问：“我觉得有什么关系吗？”
　　“也不是……”
　　还真是得不到什么答案，张鸣正遗憾地想，只听叶明姝接着说：“你是什么样的人，是由你自己决定的。我看到的是你所表现出的，而这些都在你自己的掌控中。”
　　张鸣一时语塞。
　　“你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不清楚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吧。”
　　报站音适时响起，甜美的女声打断了无法回应的尴尬。张鸣缓了许久，不禁佩服道：“你真的是很厉害，不只是学习上的那种厉害。好像所有的一切都看得很透，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你可能是穿越来的。”
　　叶明姝只是静静听张鸣说下去。
　　“你比大多数人都要冷静，平常说话不管语调还是内容都给人一种老成世故的感觉，不了解你的人说不定都会在背后猜测你是不是有什么离奇身世。”
　　听到这儿叶明姝稍稍吃了一惊，“是吗。”
　　张鸣点点头，看着叶明姝，露出羡慕的表情：“要是我也能像你一样就好了，坚定地做自己，不用去在意其他人说的话。”
　　“那种事，本来就不必在意。”因为很多人只顾评判，却根本就不会给你申辩的机会，叶明姝在心中叹息。
　　“司徒也和你说过同样的话。”张鸣语气淡然，夹杂着一点无能为力的失落，“虽然我也知道，但一般人真的做不到，顶多是不表现出来罢了。”
　　是这样吗，叶明姝心有不甘却无力辩驳，遂转头看向窗外，试图去逃避这个问题。
　　沉默中，公交车一路无阻将两人送回了学校。
　　刚走下车，叶明姝就注意到公交站台的长凳上坐着一个人，校服的上衣拉链几乎开到底，露出里面T恤上的爆炸图案。
　　“废了点劲出来，有点热。”衣服的主人这样说。
　　叶明姝看着他，只觉得脑门青筋突突跳起。
　　“司徒你该不会是，从哪里翻出来的吧……”虽然话是犹豫着说出，但张鸣内心已经认定了这一想法。
　　司徒痞嘻嘻笑着：“我这不是不太放心明妹嘛。”
　　“你不给我添乱我就不需要你操心。”
　　“哎呀你看我出都出来了……要不你再送我进去？”
　　叶明姝后退一步，势要远离贴上来的司徒：“我不把你丢进去你准备干什么？流浪？等着被保卫科逮到？”
　　司徒被她语气这么一冲愕然眨眼，都没发现她已经走出去几米远。张鸣拍拍他的肩，对他说：“刚才在车上我还考虑她为何平时都那么冷静，现在知道了。”
　　“知道什么？”
　　“因为火都冲你发完了。”
　　司徒又是一愣，接着自嘲笑道：“敢情我就是那当代防火墙。”
　　张鸣想接话，但转头看到走在前面的叶明姝此时正停下脚步望向他们，冷淡的面容下似乎隐藏了些杀气，遂闭上嘴追了上去。司徒就表现地没这个眼力见了，双手插在衣兜里，悠哉悠哉跟了上去。
　　叶明姝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叹气，却又觉得哪里古怪。好像是在演给自己看，她忍不住这样想。

　　在班费丢失风波前，司徒就隐隐对张鸣可能的遭遇有了预感。从事情的开始到结束，熟悉的套路让他不由感到恶心。能跟几乎不与他人交道的张鸣结下梁子，唯一的可能就是单方面为了自己的利益。
　　经典再现啊大小姐，司徒终于下定决心往楼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