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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引魂铃响故人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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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爷爷,江先生不会有事吧?”
“是啊,先生看上去不太好啊……”
……
小孩子的声音?
齐子清睁眼,首先看到了破了个洞的屋顶,艰难的转过头,床边坐着一位眉发花白的老者,正在为他把脉,老者身后站了两个一男一女两个小孩,两人皆是满脸担忧的看着齐子清。
齐子清微微翕动着苍白无血的唇,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仿佛生锈的刀正在锯桌腿一样,嗓子里依旧泛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齐子清询问道:“你是谁?”
见齐子清终于醒来,老者紧锁的眉头略微放松了些,两个小孩则面露喜色,欢喜的跑出门去:“醒了醒了,先生醒了!!!”
“江先生也算是福大命大之人。”老者收回把脉的手,打开旁边的药箱拿出纸笔:“我开个方子,先生五脏六腑皆有损伤,需要养很长时间了。”老者写完:“江先生大可放心,拿着老夫开的方子去济世堂,不会收先生半文钱。”
齐子清艰难的支起上半身,沙哑道:“多谢了!”
老者把药箱整理完毕,望着床上脸色惨白如纸,消瘦不堪的人,摇了摇头,深叹一口气:“逝者已矣,先生还是要保重身体。”随口拎着药箱离开了。
齐子清躺回床上,湿透的衣服经过一夜,散发着难闻的臭味,贴在身上极其难受,齐子清躺了一会,支撑起身体勉强站起身来,而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寸皮肤都疼痛难忍,只是一个起身的动作,齐子清便要缓上半天。
这时,刚刚跑出去的两个孩子回来了,男孩手里拿了被褥,女孩手里则抱了件藏青色衣服,看到站在床边的齐子清,男孩连忙跑过来,把手中的被褥放到桌上,搀扶着齐子清,眼里满是担忧,关切的询问道:“江先生,您感觉怎么样?”
齐子清找到了支撑点,感觉轻松了一些,朝着扶着自己的男孩勉强扯出一个笑:“真是多谢你了,我还好。”
女孩子抱着衣服,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哭腔:“那些人真是太过分了!”
齐子清此时还是云里雾里,他不是江怀川,更不知道江怀川发生了何事,也只能淡然一笑,男孩把齐子清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着:“先生要沐浴吗,学生已经把水烧好了。”
齐子清求之不得,点了点头,道:“那就麻烦你了。”
女孩把衣服放下。
男孩先是抬了个浴桶进屋,随后两人一起提水,不一会就准备好了沐浴的水,做完这些,男孩又关心道:“先生,我来帮您吧!”
齐子清原本想拒绝,但此时的自己确实连独自沐浴都做不到,只能一脸歉意的点点头:“麻烦你了。”
“先生不必说这些,这是学生应该的。”
一个时辰后,齐子清在男孩的帮助下终于沐浴完,换了衣服,齐子清觉得身体一下子轻松了大半。
齐子清心想:“这江怀川似乎人缘还不错。”
从男孩口中得知,原来江怀川是一名教书先生,曾参加科举,却遭人诬陷落榜,但江怀川并没有因此气馁,后来带着妹妹在城中租了个屋子,寻了个教书先生的活计,他的妹妹每日则是去街上买花,一日上街买花时,撞到了刚从青楼摇摇晃晃出来的周轩,周轩在城中最喜爱强抢民女,不少清白女子都曾遭他毒手,但是因为他的父亲是当朝官员,最后总是以赔些银两了事,城中的女子大多绕着他走,周轩喝醉了酒,见江怀川的妹妹生的可人,于是霸王硬上弓,而江怀川的妹妹不堪受辱,拼命逃脱,最后穿着被撕破的衣裙跳了河,人被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江怀川得知后,满腔怒火的找到周轩,之后的事就是齐子清所经历的了。
得知江怀川竟遭遇如此非人之事,齐子清心中也升起怒火,暗暗决定等自己养好身体,寻到机会定为江怀川报仇,毕竟自己占了人家的身体,也为他做点什么吧。
江怀川平时为人善良,教书也教的好,学堂的学生都十分爱戴他,加之他跟妹妹总是帮助左邻右舍的百姓,当大家得知他的遭遇,纷纷出钱出力,帮助江怀川葬了他妹妹,齐子清感叹:“果然好人还是有好报的。”
在众人的帮助下,齐子清找了个风景不错的山坡,把江怀川的妹妹下葬了,齐子清身穿丧服,头上披着麻布,在江怀川的妹妹墓前烧着纸钱,嘴里喃喃道:“你们兄妹此时应该也相聚了,我多烧些,希望你们来世能入个好轮回,莫要再这么苦了……”
齐子清在墓前守了一月,就在距离墓不远处,搭了个草棚。时不时有小孩来给他送吃的,那日的两个小孩每天轮流给他煎了药送来,江怀川的身体虽受到损伤,但是齐子清以前在瑞苍观修行时,也曾习过些有助于身体恢复的术法,尽管江怀川的身体连筑基期都不是,但经过一月的调息,齐子清却感觉,这人在没受伤之前,身体素质还是很不错的,并且自己的魂体居然能与江怀川这具身体完美契合,这让齐子清颇为意外。
严谨来说齐子清算是是三百多年前的人了,但从醒来到现在,不过做了两天的鬼,齐子清心想既然自己能当鬼,想必这些东西烧了也能送到逝者手里,所以齐子清不仅把江怀川兄妹留在屋内的东西尽数在墓前烧了,还用两人留下的银钱买了不少的金银纸钱,新的衣裙一同给二人烧去,只给自己留了少许的铜钱。
守完墓,齐子清在离去时突然想回瑞苍观看一眼,顺带着也给江怀川兄妹二人祈福,只盼他们来世能投到富贵人家,一生平安顺遂。
齐子清以往去瑞苍观,大多数时间都是乘坐马车,并且他每次上车就蒙头大睡,从来未曾注意过,从国都到瑞苍观竟如此遥远,齐子清只带了一壶水和两个硬邦邦的馒头,才走了一个时辰,整个人已经累到气喘吁吁,眼看今日是走不到瑞苍观了,于是便在路边找了间废弃的草屋,准备歇一晚第二日再走。
翌日,齐子清正在满脸幽怨的啃着一个硬邦邦的馒头,一边啃齐子清就想到自己以前每天都是珍馐佳肴,琼浆玉液,如今却只能白水就馒头,齐子清心中顿感凄凉,不过还能再次做人就已经很好了,齐子清不断安慰着自己:“以后有的是时间再吃回来。”
吃完,齐子清就出发了,走了半日,功夫不负有心人,齐子清终于到达了瑞苍观,抬头望去,瑞苍观还是叫瑞苍观,不过明显比自己上次离开时扩大了不少面积,门口牌匾上瑞苍观三个字变成了金光灿灿的模样,前来祈愿的人络绎不绝,宽阔的院子中央放了一个巨大的香炉,香火缭绕,十分鼎盛。
齐子清走进观内,供奉着瑞苍神像的大殿,地铺白玉,殿内有着几根高大的红色柱子支撑,金碧辉煌,大殿中央是一尊纯金打造的高大神像,齐子清看着眼前的神像,觉得眼熟,反应过来,这不是那个说书人嘴里瑞苍神斩妖邪的模样吗,只见那尊神像的男子衣袂飘飘,一手拿刀,一手负于身后,微扬起头俯视着殿内跪拜的众人。
齐子清不禁感叹道:“有钱真好啊!”
此时天庭的瑞苍宫——
正在处理信徒祈愿的叶揽尘突然感觉怀里的铃铛动了一下,叶揽尘从怀里掏出一个晶莹剔透,缀着红色穗子的铃铛——这是引魂铃,叶揽尘在三百年前只来得及收集到齐子清魂魄的几丝气息,于是便将这几丝气息放到这引魂铃中,叶揽尘原本早已做好这个铃铛永远不会响起的心理准备,而此时的铃铛却好像感应到了什么,发出浅蓝的光芒,有节奏的响着。
叮铃铃——
叶揽尘愣神的看着手里闪烁着浅蓝光芒响动着的铃铛,手忍不住颤抖得越发厉害,下一秒竟从脸上滑落一行泪来。
叶揽尘不可置信的呢喃道:“子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