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清川》锦茉

4、稚子跟随行善事

　　三百年前，齐安国——
　　随着一块红布揭下，写着瑞苍观三个字的牌匾出现在众人眼前，黄色的牌匾上的字有些稚嫩，主要因为写下这三个字的人只是一个年仅九岁的小孩子，而瑞苍观也是因为有这个小孩子才得以建成。
　　九岁的齐子清接过侍从剥好的栗子塞到嘴里嚼着，一脸骄傲的站在瑞苍观的大门口，抬头看着上面由自己写下的瑞苍观三个大字。
　　一位衣着褴褛的老乞丐端着个糊了一层厚厚泥垢的破碗，拄着一根用树枝做的拐杖，颤颤巍巍走到瑞苍观大门口的台阶前，苍老沙哑的声音颤抖开口试探问：“这里真的可以免费吃喝吗？！”言语中满是不相信。
　　齐子清闻言，转过头看向台阶下的老乞丐，用清脆的声音回答：“是的，老伯伯，凡是肚子饿的，无家可归的，只要能够为观里做事的，吃喝绝不收半文钱！”说罢，小手一挥，颇有大家风范。
　　老乞丐愣了一下，又问：“为观里做事？”
　　齐子清回答：“是的，只需要发挥所长，能为观里做事，像打扫卫生，帮忙煮饭，整理屋舍，还有教学讲课等等的都可以来！”齐子清眼中熠熠发光。
　　他之所以想要建观，源于他六岁时——
　　当时位于齐安国南方深山的一个小城，因为连月下雨而爆发山洪，百姓家园被毁，死伤无数。得知消息，齐安国国主当即下令，让当时十八岁的二皇子齐子礼前去协助当地官员，那时的齐子清十分粘齐子礼，当听到齐子礼这一去竟两三个月都不回，当下就不愿意，死死抱住齐子礼小腿不撒手，哭嚎传遍响透整个宫殿，直穿云霄。最后齐子礼在得到国主允许后，带着齐子清便出发了。
　　齐子清自小锦衣玉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出门身后常常跟着十几名侍从，而连日舟车劳顿，齐子清虽然很高兴能跟皇兄出行，但是不免情绪波动，这让齐子礼颇为为难，为了能按时到达，路途中齐子礼大半的时间都是把齐子清抱在怀里。好在一行人还是按时到达了小城，才落地，齐子清经过连日赶路，支撑不住，到达入住的府邸时，都是齐子礼抱着下的车，而齐子清则在怀里睡得香甜。
　　安顿好齐子清后，齐子礼便马不停蹄的赶往灾民安置点了解情况，而齐子清在修整几日后，才意识到自己很久没有看到齐子礼了，于是到处询问，随后被几个侍从小心伺候着带到了安置点，此时的齐子礼正在为灾民施粥。
　　“子礼哥哥！”齐子清一看到齐子礼整个人都雀跃起来，眼里放着光，疯狂挥动着自己的小短手。
　　齐子礼看到被众人簇拥着的齐子清，齐子清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短袍，齐腰的发用青色玉冠束着，黑色皮质腰带束在腰间，袖口佩戴了同样黑色皮质护腕，黑色皮质上都镶着金，腰间缀块白玉牌，那是每个皇子都会拥有的玉牌，上面刻着每一位皇子的名字。
　　齐子清一行人在一群灾民中格外显眼突出，齐子礼放下施粥的勺，与一旁的人说了几句话后就朝着齐子清这边走来，齐子礼贵为皇子，平日齐子清见到他时，衣物配饰皆是精品，而此时的齐子礼一身蓝色粗麻布长衫，长发只用一支木头簪子束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在见到齐子清后，蹲下来与齐子清平齐，双手轻轻扶住齐子清的双臂两侧，温声道：“子清怎么来啦？”齐子礼的声音总是不缓不急刚刚好，如春日里刚好的暖阳照在身上，暖意洋洋，春风拂面，齐子清在所有皇兄中最喜欢齐子礼说话，即使是给他讲课也喜欢。
　　“子礼哥哥，你怎么在这里，都不陪我玩了。”软软的声音里带着抱怨。
　　齐子礼把齐子清抱了起来，刮刮齐子清的鼻头，宠溺道：“抱歉啦，哥哥在忙。”
　　齐子清小手撑在齐子礼的肩头，疑问道：“子礼哥哥在忙什么？”
　　齐子礼单手把人抱着朝着施粥的棚子缓慢走过去，指向正在排队领取食物的百姓，道：“子清你看，这些百姓都是因为天灾，有的失去了家园，有的失去了亲人挚友，而我所能做的，仅仅是为他们提供些吃食，好让他们不至于饿肚子，来的路上，子清也知道饿肚子是一种很难受的感觉，所以我在这里一日，百姓便一日有饭可吃。”
　　不断有拿着食物的百姓，向齐子礼打招呼，齐子礼笑着一一回应，齐子清一直歪着脑袋看着齐子礼，对于齐子礼的话他不是很理解，不过他明白饿肚子是很难受的，而子礼哥哥所在做的就是不让人饿肚子，是一件顶天的好事，对于齐子清来说，人生中最重要的事就是填饱肚子，随后齐子清小脸一凝，重重的点点头。
　　看到齐子清小脸一副认真的模样，齐子礼不由被逗乐，噗呲一笑，齐子清在所有皇子中，并不是最小的，但却是最为懂事明理的，最喜欢的事就是吃东西，从不挑食，无论是珍馐美馔，还是粗粮大饼，他都能吃的津津有味，，也是唯一一个能在齐子礼讲课时端坐到最后的那一个，无论能否听懂，都是板着小脸，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所以齐子礼对于齐子清，说是万分喜爱都不为过，齐子礼也常常在与国主聊天时，谈话中总是会提到齐子清，而国主也逐渐注意到自己这个六岁的五皇子。
　　齐子清的母亲是宫里并不是很受宠的芸嫔，原是尚食坊的女使，某次，还是女使的芸嫔依旧每日来到后厨，却得知每日负责掌勺的厨师，因为研究新菜品，试吃时不慎被毒晕过去，此时正在医馆躺着。而准备的菜肴却还差了一道汤，而掌勺的又都不在，于是芸嫔想着也不是什么复杂的食物，便上手烧了一个三鲜木樨汤，一向吃惯了尚食坊手艺的国主，第一口便发现今日这道三鲜木樨汤与平日的味道有些不同，意外的合乎自己的口味，于是便下令召见这道汤的做者，起初尚食坊众人都被突然的召见吓得心惊不已，芸嫔面色平静的站了出来面见了国主，召见时国主发现这道汤的幕后做者是一名颇具姿色，气质如深谷幽兰般清雅，声音如泉水叮咚的女子，国主一下便被吸引住了，当晚便召芸嫔侍寝，封为芸才人，只不过一时之欢尚且容易，长久的欢喜却极其难得。不出两年，国主便吃厌了口味，去芸才人宫里的时日也逐渐少了许多，直到后来芸才人怀孕，诞下五皇子齐子清，才再次受封为芸嫔。芸嫔倒是随遇而安，从不争抢，平日与人为善，最大的乐趣就是在自己宫里的小厨房做些吃食，齐子清由于经常被投喂，对吃饭这件事情有独钟。
　　齐子礼把齐子清放到粥棚里的一张长凳上坐好，便又回到施粥的摊位前，齐子清坐在长凳上，悬空的两条一下一下的晃着，定神的看着正在施粥齐子礼，若有所思，然后小手一撑，跳下凳子，蹦蹦跳跳的来到齐子礼一旁发饼的位置，从装饼的筐子里拿着两个饼，费力的踮起脚发放到前来领取食物的百姓手中，齐子礼注意到帮忙的齐子清，惊讶了一下，而后会心一笑，继续施粥。
　　直到给最后一人发放了食物，齐子清累的一屁股坐到地上，但是一张脸上却满是天真无邪的笑容，他很高兴，自己也能做跟子礼哥哥一样的事，虽然很累，但是很开心。
　　齐子礼把齐子清扶起来，伸出手给他把屁股后面的尘土拍了拍，随后带着齐子清到棚子的桌前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打开，里面躺着两块雪白奶香的牛乳糕，齐子清一下子双眼放光，拿了一块牛乳糕就往嘴里送，齐子礼便把剩下的一块也放到了他的面前，但齐子清在吃完一块后就把面前的糕点推开，齐子礼有些担心，毕竟平时别说两块牛乳糕了，就是五块对于齐子清来说也只是小儿科罢了，心中不免担心齐子清今日被累到，问：“子清，怎么不吃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齐子清摇摇头，把面前的牛乳糕推向齐子礼的面前，道：“子礼哥哥，你也吃！”
　　齐子礼愣住，看着面前小小的孩子，抬着头，一双眼亮晶晶的看着自己，齐子礼心中触动，竟感觉自己眼眶一热，齐子礼拿起那块雪白的糕点，笑道：“那就多谢子清了！”然后在齐子清一脸期待下，慢慢吃着那块牛乳糕，只觉得这真是世间最美味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