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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局势 皇后被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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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雨尚青,层层薄雾之下的皇宫看起来既朦胧又带着一股子气势。这万人景仰的地方啊,可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中和殿的大门突然打开,像是气势雄浑的巨龙吞吐气息一般,门口矗立的两人一高一矮,互相搀扶着,从光亮的瓷砖上一步一步走下来。
出来了。
那么,结果也出来了吧。
门口的侍卫主动递上一把青色的雨伞,太子元睿接过,默然向他点了点头。
母子二人相互依偎着,早在门口等待的宫娥们连忙撑起伞,盖在二人头上。
细雨倾斜,纵使头顶有伞,却也难保周身安然无恙。元睿心事重重地挽着皇后,往日眸光中的神采消散了不少,华服上沾染了不少雨水和溅起的泥巴。
二十年来一直高高在上的太子如今被他的生身母亲拉下了神坛,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不过如是。
当他们母子二人回到寝宫时,皇帝的旨意也随之而来。
“皇后,软禁坤宁宫,未有旨意,不得擅出!减少坤宁宫随行奴婢,增加看守侍卫,凤印暂交太后掌管,打理六宫之权暂交付给允贵妃!”
“太子未察母意,视为失职,今禁足东宫一月,反省自身!”
这接连的两道旨意,秦清洛咬着牙接受了,此时彼时,爱恨成痴,从来薄幸帝王人。
她知道这件事迟早会有被捅破的一天,但她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这么措手不及。
她的地位动摇了,她不在乎,可她的元睿却因此受到牵连,这可让她心口血气翻涌,恨不得昭告天下这些事都是她一人所为,与太子毫无干系。
可就算昭告天下了,天下人信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子不信,又能怎样呢?
一荣俱荣,一衰俱衰。
元睿啊,母亲多希望能看到你登基为帝的那一天啊!
哪怕是用我的性命去交换,也在所不惜。
太子,东宫,天下之间、皇宫内外,无数双眼睛都盯着的地方和地位,虎视眈眈之下,谁又能全身而退?秦清洛凝住惊疑不定的心思,想着如何作出下一步的行动。
尚在东宫圈禁的元睿此时却还未从父母反目的大事中稳定情绪,私生子、追杀、结党营私,这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的罪,竟然真的是他的身生母亲做出来的?
而更让他痛心的是,母亲做出这一切,却全是为了自己!
就这个太子之位,值得那么久的谋划与罪孽吗?更何况,他还没接触到那个更高的天子之位,就已经深陷泥沼、寸步难行,如果……如果,一旦真的要走到那一步,自己真的能不负当时的初心吗?
哎……我真的值得你的托付吗?阿檀。
忽然一夜,秋风乍起。乌云密布,难见天日。
京城忽然就变了天,寒凉的秋意薄薄地沁入了千家万户,不管是市井小民,还是高官贵胄,无一不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秋杀中受到影响。
皇宫内外,朝野震荡。
皇后受罚,太子圈禁。这八个字可不仅仅是简单的字句,它们组合起来就意味着未来的皇帝人选极有可能会变化,目前“沧海遗珠”的传言还未传入千家万户,普通官员甚至弄不清楚皇后和太子做了何事,还在那试图上谏,只换来皇帝一次次的退回。
有些极其用心的官员此时却探听到了些微风声,正想着要不要换支队伍站。而曲谓忧的生父——曲阜恰恰就在这些官员之中。
原本身为礼部尚书的曲阜就是文官清流,又有了当朝宰相作为女婿,官运亨通的同时不免春风得意。可他最近却有了自己的烦恼,这烦恼就源自他那个官大一级压死人的女婿。
宣朝重礼,更重尊卑。
虽然曲阜是江兮檀的岳父,可江兮檀的职位远比他高。平时上朝下朝、管理六部,这个女婿可从未敬重过他,无论大事小事。但凡涉及朝政之事,对他发号指令并无半分客气。
不过面子上的礼仪,这位少年宰相倒是做得挺足。原本曲阜也想和这位乘龙快婿多多亲近,可惜他们俩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他那个软弱的五女儿。
那个被他遗忘的女儿。
一想到这里,曲阜就很奇怪,为何江兮檀看上的偏偏是曲谓忧,明明谓湘比她好太多?
这个疑问,京城中人,无不好奇啊!
任谁都知晓,太子和江兮檀有同袍之谊,当年正是太子力荐,江兮檀才有机会在官场施展他的绝世才华,这样的少年情谊,是利也是弊。
如今太子失势,难道江兮檀还打算固守他的立场?毕竟想招揽他的皇子也不少。
看来,近期要让那个五女儿回府一趟了。
官场上如曲阜之流的官员着实不少,皇后和太子的流言甚嚣尘上,官场中人议论纷纷,毕竟皇上的年纪摆在那里,未来继承大统的人选可不好言说。
但是私生子的传言依然一点点地努力渗透进寻常百姓家,这种“沧海遗珠”的戏码越是跌宕起伏,越是能成为人们街头巷尾的谈资。
皇后和太子一荣俱荣,这回他们失势,受益最大的却当属三皇子——信王。
太子排行老二,由皇后所出,乃是正宫嫡子。但太子并不是皇后的第一个孩子,大皇子约摸长太子三岁,可惜早夭而亡,不幸逝世。自那以后,皇后也是着实可怜,她怀的第三胎又在娘胎里便殁了。
兴许是因如此,她对太子格外上心,十岁之前的衣食住行一点一滴都是由她亲自打点,唯恐奴才们误了事。
大抵天下的母亲都是如此,因为夭逝的孩子所以对剩下的独苗十分看重,连贵为国母的皇后也不例外,而男人却妻妾众多,孩子也不止一个,对那些失了孩子的生身母亲的感受总是觉得无法理解。
皇上的第三个儿子由宸贵妃所生,“宸”此一字,向来被赐给极为受宠之人。这位宸贵妃只因生下皇子,一跃而升,直接由“嫔”位晋升为“贵妃”位,当时可谓极负盛宠,风头一时无两。
宫墙里向来只闻新人笑,哪听旧人哭。三宫六院,夜深人静之时,凄凄风声里含了多少无声的哭诉。
三皇子也就是信王,是皇位的唯二继承人,其他的皇子要么年幼,要么残疾,现在正值大好年华的只有太子和这位信王。
信王其人,说得好听,叫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说得难听点,确实有些浪荡不堪了,早些年坊间传言他总是眠花宿柳,附庸风雅,总之在“玩”这个字上,他绝对甩了太子一大截。
只不过他有一个能够在皇帝身边吹枕边风的亲娘,便早早被封为了亲王。
即使信王身上有不少浪荡的传言,但皇帝交托给他办的每一件事都处理得妥妥当当,这些年也深受皇帝信赖。
太子之下,唯有信王。
坊间的闲话,和朝堂的风向别无二致。如今太子失势,信王抓住时机,在皇帝面前颇为活跃,但也不过分揽事。此番行为,不失稳重,令不少中立的朝臣对他刮目相看。
太子此番有些悬了。
好风如水,夜色凉薄。
一缕一缕的檀香静悄悄地沁入了东宫的帘幕和轻纱,混合着若有若无的兰花香味,每一阵风吹起,都能闻到这奇特的味道。
东宫的中心,一处假山流水的景观,水流经年不断,声声可入耳,假山来自太湖,圣上亲赐,天下罕有。
此刻夜色与月色相溶于水中,太子元睿坐于一旁的水榭处,眼前的桌案布着袅袅升起的檀香,几盘点心瓜果,这场景怎么也不像朝臣口中失意的太子殿下所为。
元睿闭上眼,听着水流风声,看似惬意,实则苦涩。
生母犯下大错,却全是为了他,这让一向秉公执法的元睿方寸大乱。此时他根本无暇思考如何挽回圣心,而是难过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生在帝王家,最是讲不了仁义道德。
忽然,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入他的耳中,元睿早就将侍从遣走,来人是谁呢?
金边流云纹的长靴一踏进水榭,阵阵凉风吹起,立即便沾上了带有兰花的檀香味。来人轻嗅,当即便笑了。
来人心想,兰花吗?花中君子。
以君子自诩,真是个伪君子。
元睿抬眸,正好对上了来人那双风流婉约的桃花眼。
来人正是他的弟弟,信王。实际上,信王能浪荡花丛多年,也多亏了这副精致的皮囊。
元睿见信王忽然笑了,“皇兄,外界传闻你失宠失意,没想到都说错了,此时境况下,居然还能有如此闲情雅致。”
闲情雅致吗?
元睿心里苦涩一笑,端正好坐姿,纤长的手指向檀木茶几对面的位置,示意信王可以坐下。
凉凉的夜里吹来一阵不易察觉的香风,身姿相像的二人相对而坐,仿佛他们真的是某个大户人家同心同德的亲生手足。
融洽的气氛背后,也许是恨不得对方立刻暴毙的求之不得。
亲生手足?更是天生的仇敌。
如果他们不是生于皇家,不是皇子,两人倒真有可能成为一对闲话家常的好兄弟。
元睿心里划过许多想法,面上却依然云淡风轻。
对面的信王此时正给自己热酒斟杯,一片洒脱之色,他们不愧是双生兄弟,伪装的手法也是如出一辙。
风停,月隐,烛光明。
信王不动声色地饮下美酒,眼底却藏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疾厉。
他的神色尽收元睿眼底,元睿默默饮酒,不置可否,情谊什么的,似乎已经没有意义了。
当然,小的时候,他们把感情当成是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
可是,他们若是普通的官宦子弟也就罢了,不过为了钱财和家产争夺,偏偏他们生于皇室,一旦争不过,是会万劫不复的。
或者可以这样说,斗不过,就要死。
元睿的思绪蹁跹,莫名想到这些他平时最不愿面对的事上。母后的事狠狠给了他一记重锤,身为皇家子弟,残酷的斗争也许才刚刚开始。
而对面的信王浅斟低酌,用富贵闲人一般的口吻回忆往事,“王兄,咱们小的时候,还一起读过书,爬过树,骑过马,究竟是何时,这一切都变了呢?”
夜半的凉风里,听不见一丝叹息。
孩童稚嫩的脸庞顶着一张灿烂的笑脸,怂恿自己去摘果子的场景似乎就在眼前,可一晃而过,什么也看不见了。
大概从他与信王分开读书时,裂隙已悄然而生。
元睿不自觉闭上眼,兰花的幽香让他想起了另外一人。
少年神童,江府檀郎。
大约有八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