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12章 皇后 皇后现身, ...

  •   这几日天气真是糟糕,又是风又是雨,明明上午还算有几分阳光,不一会儿又下起雨来,清凉的风穿堂过户,不知掠过多少琵琶丝弦。

      曲谓忧百无聊赖地坐在窗下案几旁的梨花椅上,望着雨丝飘斜,细风腻软,声声入耳。

      “身子还没好?怎么不去床上躺着?”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曲谓忧蓦地转过身,江兮檀好看的眉眼明晃晃地出现在她眼前,屋内天色晦暗,他的脸孔尤其苍白。

      玉簪冠下,几缕不安分的发丝贴在他额间,总觉得现在的他多了几分不安的神色。往日那个高高在上的权臣似乎跌落了凡尘,凑到她的灵魂深处嘘寒问暖。

      “老是躺在床上,身子都不利索了。”
      她弱弱地回应着。明明心内了然他必定出了什么事,可她眼巴巴地硬是问不出口。伏低做小惯了,连一句老套的场面话都深觉生涩。

      “病可好些了?”江兮檀在她面前点点头,随手坐在对面一张梅花炕上。

      “好多了,就是头还有些沉。”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彼此之间心知肚明对方心里有事,却也不去探寻。

      真心何其难求?不如不言,不如不碰。

      “夫君,您今日为何下朝如此之早啊?”曲谓忧咬咬牙,还是问出了口。

      只见江兮檀似乎愣了半拍,回过神后,神情似笑非笑,双眼眯了起来。

      “你想知道吗……所有的事?”他噙着这语焉不详的半句话,倦怠的口吻听得曲谓忧心下一抽。

      所有的事?官场上的事?还是他去樊楼吃酒的事?还是那个——阿棠的事?

      曲谓忧木然睁大眼睛,浅色的眼珠映着窗外微微光照,眸光流动,眼神闪烁。

      还不待她回应,江兮檀兀自开了口,两人隔得不远,却也不近,“皇帝有个私生子,这事他现在才知道,皇后瞒着他将近二十年,这期间,还一直派人追杀这个私生子。”

      一开口,便是石破天惊。

      曲谓忧的眸子骤然睁大,震惊江兮檀居然用闲聊的口吻随意说出如此重大的宫廷秘辛,他不可能用当今天子的秘密开玩笑!

      “夫君,你……”曲谓忧震惊之余,已不知该用何表情面对他。

      “这是真的,我也刚刚才知晓,你说,皇帝会原谅皇后吗?”江兮檀仿佛不知谓忧此时的心情,仍然兴致勃勃地谈论起皇帝和皇后的事情。

      听得曲谓忧心中狂跳如雷鼓。

      “这……怎么会?”

      “此事一出,皇后也算是凉了。只是可怜了元睿,难免不会被牵连。”江兮檀继续揣测,曲谓忧暗自心惊。

      元睿?太子?

      是了,据说江兮檀因自幼天赋过人,十岁起便入宫中伴读,在民间流传的话本子里,那时可是一代宰相传说的开始。

      坊间传闻,他和太子的关系不一般。

      所以……他只是因为好友被无辜波及感到郁闷,想找个知心人聊聊天吧。

      想到这,曲谓忧的神色稍稍和缓几分,耐心倾听起江兮檀的每一句话。

      “太子爷名声极好,宽容待人也是出了名的。想必当今圣上不会因此而降罪于他。”曲谓忧虽在后院之中,但偶尔听到宴会上的鹤唳风声,也会留心一二。

      宣朝如今的这位太子谦逊温和,德才兼备,朝中人人称赞,曲谓忧所言,并非虚妄。

      只是江兮檀却笑了,“伴君如伴虎,元睿名声颇佳,却只是虚名,实权不大。天子的一朝定夺,就可将他这些年的努力全部付之一炬。你说,可笑不可笑?”

      曲谓忧越听越不对劲,到最后的那句问话,她甚至想关上窗子,生怕有人听到他这番话。

      “放心,无人听到。这话我只对你说。”江兮檀笑容越加放肆,却让曲谓忧隐隐害怕起来。

      朝中之事,他从来不与自己说的,今日为何如此反常?

      “夫君,你出什么事了吗?”曲谓忧试探性地问道。

      “不算大事,只是我今后有更多时间陪你了。”江兮檀眉眼带笑,从榻上坐起,凑到她跟前。

      面对如此近距离的他,曲谓忧有些慌神,还在思考他方才话语里的重重意思,一抬头,猝不及防地对上江兮檀那双深情款款的桃花眼。

      下一刻,他便俯下身凑近她的脸颊,轻轻吻了上来,情思软腻。

      天光云影,微漾徘徊。

      细雨如丝浓成愁,青瓦白墙惨半忧。

      中和殿外,皇后一直跪着,这个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皇宫。

      所有宫娥女眷都不知发生了何事,也不知皇后犯了什么重罪竟引来皇帝如此厌恶。

      毕竟皇帝皇后一直相敬如宾,甚少生嫌隙。

      然而今日实在不是皇后的幸运日,乌云沉甸甸压着日头的光,一时三刻竟下起雨来,一场秋雨一场寒。

      寒风细细,冷痛顿时侵入骨髓。
      皇后仍然在跪着,整个皇宫的人都出来看着这场雨,看着这场戏。

      衣着单薄的皇后背脊依然挺直,全身上下都被雨淋得全湿,往日端庄得体的妆容被暴雨洗去,露出了下面岁月经过的痕迹。

      侍卫站在廊下,不忍看见皇后这幅模样,纷纷劝慰道,“皇后娘娘,您回去吧,皇上现在不会见您的,您别遭这个罪。”

      皇后依然无动于衷,表情不变。

      侍卫们见她油盐不进,只好作罢。

      这场雨,也许整个京城的人都在看。

      这世上,所有人都可以离她而去,唯有他不可以。

      皇后姓秦,本名秦清洛,源自姑苏秦氏一脉,向来源远流长,将军,文臣,诞生出数不胜数的名人墨客。

      他们拥有治世能臣,文官清流,先帝在位时,更因为将秦氏嫡出大小姐嫁与当时还是韬光养晦的明王,来了一场不被人看好的豪赌,幸好,赌赢了。从此,本有衰微之势的秦氏一跃而上,成为宣朝第一氏族。

      皇后、太子,都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皇后娘娘向来沉稳大气,端庄优雅,阖宫上下无不称赞,美名远扬传遍天下。她这么优秀,自然给姑苏秦氏增了不少光。却也惹来了很多人的暗中不爽。

      但是,太子也就意味着东宫之主,未来的皇帝,当今太子可是秦后之子,谁敢得罪未来的皇帝母族呢?

      秦清洛脸上的妆容已被雨水洗净,保养得当的肌肤尚算柔滑,脱去俗妆的她有了几分“天然去雕饰”之美。

      只是,这样的美已经被皇帝忽略过无数次了,什么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听到她就觉得恶心。

      当初要不是她秦清洛顶着家族的压力力排众议嫁给他,明王能不能登基称帝还未知呢?

      人心易变,帝王却没有心。

      她独守空房这么多年,竟连个宫外的野花也敢来分她的爱,还冒出个私生子,她怎能不恨,怎能甘心?

      事情捅出来了又能怎么样,宣帝难道还敢动秦氏之女的后位?

      何况,她今日这番负荆请罪的举动,堂堂皇后冒雨跪地,皇帝怒气冲天又能如何?天下人的舆论也会帮她一把的。

      只要,她的元睿还是太子,她就永远不会输。

      滂沱大雨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浑身湿透的秦清洛咬牙坚持,她这幅样子任谁见到了都会同情一番。

      忍,忍,忍……
      秦清洛的身子摇摇欲坠,廊下的侍卫们皆是面露不忍,可谁也不敢上前扶她起来。

      君威难测,皇帝既没有让她一直跪着,却也避而不见,没让她起来。众人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哒……哒……哒”雨水在地上溅起的回音混合着靴子踏地的脚步声形成颇有节奏的一串尾音,来人不急不躁,如同往常一样。

      秦清洛的双眼微闭,肩膀歪在一旁,似乎快要坚持不住,这回她是真的装不下了。耳边沓飒的脚步声似幻非幻。

      谁……是谁来了?
      只听来人脚步顿住,“扑通”一声后,地面砸出一个大水坑,溅起的水星扑到她的脸上。

      秦清洛感觉头顶上似乎被一片柔软的衣料挡住,斜风细雨终是被挡在外面,她的意识也终于清醒片刻。

      她凝起眸子,心“砰砰”地向旁边望去,锦衣华服的俊美少年与她一同跪倒在地。他身上宽大的袖子正遮在她头顶,时空逆流变幻,她小小的元睿也能为她撑起一片天空了。

      “元睿,你来做什么?不要掺和进这件事里面!这都是母后的错!”秦清洛苦着脸,想扶起元睿,却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母后,您是儿臣的生母,我怎能见您受罪而置之不理,您回去吧,父王对您的惩罚都由儿臣来受。”

      雨水打在他本就苍白的肌肤上,与殷红的嘴唇形成鲜明的对比,水珠不一会儿就将他全身浸得透湿。

      太子元睿,生性纯良。于束发之年被册封为太子,而今已弱冠之年。生得唇红齿白,眉目俊秀,其人礼贤下士,风采卓然,颇受百姓爱戴。

      秦清洛此时绷不住了,眼里的泪水喷涌而出,混合着飘散的雨水,一时分不清脸上的是泪还是雨。

      “睿儿,是母后害了你啊!母后对不起你!”一向端庄大度的皇后此时失去了六宫之主的威严,仿佛一个委屈的母亲在孩子怀里哭泣。

      前面中和殿的侍卫面无表情,无动于衷。

      元睿无奈,嘴角一抿,正欲说什么时,前方朱红色的大门“轰”地一下骤然打开,猛烈的风俄然而入,一个黑色的人影站在门口,冷眼旁观这幅舐犊情深的画卷。

      “皇上有旨,宣皇后、太子入殿。”

      话语简短,分量不轻。

      秦清洛面上一喜,无神的眼睛绽放出了一丝色彩,身旁的元睿连忙站起扶过她。

      可她腿脚一软,站起的一瞬支撑不住,差点又跪倒在地,元睿见状心痛不已,两人互相搀扶着走进温暖的中和殿。

      中和殿内,是和殿外一样的晦暗阴沉。
      水滴无声,阴沉的殿内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威武的麒麟口中,香料袅袅燃烧。

      兴许这熟悉的香味给了元睿一点安全感,他半跪在冰凉的地板上搂着秦清洛,后者脸色苍白,浑身无力,正跪着颤抖。

      皇帝的身形算不上高大,却无形之中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感。他站在母子二人面前,表情阴沉。

      “元睿,你是朕的太子,为何与这个罪妇一同跪在地上?”

      天边一声炸雷正好伴随他的尾音响起,仿佛绵长的背景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元睿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不知母后所犯何罪?”

      “你当真不知?”皇帝逼问道。

      皇帝沉沉的眼神俯视元睿抬起的眼眸,少年眼神清亮,一尘不染。

      不知触动了皇帝的哪根心弦,他眼神闪过,偏过头看向跪在地上的皇后。

      皇帝的喉咙好像被棉花堵住一般,哑哑地开口,“罪妇!其罪有一,身为皇后,插手前朝之事,为太子搅弄风云有失妇德;

      其罪有二,安插心腹,密谋不轨,窃听天子情报,枉为人妻;

      其罪有三,僭越中宫之责,派人追杀皇子,背失人伦,其心可诛!”

      最后四字仿佛一柄巨锤砸在秦清洛的心口,她面如白纸,眼神无光,垂下了头。元睿听得也是脸色惨白。

      过了一会,她仿佛不甘心般倔傲地抬起了头,“皇子,哪来的皇子?还不知哪来的野种,也能当作皇子?”

      秦清洛的模样既疯癫又可怜,元睿听得连连摇头,正欲上前阻止她时,皇帝愤怒的人影出现在他眼前。

      没想到皇帝怒急攻心之下,竟伸出脚猛地踹到秦清洛身上,她一个没留神,眼睁睁就要挨这一脚了。

      元睿是个实心肠的孩子,见他父皇一脚踢来,竟连忙飞扑护住秦清洛,露出来背部替秦清洛结结实实挨了这狠狠一下。

      霎时间,元睿痛苦地倒下了,一股巨大的痛楚从背部开始蔓延,从小金尊玉贵养着的太子可从来没有受过这份罪。

      秦清洛本来做好了受这一脚的准备,闭上了眼,结果意料之内的痛楚没有感受到,睁眼后看见元睿痛苦地躺在地上,顿时明白过来。

      可想而知,这比她自己痛还痛苦,“皇上!元睿,可是你的太子,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们!”

      皇帝也是大吃一惊,正想上前察看元睿的状况,可一听到皇后声嘶力竭的哀吼,顿时悲愤交加,愣在原地。

      “你这个罪妇还有脸说,你做的错事,一举一动都关系着太子,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元睿,还不都是为了自己!”

      “我当然要为了自己,当皇后这么多年,除了地位,你还给过我其他什么?我未出世的女儿还没看一眼这个世界,你就和外面的女子有了孩子,你说,我凭什么不恨?”

      秦清洛的声音带着哭腔,搂着元睿,仿佛那是她在人世间最后的寄托和依靠。

      一听见她提到这件事,皇帝脸上的愤怒转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而言之的心痛。

      “还提那些陈年旧事做什么?这和你犯下的错事有什么干系?”

      “陈年旧事?可怜我未出世的孩子啊!要不是我只有元睿这一个孩子,我哪至于做到如此地步,这都是皇上你逼的!”

      被秦清洛搂在怀中的元睿顾不得背上火辣的疼,听他们又开始为旧年的沉疴争吵,真是心如刀割!

      “罢了,朕不和你说这些,朕只问你,那个孩子还活着吗?”皇帝一摆手,用手遮住脸。

      “我才没有他的消息,我都是为了您啊,皇上!”秦清洛此时已经越说越疯癫,两行眼泪不停渗出,皇帝瞧见觉得既可怜又可嫌。

      就在这天下间最尊贵的一家三口在这上演悲情大戏之时,中和殿外早有人闻风而动。

      此时的秦清洛悲愤交加,状况堪忧,皇帝心里也是又气又急。一个话头止住后,皇帝背过身去,任凭秦清洛自己在那发泄,后来秦清洛也不说话了,中和殿内难得沉默起来。

      雨声淅沥,越发突显此刻的寂静无声。
      屋檐下的雨水不知蓄了多少,清亮的水流倒映着天空上大朵大朵的乌云,此时天色不明,岁月不清。

      守在中和殿外的侍卫们平日里也知晓看脸色行事,今日宰相两进两出,皇后雨中请罪,太子牵连问责,这玄妙得如同话本子里的大戏不仅让他们草木皆兵,也让宫内宫外的很多人不知所措。

      还没开始行动呢,这姑苏秦氏自己就把自己作死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