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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赴宴 曲阜寿宴, ...

  •   元睿初见江兮檀时,少年明明谦恭有礼,不卑不亢,却让他觉得十分冷漠。大概有些人的疏离是骨子里的。

      森然的大殿中,少年白色的衣袖不过轻轻一拂,便从地上站起,跪拜的动作行云流水。

      坐于堂上的元睿却十分明了他的意思,他不愿跪他,不愿臣服。

      表面顺服,实则傲气十足。

      看着站在眼前的单薄少年,元睿心想,这神童出生于武将世家,却文采斐然,十岁作诗已是家喻户晓,父皇指派他作为我的专属伴读,这是要看我能不能收服这心高气傲之人为己所用?

      “父皇安排你来时,可曾告知你本太子的一天的课业?”

      “不曾。”

      “那就不巧了,接下来本太子还有其他课业需完成,也不知你能否跟上本太子的进度,这样吧,本太子给你出个题,留你在春华殿思考。写完了,告知门口的为忠向本太子禀报。”

      “诺。”

      元睿心里一阵郁闷,自始至终,这神童就说了三个字啊。

      不会是见了皇家恩威,吓傻了吧,之前不也有个世家子弟第一次来宫中读书,结果被元诚摆架子一吓,竟当众眼冒泪花,哭了。

      见这神童神色平淡,元睿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摆了摆袖子,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跨门而出。

      神童立于门旁,拱手作揖。元睿眼尾淡淡扫过他,想观察他的样子,却不巧和他那双寒星般的眸子对了个正着。

      神童神色如常,倒是元睿心中尴尬,连忙装作若无其事,正色走出了书斋。

      元睿走后,有条不紊地去骑射场训练今日的课业,其实他的骑射功夫已相当不错,空出今日的时间本是可以的,但他今日就是要杀一杀这神童的傲慢性子。

      这一日做事皆是有条不紊,等到日簿西山,元睿才慢慢悠悠地往自己的寝宫走去。

      身后的小太监一路跟着,表情有些不对劲。

      元睿察觉到了,却也不做声。
      等到走回东宫,元睿发现这里太过安静了,门口的守卫一见到他,表情是一样的慌张。

      出了什么事吗?元睿直觉和那位神童有关。

      他步伐稳健地走向书房,远远一看,门口的为忠不在,书房里面也是空无一人。元睿皱了皱眉头,“为贤,发生了什么事?”

      为贤是他后面小太监的名字。
      小太监这时回过神来,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殿下,方才您出去两个时辰后,三皇子殿下就来书房找您了,遇见了那位江家小少爷,两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三皇子殿下让值班侍卫把他拖到兵器房了……”

      兵器房?
      元睿心下一跳,就算他们是皇子,可江兮檀是父皇直接赐给自己的伴读,要是第一天就受了罚,岂不打了父皇的脸,元诚这是在胡闹?!

      当下他也不朝这些太监侍卫发火,直接奔向兵器房。

      绛色金纹的衣摆与风声相撞,回荡在曲港回廊的一路又一路。

      当他赶到兵器房时,竟然见到元诚持着双刃脊,森森寒光指向半跪在地上的江兮檀。白色衣袍的少年身上的点点血迹格外醒目,一把长剑凌乱地置于他身旁。

      橘黄的日光铺在地面,将兵器房里冰冷的刀刃烘出了一丝暖意。那些挂在墙上,立于架上的兵刃闪着光,仿佛都在冷眼觑着地上的白衣少年。

      虽然江兮檀负了伤,眼神却折射出一股不会屈服的坚定。

      这是在……比武?元诚练武相当不错,连师傅也说他同龄人中难遇敌手。

      江兮檀虽来自武将世家,可看他文文弱弱的,从小便文采出众,想必武艺方面不是很好。

      这一看就是江兮檀吃亏了,而且元诚是皇子,江兮檀就算能赢也不敢伤到他。

      “住手!元诚,你在干什么?”兵器房内的两人这才瞧见立在门槛处的元睿。

      元诚年纪轻轻,面容却极为出挑,像极了他的母妃。狂傲的少年嘴角一勾,“大哥,我在帮你教训这个小子,武将出身,本就粗鄙,竟然大言不惭,倒真以为自己是改变宣朝的治世能臣吗?”

      这……元睿脑海里大致勾勒了一下二人的纷争,不禁摇摇头。

      元睿轻提衣裾,快步来到江兮檀身边,想要扶起他,谁知少年单薄的身体微微一让,竟自己忍着痛站了起来。

      他瞥见了少年颤巍巍的膝盖。

      元诚见此,登时大怒,“你算什么东西,我皇兄扶你,是看重你,你竟然还不领情。”

      双刃脊寒光一闪,元诚想提刀过来,元睿连忙一摆手,“还不退下,快宣太医!”

      一语说完,一道清晰的话从他身边传来,“太子殿下,臣可以离开了吗?”

      声音不大,相当坚决。

      元睿和元诚都是愣在原地,亲眼看着面容冷峻的少年一步一步摇摇晃晃地走出宽阔的大厅,白色的长袍拖曳其后,像一朵盛开的雪莲花。

      倔强而清冷。
      谁知这少年刚走出门口,便一头栽倒在地。黄昏下单薄的影子被拉得极长。

      三人的初次见面,几乎等于是他们后来整个念书生涯的缩影。

      凉风吹起一支感伤的曲子,窗沿的谓忧托着双腮,脸颊微红。只是她和江兮檀的心结似乎更深了一些。

      过去,何曾有过去?
      她真想那些过去永远死在过去。

      宰相府的清凉小筑内,江兮檀没有身着黑金的官服,一身白衣,双手抚琴,琴声缓缓如月光泄地,举目清寒。

      离着小筑不远处,曲谓低头忧凝神听着,心思千回百转。

      不知不觉,连琴音何时停了也未察觉。

      江兮檀来到她的跟前,望着发呆的曲谓忧也是不自觉叹口气。他当然知道曲阜生辰,宴请宾客,虽然朝中风云搅动,但是生父生辰,女儿女婿回门过寿却是理所应当。无论官场如何避嫌,曲阜仍是他岳父。

      偏偏此时夫妻俩在冷战。
      他懂她的小心思,可她呢?真有一刻从心里依赖于他吗?

      见她仍然没有察觉自己的靠近,江兮檀缓缓伸出手,面前之人错愕地抬起头,耳垂精致的东珠耳环泛着洁白的光。

      “三日后父亲生辰,我们来好好准备吧。”

      曲氏追及上面三代,有一位曲老太爷配享太庙,得当年宣仁皇帝钦赐府邸门匾,可谓光宗耀祖,绵延后嗣。到了曲阜秉持宗族时,曲府虽已不复当年之荣耀,却也算达官清贵。如今曲阜办寿,来的达官贵人可是不少。

      朝堂之上因此时皇后被罚一事影响,不少人蠢蠢欲动,欲改换门庭。曲阜办寿的时机正好也被某些有心人觊觎上了。

      一辆豪华的青色大马车缓缓驶在东原路上,曲府烫金的匾额还未看到,曲谓忧就被江兮檀搀扶着走下了马车。

      文人落轿,武人下马,这是规矩,也是一种无上的光荣。

      朱红的大门之上挂着几盏精致的红灯笼,上面写着“寿”字,彩带纷飞,管家奴仆侯在两旁,往来的达官显贵络绎不绝。

      大门里面,更是别有洞天。
      江兮檀夫妇二人才走至门口的石狮子前,早就有眼尖的奴仆迎了上来。谓忧瞧见来侯着他们的居然是曲阜身边的总管事。

      这位总管事姓余,府内一应大小事务皆由他管理,可这个时候他不应该在曲阜身边吗?曲阜竟然派他来接自己?按理来说,也应该是主母身边的人来迎候啊。

      谓忧看了眼身边的江兮檀,心中忽然有数了。趁着余管事还未至身前,轻轻提了一嘴,“这位是父亲身边的总管事,姓余。”尤其在“父亲身边”这四字上语音加重了。

      江兮檀一听,侧眼看了看谓忧。心中了然。

      他们夫妇二人与余管事一番客套后,便悠悠然走进了曲府。

      曲阜官至尚书,又是御赐的宅子,自诩文官清流的他,也将宅子修整得古色古香。屋舍俨然之间,又别有一股趣味横生。

      他们夫妇二人方至大堂里面,之前还在言笑晏晏的众人顿时收敛了神色,气氛安静下来,毕竟这些官员职级可都在宰相之下。

      而那些官眷的目光也立刻投射到夫妇二人上,宰相大人光华熠然的仪表果然震惊众人,谓忧果然也再一次感受到了嫉妒的力量。这让她稍稍往后退了几步。

      江兮檀此时已经开始和众位大人打招呼,谓忧亦步亦趋,也和官眷妇人互相问安,场面一下热闹起来。

      堂下侍女引兰默默看着,准备把这一幕仔细汇报给曲谓湘。

      “呼……”
      离开了热闹的大堂,谓忧带着小茗随意地在曲府的后花园内逛了起来。

      初秋已至,百花逐渐凋零,落叶成径,倒也别有一番景色。

      此时后花园内,也有三三两两的妇人正在闲逛,谓忧站在回廊下,一个人倒也自在。

      谓忧正瞧着天上的大雁出神时,后背忽然被人轻拍了一下,她反应过来,回头一瞧,小茗和一位容貌娇俏的女子一同望着她笑。

      谓忧眼睛顿时一亮。

      这位女子正是她少时难得的闺中密友——谢浔时,谢学士家的庶女。

      浔时与她虽都是高门庶女,境遇却天差地别。

      谢学士为正三品官员,娶的也是文官家的女儿,门风严谨,善待下人。

      浔时的庶母因病早夭,便寄养在嫡母门下。嫡母虽不是亲的,却并不苛待浔时,家中一应起居饮食,皆遵循礼法,与嫡女不差什么的。

      小时候,谓忧可羡慕她了,二人因都是庶女说的话也比旁人多一些。自然而然就发展成了密友。

      “谓忧,你发什么呆呢,怎么嫁了个好官人也不去厅上神气神气?”浔时平常性格温软,二人私语时却难得活泼些。

      谓忧咯咯笑起来,“怎么,我们小浔时也想嫁人啦?”

      “你当谁都有你这样的好福气,能嫁给这样的如意郎君,瞧瞧你身上穿的,戴的,和以前是大不相同了。

      这对东珠耳环是贡品吧,据说只有宫里的娘娘和少数极有权势的官眷能得到。”浔时打趣道。

      谓忧耳上洁白的东珠耳环此时正绽放着光芒,衬得她面色微红,肤如凝脂。

      谓忧不好意思起来,“哪里,我也只得了这一对,我家里还有一对粉玉耳环,也是极难得,比这个更适合你,下次我让小茗送过去。”

      “还是算啦,若是我用的东西比我姐姐好,我嫡母也不会太高兴的。”浔时神色闪过一丝难过。

      谓忧皱眉,“你那嫡母不是极公平的吗?”

      “公平是公平,可我毕竟是庶女,总不能抢了本欢姐姐的风头吧。毕竟尊卑有别,嫡庶分明。”

      说到此刻,二人的脸色都黯淡了一瞬。

      我也是庶女,却用上了连嫡女也得不到的东西,难怪闲言碎语太多,毕竟这本不该是我的位置。

      谓忧心里一叹,也不往后面再说。只是与浔时拉些家常。

      “我听说小魏将军近来老往谢府走动,是不是你们谁要好事将近了?”谓忧口中的小魏将军与谢府两位小姐也算得上青梅竹马了。

      “不是我,是本欢姐姐,我从小跟在他们身后,小魏将军应该是喜欢姐姐的,他们的身份也般配。”

      一个是武将勋爵,一个是文官闺秀,两人都是嫡出,自然是极为般配。

      听浔时这样说,谓忧很快打趣道,“那你嫡母可有给你议亲了?”

      浔时脸色顿时一红,而又变得泛白,正待开口,忽然回廊前面的花园里传来一阵阵哄闹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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