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节•倾盖如故，一见成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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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武自去打听赵充国为人，闻得是有军功、有计谋、有胆略、有武艺的英雄，便央霍宜帮忙，说动霍光，拜在了赵充国门下。霍光夫人霍显，闻得不过是个中郎，也不放在心上，只专心为霍宜的生辰做打算。
霍武自拜下这位师傅，时间陡然减去了许多，不便再陪霍宜四处走动。霍宜只得在家闷着，直到新帝在宫中闷了，要出宫去，霍光只得安排下随从，霍显又叫霍宜作陪，霍宜这方能出来。
霍武带霍宜去过一次老痴的花圃，霍宜听皇帝说要选个清静之所排遣排遣，也不多问，就命人将花圃一带检查过，直接带去了花圃。
这日许珂病己等人也在，霍宜要吩咐清场，皇帝吩咐不必，只将车马辇舆都停在林边，远远看了一会儿。
这地方果然好，高贞儿打理得也好，许珂、刘病己等人，亦活泼得好。皇帝幼年失母，少年登基，朝政一概在霍光等人手中，兄弟几个虎视眈眈，几曾这样鲜活地活过？待再细看，便发现其中一人，正是当年郡邸狱前所见送别乳母、旁边还有个细心周到的人在照顾的小孩，皇帝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霍宜见他面色不对，问道：“主上，是否累了？不如往前边休息片刻？”
皇帝道：“你帮我想个身份，我想和他们结识结识。”
霍宜道：“主上，小女听闻，千金之子，不坐垂堂。”
“有什么关系，这里是大将军查探过的，他们也都是有门有户的清白人，怕什么。”皇帝说着已跳下马车，上前去了，走两步，忽回头道：“我是你本家的兄长，不要记错了啊。”
我哪来那么多哥哥？霍宜腹诽着，不得不跟了上去。
皇帝走到近前，细细看了刘病己，不由大吃一惊：好眼熟的相貌。之前他年纪小，尚不觉察，此时他已是翩翩少年，乍一看，似乎是个故人，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刘病己亦看见了他，似见过，似陌生，细细去想到底何处遇见，却遍思不着。
霍宜赶上来，扯扯正在发呆的皇帝，皇帝醒过神，止住正要说话的内侍巫马亮，亲自道：“这位小兄弟，我听闻此处花木极好，故而特来游赏，未知谁能做得主啊？”
高贞儿闻言，走上前来，看霍宜也在，估摸这行人都是贵不可言之人，不会是强盗之流，因此只道：“请。”
人和人之间，就是有些奇妙，有些人倾盖如故，有些人一见成仇。许珂虽慕霍宜之才，霍宜却不喜许珂；霍武与刘病己，更是两看两相厌，知道现在才刚刚好些；而刘病己和皇帝，却一见就甚为相得，两人谈天说地的，无一语不契合，只差没结义了。
他们在一旁说，霍宜就被许珂带着到临水边看白鸟。偏巧这时有一大群白鸟在水里嬉戏，许珂就拿竹竿去逗，霍宜在一旁看，似也有趣。
许珂玩累了，将竹竿放下，向霍宜道：“上回收到你的帖子，你的字真漂亮，文采又那么好。我可羡慕了，为这个成天烦阿父，这才能拜下师傅，学习诗文呢。又可巧摊上一个好师傅，只要我喜欢的，没有不教的，并不考虑我们身为女子，是否该学那些。”
这话听在霍宜耳中，却是讽刺了。霍宜虽是大家千金，一笔玉筋篆，一手诗赋，均是才女本色，却都是被霍显逼出来的。她爱的那些，弹琴调瑟，霍显不许，素习不过诗、赋、辞，连史书经书，都得托哥哥们买了来，更不论习武之说。故而霍宜心中作恼，扭头就走。
许珂也不生气，只有些奇怪，却不放在心上，唤了人来好生跟紧她，自己和高贞儿去松林里捡松塔了。
霍武素日练武的地方，却正在花圃附近。每日练习完骑射，总要过来看看，若主人不在，他就要来休憩片刻。这日来却见了好些内廷宦官，不由疑窦暗生。他绕着山路远远看了一圈，似瞥见了霍宜的影子，他也猜出些门道来了，于是并不担心冒犯，只唤道：“前面可是霍家阿妹么！”
霍宜瞥见了他，向皇帝回了，于是叫他也来。皇帝看见霍武，道：“闻得你和这间原来的主人有些许不悦？你呀，就是一直太恣意，这样不好。”
刘病己原是看不上他的，但新认的这个朋友对他十分和善，刘病己也就不再想往事，和霍武一笑泯恩仇了。自此后刘病己只要霍武不作恶，对他并不苛责，霍武在刘病己跟前，也有所收敛，除去这些，两人竟也有些相应之处，遂引为知交。
皇帝因得了刘病己这个朋友，时常从宫里跑出去寻他，并霍武一共三个，行侠乡里，以武犯禁的事儿也做了不少；至于打抱不平，更是寻常。在外走动既多，就见多了霍氏、上官氏仗着大将军、上官桀之势赫赫扬扬横行霸道。这两家之间又结下仇怨，龃龉横生，加之朝臣对霍光或有不满，燕王刘旦在其中推波助澜，皇帝之姊长公主竟然也牵涉其中。旁人不提，独刘旦、长公主是皇帝兄姐，竟也来谋他，叫皇帝大受打击。至于霍氏、上官氏，因皇帝多赖霍光、上官桀辅政，除了叹息他们治家不严，不说其他，刘病己却道“水满则溢，月盈则亏，威势终似尘土，不过春浅一梦而已”，皇帝为之侧目。
且说近日便是霍宜生日，加之皇帝出宫频繁，霍显不再约束女儿，放任霍武陪同她游玩。一日许珂、高贞儿也在，六人游至灞河上游，草木微黄，山色叠染，遂于桥边巨石上铺开苇席毛毡，尽兴而饮。霍宜面上不动声色，暗地却极羡慕他们可以四处见识。刘病己之心细，轻易便觉察她并非人前冷淡无情的性子，不过起初太骄傲，不愿与他们深交，后又习惯了，不愿多说话，因此不免迁就她些。
六人谈笑间，不妨树上跌下个半大的小猫儿来。许珂抱了来喂点肉羹，小猫儿吃了，又露出极会讨好人的样子。许珂于是抱它给高贞儿看，高贞儿直接丢给霍武，霍武小心翼翼捧了给刘病己，刘病己屏住呼吸给皇帝，皇帝又给霍宜。众人只当霍宜最多只看一两眼也就会丢开，谁知霍宜竟拿丝帕包了，揣在怀中，浅笑盈盈地摸着猫儿的下巴，猫儿“咪呜”地哼哼两声，似极享受。
许珂以袖掩口轻轻笑一笑，为引开众人集中在霍宜身上的惊讶的视线，道：“枯坐无益，对着这山水秋色，不做赋吟诗的，也真是亏了。不如行个令，不拘题材，不拘格式，只各自做个什么来，或是一句诗，或者一句辞，要么几句赋，一个笑话，一个故事，或说前人的也可，总之对了景，就拿来一乐，可行？”
皇帝笑道：“这个主意雅，我看啊，就从霍武开始罢。怎么样，未来的北征匈奴大将军？”
霍武红着脸道：“您真是……我不说什么，但愿哪一日，我果真做到北征匈奴的大将军，回来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怎么样？”
刘病己道：“人家随便说句话，你就当真了，该先喝一杯才是！”
高贞儿从侍从手中取过酒，摁住霍武就灌一杯，许珂咯咯笑起来，道：“喝了这杯，快快行令！”
霍武搜肠刮肚地背起诗词来，终于得了一首曹操的《观沧海》，与这时的诗词格律贴近，非词非近体诗，慌忙背了。皇帝头一个就笑了出来，道：“诗倒是好诗，从哪里抄来的？这里对着灞桥柳，与东海何干啊？”
霍武剽窃被抓，臊得满面通红，只得道：“许小姐不是说，背前人的也可么？”
许珂道：“这也奇了，这前人是谁，我们怎么不知道？”
霍武听了，忽又眉飞色舞起来：“原是我梦里梦到的，不知哪年哪月的故事，说起来却也激动人心，不如我说给你们听罢——”说到这里他又不觉收敛语气，讪讪道：“嗯，还是容我回去好好回忆回忆，下回来了，再讲。”
众人只当他要回去编故事，谁知他是想起三国的故事却是以汉末为背景的，其中人名地名，若不改一改，只怕要引出大难来，是以才改口说下回。于是高贞儿又叫他饮酒一盏，方放过了他。
众人又看霍武的下家，却是刘病己，刘病己自饮一盏，略想片刻，说了一个桂树的典，倒也中规中矩。再下是高贞儿，高贞儿面如月，色如雪，一双凤眼冷泠泠一盼一顾，衬着秋风卷落叶，四下寒意陡升，众人打个哆嗦，只让她饮酒一盏，就到了许珂。
许珂编了个笑话，大家笑笑也就过去了。又到了霍宜这里，霍宜总算笑了一笑，道：“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不比霍小哥哥看的书多，也没有许家姑娘的急才，又不如柳小哥哥读书多。我将霍小哥哥方才那首诗誊写下来，他的诗，正合我喜欢呢。”
皇帝叫人捧上刀和竹简、墨、砚、笔，霍宜细细挑出几根竹简来，略略削了削，笔换了三两根，方慢慢写起来。
许珂等人都只顾看她写字，独刘病己看见她抱着的小猫已不知去向，再四下一看，只见不远草丛里，一只大些的母猫叼着一只还在呦呦乱叫的小猫，旁边又有两只略大的小猫跟着，四只猫正往山上去，被母猫叼着的小猫还抓着霍宜的丝帕不撒爪子。刘病己忽明白霍宜定是看见母猫来寻小猫，所以放了小猫走。
可见看人，若只看一面，必定是会误会些什么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节•倾盖如故，一见成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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