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节•国色之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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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贺边说着消遣的话，边推门进来。许珂、高贞儿向张贺一礼，便退了出去。
许广汉不在意道：“咦，能者多劳嘛。看老弟的形容，似乎有大喜事，说来我与老弟一起乐乐，如何？”
张贺在许广汉旁坐了，道：“年前我一直惦记着膝下无女，可巧就有了一个。昨日内子去卫将军府与弟妹闲话，带回一个和珂儿一般年纪的小姑娘。生得十分好看，女红针黹，音律诗赋，无一不妙。可叹是舞姬养的，在歌舞上，也太精通了。不过虽是舞姬之女，气派风度，不让大家闺秀，珍重端严，也颇有气象，倒不愧了她父亲。”
许广汉便蹙眉道：“有这样的女孩儿，卫将军如何就肯让你带回来？况且既然是贱籍所出，你认作女儿，也多有妨碍罢？”
张贺道：“昨儿这女孩儿的母亲，叫弟妹打死了，若非内子在庭中遇见了被奴役追拿的小姑娘，这丫头也该被一起打死。内子一问，才知道，原来这丫头是弟弟的女儿，因为弟妹不容，刚知道，甚至都不与卫将军回明白，就要拿她们母女一并打死。内子本和这丫头有过一面之缘，喜欢得很，就趁势讨了来。如今暂时在她娘家寄身，只等过了文牒，记了户，就搬到我家来。”
“这……”许广汉本想说这女孩儿来历太复杂，又这般巧合，恐不是能安分守己的，看张贺正在兴头上，是以就不说了，改道：“这女娃儿可取了名字？改日我这做伯父的，也该备下一份薄礼见见才是。”
张贺笑道：“女孩儿的母亲取的小名叫小环。如今她既然是弟弟的亲女，又叫我认作了女儿，就叫张环罢。等一切安顿下，我带她来拜见你，说什么礼不礼，小孩子家家，如何当得起？”
许广汉疑虑未消，只等见了那张环再做打算。
张环果然是个有心计的。她母亲妙娃，乃是张贺胞弟、卫将军张安世蓄养的舞姬。妙娃十三四岁时是长安城顶尖的歌舞子，上流男子，少有不为之所动的。妙娃十七八岁上，因与张安世珠胎暗结，遂至卫将军府做了家妓。妙娃之女小环，既有妙娃之身段天赋，清音绝响，牡丹国色，更胜妙娃十倍百倍。妙娃自妊娠后，不再舞蹈，经年便被张安世忘了个干净，之后只在家中教习新来的舞姬。
小环因容颜出色，总受女眷排挤，以致仆役奴婢，人人皆可欺她。小环有心向上攀附，处处讨好他人。那日张贺夫人前来拜访，花园中蔷薇藤挂坏了裙子，小环恰巧在园中浇花，见状就接了裙子缝补，半日间便化腐朽为神奇，将挂坏之处绣了折枝蔷薇图案。张贺夫人十分喜欢，当时就赏了她一个发钗，后来更时时不忘。
小环自此有了绝擅女红的美名，又为张安世之女张越做了一件满绣全彩锦鲤菡萏歇蜻蜓莲叶翠鸟拂高柳青虾戏萍之三绕膝长袍，张越极为喜欢。小环又得以时常出入张安世几个女儿的居所，潜心观察，处心积虑，终于与张安世之子搭上了关系，得他允诺将来一定让她贴身伺候。妙娃看在眼中，急得莫奈何。终于这夜小环回来，妙娃与她拌几句，小环字字句句都只求脱离贱籍，妙娃急了，便将其身世和盘托出。小环闻言，怒母亲不知争取，以致自己分明是大家庶女，竟沦为舞姬，又哀自己身世，只得打消依附张安世之子的念头。
谁知母女这番对话，竟然让前来寻小环的老嬷嬷听了，又全数告知张安世夫人。夫人一听，只道母女二人都是勾引她丈夫儿子的狐狸精，气得柳眉倒竖，凤眼圆瞪，立刻带了二三十奴仆来，按住妙娃一顿乱棍，生生将一代长安黄莺女捣成骨肉不分的一滩血泥。小环骇得肝胆俱裂，四下躲藏，撞上了张贺夫人，方捡回命来。
张安世夫人虽然厉害，却是个极守礼法之人，嫂子开口要人，她说明了情形，便放过了小环，只叮嘱张贺夫人要小心这丫头的心思。张贺夫人带了小环回家，和张贺说了，张贺叫来小环细细盘问。本以为是狡猾钻营之徒，谁知小环也有一二分烈性，并不避讳出身，亦不避讳自己所使用的手段心计，末了问：“暂不提小女原是将军骨血，沦落至此，只说即使我果真是父不明的下贱坯子，一者，敢问天下当真有人生来就是叫人轻贱的么？二者，即便我生来就是叫人作践的，难道小女就被迫忍受他人欺辱么？小女不甘心，小女也想堂堂正正的做人，难道凭自己的本事去争一个地位身份，也是要受苛责的么？”
张贺大为惊奇，又试以诗书，小环知道的不多，学的却极快，举一反三，过目成诵。张贺盼子女已久，这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当下就同意了。
一番手续安排，小环改名张环，就做了张贺家的小姐，暂为母亲妙娃守孝，不便外出，是以不曾拜会得亲友。张环既不隐瞒自己出身来历，张贺亦不放在心上。只是张贺是掖庭令，来往官宦既多，内眷也时常有些往来，大门大户的看不上张贺宦官之身，小门小户的又鄙夷张环为舞姬之女，张环虽然成了千金小姐，所受鄙薄，与从前相比，竟难分轻重，是以心中郁气斗志，又添了几重，只等机会，便要好好争它一争。
张环自在家中守孝读书不提，却说其他正在念书的几个。刘病己一场大病，用的药材几乎叫邴吉耗尽了家财，为之诊病的乃是高瑾之师文弓。文大夫慨叹邴吉义气，遂将与浩然剑配套的养气之法及拳脚功夫交给了刘病己。刘病己大病初愈，得疏广、疏受兄弟执教，刻意之下，将邴吉忘得干干净净，每日里只刻苦念书、习武强身。
相较之下，倒是许珂、高贞儿更自在些，邴吉尽心尽力不必讲，老痴也是个好师傅，教了武艺，还教养花。老痴在此地盘桓数月，一日高瑾随师傅来这里辨识花草，老痴见了文大夫，慌不择路地跑了。原来文大夫竟是他的师弟，两人一个跑一个追，早八百年就是这么过来的。留下的一屋子花花草草，老痴说都交给文大夫和高贞儿，其中一株大枸杞树，赠予许珂。这株枸杞树可有一层楼高，枝条阴阴如壁，每年挂果时，便如火喷霞聚，灿烂如宝车华盖，许珂极为喜欢。文大夫与高贞儿帮忙将枸杞树移栽至许家门前。头一年似有些发蔫，不如往年明艳，次年却更胜往年，许珂这才放心。
这月枸杞树又到了果实累累的时候，许珂请了刘病己来赏玩。却又遇见霍武远远带着霍宜也来观赏。霍宜自知自己是只能看，不能养的，因此拦着霍武，否则霍武又要动些歪点子来明抢暗偷。
霍武和刘病己结怨，也不是一两回。刘病己打小受邴吉影响，于礼法看得极重，偏偏霍武是完全不遵守这些的；刘病己为人谨慎，从不惹是生非，霍武却唯恐天下不乱。那日在花圃里打了一架，后来在文大夫医庐，两人又打过一架。
原来文大夫是内家高手，霍武有所耳闻，缠着文大夫死活要学他的养气之法，文大夫偏偏不教。而刘病己轻轻松松地就学了他看家的浩然剑、浩然气，霍武气得要死。一日纠缠不得，恰与刘病己撞了个正着，两人一言不和，又打了起来，还是文大夫拆开两人才罢休。
这日赏花，一行人又遇在了一起，不知是否是天意使然。
霍宜本不喜欢人多，见许珂、高贞儿、高瑾、刘病己都在，兴致立刻就没了，吩咐马车调转回家。霍武忙道：“好容易出来一回，多看会儿罢。眼下就快到你母难之日了，我还没想好送你什么，好歹哄你高兴一天，你还不赏脸。”
“还有一二个月呢，只有你记得这般早。”霍宜不忍扫他的兴，却也不想在街上久留，于是道，“上回你说的花圃，今日可方便带我去看看？”
霍武迟疑道：“……这……那地方在郊外，只我和你，再这些侍卫，只怕是不行的。”
霍宜道：“那么下次罢。哥哥，我们还是走罢。”
霍武只得点头同意。这时高瑾从医庐归来，远远看见刘病己在门口，又见霍武也在，担心他们两个又起冲突，于是撂下装草药的背篓，走到霍武跟前，道：“霍小公子，借一步说话。”
霍武求他还来不及，怎么敢拒绝他，霍宜体贴道：“哥哥既然有事，小妹在此等候就是了，哥哥快去快回。”
霍武翻身下马，和高瑾拐到旁边墙角。高瑾向他一拱手，道：“家师有言，让我和你说个清楚。浩然气要求练习者心性淳厚，细心谨慎，性格淡定。霍小公子心性不合浩然气的要求。几年前霍小公子头一回登门时，家师就认为霍小公子诚意十足，打算等几年，您经过磨砺，或能达到习浩然气的要求，但就此看来，霍小公子更适合大开大合的沙场战斗，绝非养身修性的医道武艺。霍小公子若练浩然气，只怕不仅无利，反而有害。家师仁心仁术，是不会随意诓人的。家师又说，霍小公子，最好拜师的对象，不是旁人，正是霍大将军。”
霍武听了，只沉默不语。霍光为人很是和气，对家族中的小辈很是照拂，关键是他那位夫人霍显……
高瑾又道：“家师说，若是学大将军的本事不方便，可有两个人，却合适得很，便是龙额侯韩增与中郎赵充国。”
霍武暗道，龙额侯也就罢了，霍显必定要作祟的，赵充国一个中郎，要拜师却不难，只不知本事怎么样。现在高瑾已将文大夫的话交待清楚，他就暂且打消了再找文大夫学浩然气的主意，只等试过赵充国的本事，再说底下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节•国色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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