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五十一·附子（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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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珂有霍显勾结刘贺的证据？”张环挑高了眉，道，“这话你也信，也敢来回我？且不论她而今算计着许珂，没有死心之前，不可能会另寻他人，何况这人还是个侥幸活命的废帝，我们就单说这些日子，许广汉进宫了吗？邴吉还在家里吧？高贞儿有什么异动？即便霍显想不开寻死，许珂是怎么知道的？证据从何而来？我连个影子都没摸着的事儿，岂是她能拿到‘证据’？”
卫让道：“我自然不信。不过是我不来这一趟，恐怕她们另有阴谋，万一逼得张妹妹铤而走险，妨碍到宫里计划就不好了。”
张环听了，笑道：“我知道了，你做得很对。有你们两个在宫里，我很放心。继续去皇后身边注意着，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卫让微一屈膝，道：“也请姑娘多多保重。我告辞了。”
卫让侧身要退下，张环却猛地抬起头来，道：“等等——这事，容我再想想。”
卫让一愣，道：“有什么不对吗？”
张环道：“霍显这些年任意妄为惯了，即使我们按兵不动，她会罢休么？”
卫让道：“我想不会，即使找不到人背黑锅，霍显为了她女儿，太皇太后为了她姑姑，迟早也会杀了许珂和……和小皇子。”
张环额上慢慢渗出一层细密的汗，她半晌没说话，卫让也没开口，两人隔着香炉对坐了半日，张环方咬牙忍恨道：“这事，我应了。不过你不要插手。”
卫让惊道：“为什么？谋害皇后，一旦事发——不，不用等到事发，我们注定会被她们供出来的，到时候连张大人一家，都会被连累啊！”
“真到了那一步，我会和父母亲，脱离关系。绝不连累家严家慈。”张环笑道，“我不能，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将军被霍显脱进谋逆的罪名里。就算皇上现在看在大将军的份上，不动霍家，但是骄奢者，终不长久。焉知将来不下刀？到那时，谋杀皇后，可是九族都难逃一死的罪名。这次……可真是……真是拿住了我的七寸啊。”
“又是为了大将军？大将军有什么好，值得你如此待他？”
“我不知道。你放心吧，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搭上自己的。想让大将军不被拖累，有很多办法。比如，让霍显停手，找人顶罪，或者……退一万步，事发后让大将军自首，仅诛杀首恶，或者让大将军彻底断了她们谋杀皇后的心，都可以……我会设法保全自己。”张环的脑子飞速地转起来，目前她要做的，是不能让霍显谋杀许珂，或者，不能留下痕迹，她说，“你告诉太皇太后，这事我答应了。后面的事交给我，保险起见，最近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卫让听她这般说道，心下安定了几分，于是屈膝道：“能找人帮忙的，姑娘不要一个人勉力支撑。我告退了，希望姑娘平平安安。”
卫让走了之后，张环立刻回到自己家中，摊开竹简整理思绪。从霍光处动手，拦下霍显倒是没有问题，可是太皇太后如何拦得住？这也是一个不要性命的主；张环虽可以为了霍光豁出命去，还是有些不甘心，她才不愿为了霍显去死。要不……先拖着？可又能拖几时呢？
张环烦躁起来，一个小丫头影影绰绰的在外面探头探脑，张环喝道：“萍儿，你做什么？”
叫萍儿的小丫头吓得往后一跳，赶紧在廊下跪了，道：“外面有个什么御池监大人求见，说是来谢恩的。姐姐们说小姐不让打扰，那人就留下花，带了话回去了。我是来看看小姐是不是有空的。”
“御池监？李章？他来做什么？”张环疑道，“他留下什么，又说了什么话？”
萍儿道：“回小姐话，那位大人自称姓李，是来谢什么……救妻之恩的，又说他们一家要南去了，临走特意来谢恩。留下的是一株茉莉，小姐，这茉莉可不得了了，花匠大爷说，好歹也得四五十年，起码也有六尺来高，像堵墙一样，夏天开花，一定美得不得了。”
长了四五十年的茉莉？张环忽然有了主意，便将竹简一卷，折在袖中，道：“带我去看看那花儿。”
淳于衍将一包附子掺入药丸内，交予王七子，回家后连夜收拾行李就要离开长安。谁知未到天昏时辰，便有人执火杖将李章夫妇堵在屋内。为首的内侍尖利地道：“二位这是打算去哪儿啊？屋子都搬空了。有人检举你们私逃出宫，看来，是真的了。”
李章将淳于衍拦在身后，道：“小的并不是私逃，小的和内子都已经得到上司的准许，提交了辞信的，怎么能算是私逃？”
内侍后有一人道：“这就奇了，掖庭并没有接到二位的书簿，御医也没有淳于衍的辞书。”
淳于衍探头一看，却是男装打扮的一位宫人——王七子的贴身侍婢，巧艳。巧艳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淳于衍忙一缩头，继而又探头出来，按下丈夫的手，堆笑道：“这位大人，想必是误会了。小人和外子，不过是想回家去探亲，并没有离宫之意。大人若是不信，这几日小的便自请幽禁暴室，待大人明察，如何？”
“这……”内侍回头去看巧艳，巧艳打量她一轮，笑道：“你倒是乖巧，也罢，就如你愿。来人，将她带到暴室去，严加看管。”
几个宫人将淳于衍拖走了，巧艳亲眼看着暴室一间房被锁上，拿了钥匙，找王七子复命去了。
“娘娘猜得可真准，那个淳于衍，当真准备偷偷离开呢，正巧让我抓个逮个着。眼下正在暴室看守，这是钥匙。”巧艳将情况回明，将钥匙呈上。
王七子取过钥匙，道：“明天悄悄地带她过来。”
巧艳道：“小的明白。请问，是打扮成什么样子呢？”
“就打扮成一个宫人，有人问起，就说是太后娘娘新赐下的管事嬷嬷。”王七子道，“李章可控制住了？”
巧艳点点头，道：“娘娘真是算准了，拿李章一要挟，淳于衍掉脑袋的事，都敢做呢。还有那个张环，一说许皇后手里有证据，不也乖乖听话了么。”
王七子冷笑道：“张环才没上当呢，她怎么会信许皇后手里有证据。不过是让她知道霍夫人非杀许皇后不可，她怕大将军受牵连，自然只能牺牲自己了。不过……只要有任何机会，她都不会心甘情愿地去送死。我把淳于衍拦下给她，让她欠我一个人情，底下的事才好办。”
巧艳道：“小的不明白，娘娘要她的人情做什么？”
“我总不能一辈子受制于太后吧？我也要自己的势力呀。”王七子笑道，“还有谁比她更知道怎样调/教女童使之能用而不会背叛呢？有谁比她更能看准，要怎样的女孩儿，才能在宫里活出个将来呢？我卖她这么大的人情，让她从太后手中脱身出来，她会知道要报答我的。”
后来的事果如王七子所料，张环心不甘情不愿地欠了她一个人情。
这年二月里，又是好大一场雪。明明是暖意将至的春天，却一夜之间，千山白头，庭柯裹素。
皇后未出月子，就陪着太后游园，回宫就病倒了，不仅病倒，还因见了晴光照雪，眼盲了。
张环心道，这是天意如此，人力不可回挽。可是她整晚整晚地睡不着。
最近，她和霍光处得很好。霍显被禁足，霍宜被霍显禁足，霍府就是她的天下。可是霍光的身体不好了。他鬓发一日一日灰白，神色一日一日地衰颓。于是张环觉得自己的心也老了，所以她总想起从前。
想起霍宜那时候和她谈笑，和她小声交流音律心得；又想起先帝对她的好，想起少年时因为心高气傲，错过的机缘——也罢，非是错过，而是有意放过；又想起邴吉……这个人，太能忍，许珂好运气，有这样一个护着她，连带护着她父母、丈夫、子女的师傅，让想害她的人，都无从下口。想得最多的还是许珂。
上回许珂问她良心哪里去了，似乎是很失望的语气。许珂一向是极为聪慧的，自己的犹豫，不忍，为难，许珂都知道吧……许珂一直都期望她不要做出让她难过的事，可她终究还是做了，于是许珂就失望了。以前的小环，虽然为人尖刻，得势不饶人，终究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现在她终于主动去伤害别人，来换取自己的利益了。所以许珂很失望很失望吧……当初，许珂可是视她为知交的。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五十一·附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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