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四十七·破局（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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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姑这天晚上就来到了霍府，霍显受张环的点拨，拿住了她的要害，红姑未作挣扎，便应允了此事。当下留了一个药方，让给邴吉养身子，自己回别柳斋做了些准备，只等时间合适，便要完成了这事。
红姑本性并非良善，却也并非大恶，否则也不会说强逼人做舞女有伤天和，因而虽答应了霍显，心下却是有些矛盾的。
“大人您说我这样做对吗？我是很想，很想像您说的那样，让所有的人都感受到我们的情绪，我们的感情，让他们尊重我们。可是太困难了……没有人会去体会一个舞姬的心事，没有人会揣度一支供消遣的歌舞里有什么内容。”红姑对着铜镜中模糊不清的面孔喃喃自语，“我为了这个而努力，一直在努力，将来也绝不放弃，就算让我拿所有交换，我也心甘情愿。所以这件事我接了……对不起……会让您很失望吧，当年的箫彤，已经是这样的一个污秽不堪的女子。对不起，对不起……”
一语未了，多年的负疚、屈辱，全部化为眼泪。
宫中。许珂这些日子越来越难受。张环去找了霍显，然后霍宜传来的消息，就说她们收手了。许珂可没有天真到以为张环真的就罢休了，但这事不是急就可以做好的。产期一天天接近，许珂的精力也一日不如一日。而没有足够的证据，她又不能找皇帝添堵；找霍光，又有个疏不间亲。张环没有动作，霍光不会怀疑她和霍显有不轨之行的。
张环虽然嘴硬说不怕霍光知道，其实怕得很，所以红姑答应下之后，她便闭门不出了，唯恐被霍光发现她的动作。
她这般龟缩起来，许珂也无法；而霍显又将霍宜禁足，消息无法传出，许珂也不知道她们到底在计划什么，但是许珂不能这样干等着。
恰合此时霍武、高贞儿回到长安，风尘洗净之后，夫妻二人一起进宫。霍武述职，高贞儿就来寻许珂。
这次没有赵密了，高贞儿显得放开了不少，甚至可以走到许珂身前，像少年时在家中那样，让许珂枕在她双膝上。
高贞儿温温柔柔地安慰她道：“你说的事，我一定会查到。邴师傅不仅是你师傅，也是我义父啊。”
“我不该对她们一再忍让……我以为我让了，大家都会好过。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会对师傅、文一下手。”许珂在别人跟前的坚强，到了高贞儿这里就会丢盔弃甲，“贞儿，我好后悔啊！”
“我懂。你做的很好。”高贞儿轻轻地抚弄她的鬓发，“这不是你的错。欲壑难填四个字，是少有人能跳出来的。现在呢，你就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的，放宽心，生个小皇子。义父的事，有我和勇烈。我们两个比你方便。义父一定很担心你和小皇子，你千万不能让义父还要为你担着一份心了，你也得让勇烈和我没有后顾之忧才行啊。”
许珂只是伏在她膝上默默地哭。
高贞儿在椒房宫坐了一下午，宫人通禀说皇帝来了。高贞儿一向不压抑自己的情绪，实在不想在这个时候和皇帝起冲突，故而匆匆告辞离开。
宫门外，霍武正牵着照夜玉狮子和暗月枭在等她。多年夫妻，高贞儿面无表情，霍武却能看得出她此刻心情非常糟。
二人上了马，霍武不问发生了什么，只道：“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高贞儿道：“去医馆找哥哥，然后回家。等你的任命下来后，你立刻去邸狱，昼夜不分，守着义父。我去监视霍显和张环。”
霍武道：“好。你自己多加小心。”
“凭我的身手，想走，没人拦得住。”高贞儿冷傲道，却忽然又软下音调，道“谢谢你。”
“啊？谢我？这就不必了，夫妻本是一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霍武挠挠头发，道：“啊对了，义父怎么在邸狱？”
高贞儿轻轻抽一鞭照夜，道：“见了哥哥再告诉你。这事儿可真够憋屈的。娘娘难做，义父更难。还有哥哥……不知道哥哥怎么样了。”
高瑾此时却不在医馆，而是去了文一陵寝旁边，搭了个木屋陪伴妻子，同时也没忘了行医。见着高贞儿和霍武，高瑾也没多的话说，带他们去祭拜了文一，道：“好在几天前太后总算下了懿旨，说守德（文一字）是代人受过，总算不曾让她含冤。”
高贞儿给文一奉上一杯酒，道：“嫂子的清白，有哥哥和娘娘为她奔走。嫂子的仇，我来报。一日不行就一旬，一旬不行就一载，总有一天，我要让她们哭着懊悔。”
“你有这份心，我代守德谢谢你。仇当然是要报的。”高瑾道，“但是不要让仇恨占据你生命的全部。人生在世，总得过日子，放自己一个宽心，才好。”
高贞儿没回答，她在文一坟前站立了片刻，走了。
红姑应下了逼供邴吉之事，因霍显着急，等不了太久，红姑也没有办法，只好提前上阵。红姑并没有见到邴吉，霍显虽然狠毒，却还知道邴吉在外素有清名，保不齐红姑就知道他，红姑既然认为做这些有伤天和，不过勉强为之，难保知道被逼供之人是邴吉后不反悔；且许珂既然已知道她再暗中刑讯逼问，就会对霍府和邸狱之间的来往严加盘查，一旦察知红姑出入邸狱，红姑一定会被许珂弄走。现在霍显就将一切希望都押在红姑身上，自然不想出任何意外。红姑每日只将当初老鸨所传之收服烈性女子的方法择拣给霍显，由霍显去实施，再将结果告之红姑，红姑再调整方法。如此三四日，红姑倒是对邴吉另眼相待，有几分佩服，而霍显也对红姑极为满意，只是邴吉死活就是不认有谋害皇嗣之罪，逼急了还能引经据典拿汉律反责他们，恼得霍显又砸了几批器皿，强迫红姑再下狠手。
红姑迫不得已，只得祭出杀手锏，便是章台楚馆惯用的下药。别柳斋所用的药与他处不同，他处所用，迷药便是迷药，服用后昏迷不醒，醒来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别柳斋用的是可以让人无法自控的药物，虽不能自主，却能保留神志。下药，即使是在章台，都让歌妓鸨母不齿，何况是用在逼供上。因此红姑非得问出是给何人而用，霍显不说，红姑又道需得先查脉，才能定下剂量。剂量错了，也许无效，也许会毒死人，也许会让人昏迷不醒，什么结果都有可能，霍显没办法，只好稍作安排，趁夜黑时让红姑假扮成小厮，跟着她进了邸狱。
霍显料想红姑不过是贱民，而邴吉素来为人清白，不曾与章台花柳有任何往来，二人当不相识，只需隐瞒下邴吉的身份，红姑未必就知道对付的是谁。霍显想得倒是不错，邴吉确实对歌舞女色不感兴趣，若无一场意外，二人当不认识。
然而谁知，就因这场意外，红姑却认识了邴吉。
说来又是多年前一桩公案，当时霍家旁支有人见邴吉熟知律令，精通文书，颇想招为己用，动之以金银，邴吉不为所动；诱之以官职，邴吉亦不从；后来此人寻来美人，欲行色诱，其中便有年仅十三却窈窕绝色的红姑。邴吉当时不仅未曾动心，反怜红姑年幼，身世堪怜，劝了红姑一番话，不以其卑贱，鼓励她脱离贱籍。
邴吉不过是行了一件在他看来再正常不过的事，故而早已淡忘，红姑却记进了心中。
时隔十几年，牢狱之中，再狼狈再憔悴，再血污泥尘沾染，邴吉还是当初红姑见到时的那个样子，神色平静，气度从容，背笔直笔直地挺着，似乎不论何时都不会弯折下。
红姑瞪大眼，咬住手背，才没叫出声来——“是他？夫人叫我……叫我对付的人，竟然是他？我竟然害了他？”
霍显神态傲慢地丢了几句不轻不重的话，唤红姑道：“红姑，这就是那个人了，你要诊脉的，去啊。”
红姑忙稳了稳心神，讪讪道：“以前没见过这阵势，叫夫人看笑话了，奴婢这就诊脉。”
红姑轻步上前，邴吉淡淡地望着正对面的墙壁，没给她一个眼神。
红姑从邸狱回到宅中，立刻冲到茶案边给自己倒茶，只是手却抖个不停，水洒了一地。一旁丫鬟见了，赶紧上来倒茶，却被红姑赶走了。
倒不了茶，红姑便移至妆台前，像往常一样去卸妆、拆发，却乱成一片，以至于拆耳环时竟将耳垂上划了一道口子，殷红的血滴肩上，很快就染红了一片。红姑泄了气，松开手里攥着的环瑱，望向镜中的自己，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红姑看着手上的血，想想方才见到邴吉的情形，弯背低头，哭道：“大人，您教教我，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做，才能救你？我到底能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四十七·破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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