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四十五·死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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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让素来比张若看人准，她既然这么说了，张若也就不为她担心受宠不受宠的事儿，却问道：“你也有喜了，我怎么不知道？难道你连我都瞒？”
卫让道：“我月信一向准时，这个月却没来，所以我才猜是有了的，但这也才十来天呢。今儿我们散了，我又找淳于衍诊脉才确定的，哪里有时间和你说？”卫让说着，嘴角勾起一个十分讥讽的笑，“这个人人品不怎么样，心也是黑的。可是有两点，我很佩服她。一个是对自己丈夫的情谊，为了夫君可以下地狱，我自问做不到；一个就是医术，实在精湛。死了的那个文一，单论妇产，倒有她七分气象，但算及其他，再过个二十年才能和她不相上下，而高瑾医术虽然不错，但给女人诊脉多有不便。儿科妇科中的圣手，大概就是说的淳于衍了。说真的，这才一个月，换个大夫我还真不敢相信呢。”
说到淳于衍，就不得不想起和她有几分相仿的张环，同样的为人不怎么样，同样的为了心爱的人可以下地狱。
想到张环，张若和卫让，同时没声了。
这一晚，张若歇在卫让这里。当然没让卫让和她的宫人们继续游戏，女人有了孩子，就得多注意些。纵使卫让有兴致，素来心细的张若也不会让她这样，卫让故意吵闹了一会儿，看张若阖眼睡了，她也不闹了，乖乖躺在张若旁边，闭上眼，睡觉。
皇帝从玉堂殿气冲冲地来到椒房宫，许珂已经安歇下了，但是皇帝来了，她又不得不起来。这一动，本来就不安稳的许珂，身下就见了红。
皇帝再怎么生气，听说许珂有流产的迹象，那火也去了一多半，赶紧叫乳医来诊脉。来的乳医，就是淳于衍和沈敛。
两位乳医很是耐心地围着许珂转，转了小一个时辰，沈敛才向皇帝简单地说了下情况，是忧思过度，加上惊疑不定造成的，虽然见了红，但是一番针灸药理，龙胎还是稳住了。这几日的方子已经安排好了，以后安胎的方子还得她们两人回去商量过才能决定。
皇帝不耐烦听这个，叫来椒房宫的嬷嬷和内侍们，叫他们一一记住，遣了去服侍。沈敛和淳于衍又陪着许珂一整晚，确定了龙胎无碍之后，才得到准许可以离开。
淳于衍抱着她的药箱，走着走着，就落在了一行人后面。然后，就被皇帝身边的内侍祥缶叫走了。
皇帝阴沉沉地坐在主座上，因为夙夜未眠，眼中不满血丝。他让淳于衍在地上跪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慢悠悠地问：“你刚才，有话说，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了。你想说什么？”
淳于衍定了定心神，小心地回道：“这……事关皇后，奴婢……奴婢不确定，也许是奴婢看走眼了。能不能让奴婢再看两三天，然后再一五一十地向陛下回禀？”
皇帝砸了一个薄瓷盏，道：“朕看你昨晚上就有十成把握！”
淳于衍吓得一瑟缩，赶紧在地上趴了，道：“陛下请恕罪，小的是觉得……娘娘的脉，明明前天晚上，不，昨天早上，祭灶之后，还是正常的，但是到了下午就陡然生变。而且娘娘这次险些流产，不仅仅是心情所致，似乎还受了寒凉、行血之物……譬如，譬如……闻了麝香，或者吃了山楂——小的昨日给娘娘诊完脉，就因为家中急事，请假暂离，中午下午，不在宫中，也只是胡乱猜测，做不得准的。”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皇帝的脸色，看皇帝还盯着自己，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其实前些日子，就在昨天早晨，小的就劝过娘娘尽早服药，娘娘心事重重，小的也不敢多问。谁知……谁知……皇上请恕罪啊！奴婢与其他乳医，真的尽责了！”
“下午……陡然生变……寒凉之物”皇帝叨念几遍，赶走了淳于衍。
内侍王奢在淳于衍走后，大着胆子重新给皇帝沏茶，小心道：“陛下？陛下……过午霍大将军还有军政要与陛下商量呢。陛下昨天吩咐小的给陛下提个醒的，陛下您看是不是现在趁时间还早，赶紧睡一觉？”
皇帝却怒不可遏地站起来，将书案上的片牍杯盏小几砸了一地，砸得王奢都不敢睁眼去看，只能赶紧跪下请罪，接着就听见皇帝命召集椒房宫人，审问昨日都有谁来，都做了些什么。问来问去，只有邴吉来过，与皇后说了些话，皇后脸色就不大好，身子也倦了，一下午未起。
再想起霍显曾与邴吉私下往来，想起卫让无意间说邴吉重皇后而轻皇子，皇帝只觉得胸口似淤了血，当即便命扣押邴吉，下至邸狱。刚刚稳定下来的皇后，听说了此事之后，眼前一片发黑，当即就不省人事了。
皇帝恼归恼，放不下也是放不下，撑着睡意在皇后跟前守了一天，实在撑不下去才在椒房宫的寝殿另置一榻安寝。
次日许珂醒来，皇帝因耽误了一日功夫，不敢再耽搁，已去了宣室殿议政。许珂努力放宽心去喝补药，用膳，努力让自己轻松下来，拖到二十九，总算能起身参加各种典仪。皇帝悯其劳苦，又是提倡节俭的时候，将繁琐的礼仪砍掉了多半，许珂才能硬撑着走完全场，直到初七，节日庆仪不断，立春之日，迎春鞭牛，正旦画鸡，初七贴人的也过了，才暂告一段落。
这段繁琐过去，许珂觉得轻松不少，回宫倒头睡了一宿，次日清晨，未及梳妆，先宣召道：“头几天我看园子里的梅花开得好，叫掖庭令之女张环来陪我赏梅吧。一会儿从长乐宫出来，我要看见她。”
嬷嬷侍女不解何意，依言去了。张环听了宣召，领了旨意，冷笑道：“就等着她找我呢。她不找我，我也要找她。”她语气中不见一丝恭敬，一旁的侍女们纷纷垂首不言语。张环随手写了一封信，装在匣中命给霍显送去，自己十分妆饰起来。
许珂也在盛装打扮，贴心的侍女柔骊一面温柔地给她梳髻，一面问道：“娘娘，邴大人已经被抓走这么久了，按理陛下也该消气了，为何娘娘不打发人去问一问情形，或者邴大人也在等着娘娘的帮助呢？”
“我要是主动去找师傅，反而更给那些人把柄。我不用问也知道师傅现在是什么情形——但是为了让师傅活下去，我得强迫自己不去问。我心里很疼，可是——可是——我什么也不能做。”许珂拿一方素帕掩掉了眼角的一点点泪光，“是我太天真，才会害了文一、赵密，又害了师傅……可我不想变成张环那样。活在宫里，真的好难……”
本来想给她加一对盈尺步摇的柔骊，回手收了那对庄重却太过沉重的步摇，换了两对乌木镶嵌翠玉的，将散落的碎发细细地拢起来，用榆叶水一遍又一遍地合拢，忍不住又问道：“那娘娘今天见张环是为了？”
许珂的眼泪掉得更加厉害了，柔骊越发后悔自己不该有此一问，抿着嘴，将最后一根固定用的线抽走，道：“好了。”
许珂从铜镜前站起来，扬起一抹笑，却答道：“之前身上不好，帮不上师傅；现在终于好了些，我才能做这个。父亲又说霍宜总算传出了些消息，说师傅还抗着，但是看情况快抗不住了。我不能再等下去，一定要逼迫张环轻举妄动才行。可是在这之前，师傅又得受苦了。”许珂说着，轻柔地拍拍腹部，喃喃道：“你到底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你还没来到这个世界上，就让我失去了两位朋友，就让我的师傅遭受劫难。你会给我带来什么呢？”
张环也换好了衣物，妆容沉敛，显得比较稳重，她并不急着。就在她换衣梳妆的时间里，霍显已经收到了她的书信。霍显显然已经因为这十几天来毫无收效而烦躁不已，接到书信，当即丢开，向冯子都道：“你再去看看，不论如何一定要让他认罪！我不想再看这贱丫头的脸色！”
冯子都温温柔柔地一笑，道：“这可强我所难了，我刚刚才看他回来，真是个软硬不吃的。打，或者用刑，都不顶用——我来的时候他正面不改色地用瓷片刮伤口上的腐肉呢。我去，他连看我一眼都懒。不只如此，还有啊……”
“借口！都是借口！我不想听！”霍显听得有些反胃，打断他道，“我不管你什么手段，总之，给我撬开他的嘴！”
冯子都有些不悦，勉强道：“我尽量吧。但是我觉得张环这次进宫，没有邴吉的认罪书，会遇到点麻烦。下午她应该就会来找您了，下午之前不能让邴吉认罪的话，就只能等她想新法子了。夫人，不是我无能，有的人，我们就是拿他没办法。就譬如张环吧，这么多年了，咱们能把她怎么样？”
霍显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冯子都也是好脾气，知道刚才是自己说差了，嬉笑着摸摸脸，道：“行了，是我错了，我多嘴，我不讨夫人嫌弃，这就走，这就走。”
冯子都说走就走，被逼得快发疯的霍显摔了一屋子的器皿。连霍宜都被惊动了。霍宜本应该和霍显一起进宫向太后、皇后谢礼的，看霍显这样，知道她肯定不会去了，便在屋外向母亲行礼拜别，备下帖子，一个人上了轿子，摇摇晃晃地出府门，进宫门。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四十五·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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