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四十四·危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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邴吉愣了一下，他还没想到张环竟然也在这件事里搅和。上官宁对付许珂他还知道为什么，张环在这里面掺和，又有什么好处呢？
高瑾将帛画收起来，道：“事不宜迟，我们得马上告诉皇后娘娘，要小心淳于衍和张环……还有龙胎……”高瑾有些为难。
“这个我去说，不论如何，娘娘的平安是第一位的。”邴吉道，“今天上午我就进宫。马上就到年关了，宫里头事多人杂，不给娘娘透个底，我不放心。你有十成把握吗？”
“十成。那日给小殿下诊脉的时候，我就觉得娘娘的气色不对。当时我就私下问过文一，文一说皇后娘娘的龙胎有异，有九成是死胎，只是不那么确定，需要我再诊一诊。我本来打算和她一起再好好给皇后娘娘诊一次……但是……”
邴吉微不可觉地叹一下，拍拍他的肩，道：“有的话就不说了，证明文一的清白才是最重要的。”
“我懂。谢谢叔父开导。”高瑾抱拳躬身，心里苦笑一声，给文一洗刷冤名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死无对证啊！
这天正是祭灶之日，天子亲身祭灶，皇后亦随行。邴吉无法，只得在宫门处等待。此时又生变化。
张环窥伺着邴吉和许皇后，但邴吉就是不上钩，她也无法。尤其邴吉不仅没有接她的茬，反而将注意力集中到许珂的脉案上，张环更加坐不住了。淳于衍刚刚诊断出胎儿已经死亡，她要隐瞒下这个消息，以备日后之谋，谁知邴吉竟然将脉案偷录出宫，从这几日他专挑许珂的脉案以及淳于衍记录的脉案，可知他已经开始怀疑淳于衍，张环自然不能再坐视，迫不得已，只好出击了。
张环先命淳于衍求见许珂，坦言龙胎恐或不保，乃九死一生之相。淳于衍巧言粉饰倘若调养得当，也许有几分活路；许珂性本柔婉，腹中骨肉已近七月，哪里舍得不要，因此被淳于衍说动了，决定留下龙胎。因此邴吉再来向她禀告真相时，许珂淡淡地一笑，道：“我已经知道了，但是……哪怕只有一线生机，我也要生下这个孩子。我希望她是个贴心的女儿，陛下也会高兴的。要我打掉她，我下不去手。”
邴吉还能说什么？看许珂的表情，他又无十分证据可以说许珂的孩子已经死了，因此只得叮嘱许珂多自保养，再提了一句淳于衍，虽看许珂并未十分经心，又不敢再让她劳心劳力，便告退离宫。
邴吉回到府里，却听明萱说早上有霍显、冯子都遣了人来递帖子，请邴吉还朝后一晤。邴吉一见便知是为了许皇后而来，也就推了。本以为此事也就算了，然而没两天，霍显的这次“邀约”，也成了把柄。
皇帝因为近日和许珂有些不愉快，祭灶后只在椒房宫略坐了坐，便来到了玉堂殿。
张若穿着一件新裁的冬衣，裙摆上绣着一支朱砂梅，素纱白绫底子上黑红分明，与短曲裾袍上的黑红色纹饰遥相呼应。油光的发髻，妆容俨然，插着美人身份的首饰，有些端庄的样子。自被诊出喜脉后，张若恬淡了不少，比之之前的秀丽又多了些温婉。此刻她正和卫让一起低声商量拿什么料子，如何配色，怎么绣花。皇帝听了片刻，发现不是给自己做个什么物件，而是给张若肚子里那个做，吃醋了，于是也不叫人通禀，跨进门去，道：“若卿、让卿在说什么呢？朕也听听。”
张若和卫让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一地零碎，乖巧地行礼。张若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卫让却是刚刚午休才起，残妆半留，迟鬓慵神，不仅和张若不同，和平日里的她自己也大不一样，别有一番风情，尤其是她半眯着眼，或者是趁旁人不注意，以袖子掩口小小地扯个哈欠，像她养的那只猫。
那只猫叫蜜枕，长着一身金蜜色的皮毛，现在就懒洋洋地躺在一地碎暖阳里呼呼大睡。任它的主人怎么逗引，都不理不睬。
皇帝本和张若说着话，不知不觉，就被走了神的卫让吸引过去了。
张若一点也不恼，反而抿嘴一笑，让宫女将蜜枕抱进屋来，交给卫让抱着，笑道：“陛下您也看了这么久了，再仔细看看，像不像两只猫儿？”
皇帝一瞬间微微红了脸。
午膳在张若这里用了，用完张若就将皇帝推到卫让那边去了。午膳过后，皇帝还要处理些政务，处理完，用点宵夜，才会就寝。这一天皇帝照例先处理政务，待看至兰台御史弹劾邴吉交通霍显图谋不轨时，看到此类上书一向直接驳回的皇帝破天荒第一次留中不发了。
解决掉政务，又与霍光商议过西北的军情；又收到霍武和高贞儿的书信说明年春天将赶回来，最晚也能赶上花朝，最快约莫十五就到了，书信中将匈奴的局势略一交待，原来霍武在巡边时多次深入到匈奴的腹地，凭借着高超的兽医技巧深受大汉与匈奴双方边民的敬仰，只差没给他修个神龛供起来了。借着这些威势，霍武只花了半年时间，就走遍了匈奴的山水，带回来一摞地图，以及一条让皇帝颇为高兴的消息——匈奴日逐王先贤掸有强烈的与大汉交好的愿望，也许用不了几年，先贤掸会亲自来大汉，求见天子。
皇帝松了松领口，传令给霍武家拨下赏赐，又拟给霍武加爵，给高贞儿诰封，心情为之一展。
将旨意交给臣子们去拟旨，皇帝问一声时辰，得知已到了差不多晚寝的时候，便命去玉堂殿卫让处。
卫让是从来不会乖巧地等皇帝来找她的，一般皇帝来时，她都有自己的事做，不是和小宫女做些闺阁游戏，就是逗猫戏鸟，没个正经。这天也一样，皇帝一看她寝宫里已经收起花器、灯饰等物，再看她和几个宫人都气喘吁吁面色绯红，就知道她又在和宫人们嬉游了。
皇帝在正座上坐定，有些无奈地说道：“又在宫中嬉闹，难怪你的嬷嬷总有话说你。”
卫让抿一抿鬓发，婉转一笑，道：“妾身一向如此，陛下是第一回知道？再说了，债多不愁背，嬷嬷说十回八回，和说百回八十回，有区别么？”笑完又随意道：“倒是陛下，要来也不提前说一声，连个遮掩的机会也不给妾身。”
皇帝道：“晌午在美人那里，已经说好晚上来的，怎么不算提前说一声？”
“我本以为陛下会去椒房宫呢。”卫让笑道，“没想到陛下会来。”
皇帝沉吟片刻，道：“既然说好晚上来你这儿，我怎么会改变主意。”
卫让道：“没事当然不会改变，有事就不好说了。我听说娘娘的龙胎不稳，陛下不去椒房宫，那才奇怪呢。”
皇帝面上一沉，道：“龙胎不稳……你听谁说的？”
“不是听谁说的，而是今天上午我和若妹妹去给皇后问省，恰巧听见邴长史说皇后娘娘龙胎已……最好是打掉，以免危及母体。皇后娘娘说御医已经确诊，虽然胎息不稳，却是九死一生之兆，娘娘还说，这个小公主她期盼已久，无论如何也要生下来。既然龙胎有此异像，妾身当然以为陛下会去椒房宫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邴长史会劝说娘娘放弃龙胎。按理邴长史比陛下还紧张娘娘的孩子呢。还是说，在邴长史看来，十个龙子也不如娘娘重要……”
皇帝额头上青筋暴跳，拍案喝道：“住口！朕不想听！”
卫让哑口，愣一下，却也爆发了：“皇上这是什么意思！长史是皇后的师傅，恩同亲父，关心娘娘是人之常情啊！陛下今儿进门脸就是黑的，是从哪里受了气，跑到妾身这儿来发火！妾身一向有话直说，既不如华娘娘娇俏，又不如张美人温顺，只留个直率妄为，嘴笨不会和皇上辩解，以前也没怎么样，不过就是个路人，陛下怎么突然就给妾身脸子瞧？妾身哪里错了？”
皇帝胸口起伏得厉害，终于推翻身前的案几，扬长而去，直奔椒房宫。
他走了以后，卫让嗤笑一声，召集宫人继续游戏，丝毫不放在心上。那绢帕蒙眼，灯辉朦胧，人影憧憧。宫人们既紧张，又忐忑，不明白自家的娘娘为何惹怒了皇帝还敢这么大胆地玩乐。聪明的人已经跑到正殿去找张若来了。
张若紧张地等着消息，得知皇帝气冲冲去了椒房宫，有点担心卫让，是以正在梳妆。卫让的侍女巧艳来寻她时，她也正准备出门。
巧艳将卫让的言语学了一遍，张若笑骂道：“真是胡闹。快带我去见她吧。”
巧艳见张若并无担心，心下也放开了，笑应一声，步履轻捷，一路领着张若来到寝室。
门一推开，卫让蒙着帕子就抱了上来。张若赶紧推开她，道：“越来越会闹了，是我，还不快放开。”
卫让松开手，扒拉下手帕，笑道：“你来做什么，这事我做得很好，不用你再来插一手。”
张若道：“你用那个语气和陛下说话，陛下也许就真的不喜欢你了，这也叫做的很好？”
卫让一笑，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小腹上，道：“这里……有我这辈子的着落。我不怕。宫里头最得力的倚仗，不是帝王宠，而是一个孩子。即使是个公主，也很好。而且我有八分把握，陛下还会来的。毕竟卫让只有我一个呀。”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四十四·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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