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四十二·困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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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环在上座坐了许久，李章额头上的汗都快在地上滴成一个水洼，才听见她冷冷淡淡地道：“我不是找你，是找淳于衍。你叫她不知不觉地到我那儿去一趟。”说罢张环便要起身离开。
“小姐！”李章扑在地上，嚎道：“小姐饶了内子吧！小姐的事，我们夫妻烂在肚子里也绝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小的年事已高，不能为小姐效命了；内子只是个寻常乳医，比内子有才华的不计其数，求小姐饶过我们夫妻二人吧！小姐不放心，我们今晚就离京，再也不回来，绝不让小姐再听见半个字——”
“笑话。你处心积虑，要和我撇清关系，不过就是不想再做伤天害理的事儿。”张环冷笑打断他，李章打个哆嗦，不敢再出一声，张环继续道，“人都有良心，我不怪你想脱身。不过……我要做的，只是让一个人失宠。你妻子为了完成你的心愿，不得不去找了霍显，霍显的要求是要这个人死！哪条路好走，哪条路不好走，你心里清楚。现下你妻子做的手脚，已经有人觉察了。该怎么办，你自己选。不过，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今夜亥时之前，她不来找我，就休怪我不救你们！”
这日晚上，淳于衍如约而至。她比李章要圆滑多了，知道张环对她最近的事了若指掌，不敢再隐瞒，将李章求她设法调离掖庭、霍显如何吩咐等等，全都招了，说到皇后诏高瑾诊脉之事，哭道：“我再也不敢瞒着小姐了，求小姐救救我吧！”
张环恼淳于衍竟然背着自己和霍显来往，如今要将自己和霍显分开是完全不可能了，只能想办法先把淳于衍从这次事件里摘出来，于是问道：“先说刘奭的病怎么回事，我再想想怎么办。”
淳于衍忙将一切和盘托出，原来她早已从皇后的脉案上察知皇后脉象有异，欲细察再借此加害，运气好，甚至不会被人发现。只是她不是皇后信任的乳医，妇产中医术不比文一强，没有机会。恰好华娘设计欲害刘奭，霍显将此事转知淳于衍，命她协助。淳于衍察觉其中有可利用的东西，于是在皇帝下诏求医时，对刘奭用了药力过强，能让他快速醒来的虎狼药。然而这药不过让人能在短时间内看起来好转，实际上身体依然虚寒，极易疲倦、生病，年纪幼小的孩子，说不定就会这样病死。这就是刘奭虽然看起来风寒好了，却始终没精神的原因。宫里专攻伤寒的大夫很少，攻伤寒又懂儿科的只有淳于衍一个，淳于衍才敢行此险策。但是高瑾却是对内科、伤寒、幼儿都很有研究的，淳于衍的手脚，根本瞒不住他。
自皇后下诏请高瑾进宫以来，淳于衍整日胆战心惊，眼见着就要崩溃了，只顾着低头哀泣。张环以手扶额，略想了片刻，道，“你说要进宫给刘奭诊脉的是高瑾，而皇后娘娘身边，文一在怀疑你是吗？还有赵密为人古板，心细如尘，很难处理？”
“小姐说的极是。”
“这三个人交给我，我去处理，你按我说的做就可以了。不过你给我记住，你的命，是我给的。再敢背叛我，我就让你知道，有时候死，也是一件很痛快的事，比活着痛快多了！”
淳于衍伏倒在地上，痛哭流涕，又千恩万谢，张环倾身与她安排一回，便让她回去了。
次日下午高瑾果然进宫为刘奭诊脉，恰好张若带着卫让来向皇后汇报那晚的调查结果，皇后便起身回到正殿，只让奶娘将刘奭抱来给高瑾诊脉。
皇后一走，张环安排的人便登场了。利用午后昏暗的宫廷环境，模糊了相邻的两个房间。一个身量面容与高瑾有些相仿的男子在东间给刘奭诊脉；而西间，几个宫人装扮的嬷嬷侍女，讲一个与刘奭相仿的男孩安置在塌上，请高瑾断脉。文一本来是跟在刘奭身边的，却忽然被几个奉太后旨意来逮人的宫监带走了，于是唯一一个既认识高瑾，也认识刘奭的人，就这样离开了偏殿。
正殿里，张若正在将调查的结果细细地回禀给皇后，上座上还坐着上官太后。
“……所以根据医官和乳医嬷嬷们的诊断，华八子确实是因为误服药物导致早产。宫侍们勘察过当时皇后娘娘、小殿下、华八子以及其他人的站位后，又按当时的情形演练过几次，已经可以确定有人在暗地里推过华八子，只是因为太黑，华八子和小殿下站得近，所以两人一起滚至池边，小殿下是从乳娘怀中跌落，所以速度比较快，又为华八子挡了一下，所以最后是小殿下跌入池中，而华八子抓住了池边的石块，只是腿部浸在寒池里。寒池的冰面，确系人为敲碎。妾身与谒者令等宫监连夜排查了所有可能参与其中的人的近期时间，又检查了所有的衣物及饰品，最后发现，乳医高文氏所用的一支发簪上，有残留的麝香粉。而在当晚之前接近过寒池的，只有赵嬷嬷最可疑。有宫人供认，在赵嬷嬷的房间里看到了一盆碳粉，而破碎的冰面上和寒池里，有炭粉的残留。炭粉可以让冰消融，尤其是在阳光很好的白天，会让冰层变得很薄。这应该就是犯人让寒池解除封冻的办法。椒房宫的木炭，虽然使用得很琐碎，但是小的们昼夜核算，发现确实少了好几斤，不知去向。小的大胆揣测，此事乃赵嬷嬷和文一所为。”
张若说完，将厚厚的几卷片牍呈上，等着上官太后和许皇后说话。
皇后从楚雁手中取一卷，才看了两三句，便扔了，道：“文一和赵密是无辜的，本宫的人绝不会做这种事！”
上官宁笑道：“本宫也觉得皇后不会做这种事，因为若是皇后指使的，绝不会将作案的地方选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但不知别人会不会代你做这件事，毕竟如果华八子生了个儿子，那未及的人可就多了。毕竟在华八子生下小公主之前，大家可都以为她怀的是陛下的龙子。将来啊……有的人本可以当太傅的，就不一定能当得上了，你们说，是吧？”
卫让以袖掩口发出轻笑，太后宫里的嬷嬷们和宫人也纷纷默笑起来。
皇后急道：“内宫事，与邴长史何干？太皇太后要针对我就算了，此事我一定给陛下和后宫姐妹一个交待。请太皇太后不要随意攀折他人在内，何况是外朝男子。”
“本宫不过就是随便说说，皇后何必这么大反应，倒像真有什么似的。”上官宁说完这句，不给皇后回应的机会，便吩咐道：“将文一、赵密收监，听候处置。必须取得此二人口供，才能安六宫的心。难道皇后不这么觉得吗？”语罢上官宁已经腾起身来，道：“起驾回宫，这里就交给皇后吧。”
偏殿中，高瑾一再确认后，心事重重地走出殿门，在一个宫人的带领下，来到正殿。皇后脸色很不好，一手抚着小腹，一手支撑着额头，泛着灰色的唇微微颤抖着。高瑾本想说为她诊脉的，无奈宫中大防，只得按下关切的眼神。
许珂看着他，过了片刻，方道：“本宫对不起你……文一卷进来了，本宫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她。”
高瑾听了，如遇雷击，傻愣愣地听许珂将方才发生的事叙述一遍，呆滞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道：“回娘娘话，小殿下并无碍，不过有一点风寒初愈，小心照顾就行了。内子……内子的事请娘娘代为周旋，草民一定会证明内子是无辜的……草民告退。”
许珂目送他步履不稳地退出大殿，捂着小腹的手收紧，她感到有一张网正向她罩下来。那网慢慢地收紧，不给她留一丝活路……
文一和赵密说是被交给皇后审问，实际上许珂根本无法接触到她们，她们被关押在长乐宫，由太后的人负责审问。许珂急怒攻心，加上之前为刘奭担忧，一时病重，胎息不稳，急坏了满宫御医、乳医。
邴吉第二次递上书请求进宫探视，皇帝每每看许珂病容苍白，又思及文一身陷囹圄，他倒是想搭救，但有太后作梗，证据实在，难以脱罪；再让许珂不悦，他自己也不忍，便准了。
这一次是借着许珂生辰的名义，将邴吉与许广汉等人一起请进宫来。内宫上下，为了皇后的寿宴，忙碌起来。张环于是又趁机进入宫廷，直奔长乐宫。
文一和赵密并没有被严刑拷打，只是被连日无休止的审问逼得有些疲累。张环这次进宫，正是为了让她们承担罪名而来。张环来到刑讯的房间，不急着问话，而是让人去准备笔墨等物，一边净手，一边打量着有些狼狈的文一和赵密。
长乐宫外，为了皇后的生辰而举办的宴会刚刚才开始。帝后二人各自按下心事，看起来就好似真的全心投入到欢乐的气氛中去了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四十二·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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